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奥派经济学)
文丨古原
企业最怕什么?
不是政府,不是消费者,不是宏观经济波动。这些当然都可怕,但最让企业寝食难安的,是四个字,市场竞争。
竞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利润会被压低,意味着你要不断改进产品,意味着你随时可能被某个不知名的小公司颠覆。
竞争是消费者最好的朋友,但对企业来说,它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所以,每一个企业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最原始的冲动,那就是消灭竞争。
怎么消灭?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是行政垄断,但对于普通的民营企业来说,行政垄断在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
你不可能靠武力把竞争对手赶出市场,不可能用价格战把所有人打垮,因为市场这么大,总有人会进来。
那怎么办?有一个比市场手段更有效、更持久、更合法的办法,那就是寻求政府管制。
也就是说,如果有这样的政治手段,那么,利润最大化的企业,首要目标不是提高效率、不是创新产品,而是减少或消灭竞争。
而管制,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佳工具。
你可能会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企业怎么会愿意被管制呢?
管制不是增加成本、限制自由吗?
但如果你换一个角度看,就会明白其中的精妙。管制确实是成本,但这个成本是所有人一起承担的。
大企业有能力消化,小企业可能就被压垮了。管制确实是限制,但它限制的是所有人的自由。
当所有人都被捆住手脚的时候,已经站稳脚跟的大企业,反而获得了最大的安全感。
这就好比一个拳击比赛,如果你是最强壮的选手,你希望规则是什么?是自由搏击,什么招数都能用?还是戴上厚厚的拳套,穿上沉重的护具,设置一堆复杂的规则?
当然是后者。因为规则越复杂、限制越多,你的优势就越明显。
那些灵活敏捷的选手,那些靠技巧取胜的选手,在复杂的规则下根本发挥不出来。
而你,凭借体力和经验,可以稳稳地赢下每一场比赛。
企业的逻辑,一模一样。
所以你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很多行业的龙头企业,是推动政府管制最积极的群体。他们跑到政府面前说,这个行业太乱了,需要规范。
需要设置准入门槛,不能让什么人都进来。
需要制定严格的标准,不能让劣质产品破坏市场声誉。
需要设定最低价格,不能让恶性竞争毁了整个行业。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为了行业好,为了消费者好,但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请政府动用权力,把那些潜在的竞争者,挡在门外。
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例子。
美国早期的反垄断法,号称是打击垄断、保护竞争,但它在最初几十年里,最积极的推动者是谁?是那些大企业自己。
他们利用反垄断诉讼,去打击那些比自己更小的竞争对手。
一个新兴的小公司,只要稍微做出点名堂,就会被大企业告上法庭,指控它垄断。
官司一打就是好几年,小公司根本耗不起,只能认输退出。
反垄断法,就这样变成了大企业清除异己的工具。
再比如,在很多服务行业,现有的从业者会推动政府设置最低价格。
他们的理由是,如果价格太低,服务质量就无法保证,最终受害的是消费者。
但真实的效果是什么?最低价格消除了价格竞争,让所有从业者都能维持一个较高的利润水平。
新进入者想要抢占市场,唯一的手段就是降价,但降价是非法的。
所以市场被牢牢锁死,在位者高枕无忧。
更隐蔽的,是那些以安全和质量为名的管制。
比如,一个行业现有的企业,会推动政府设置极其严格的准入考试、极其复杂的资质认证、极其高昂的合规成本。
他们说,这是为了保障消费者的安全,为了确保从业者具备专业能力。但真实的效果是,只有那些已经在这个行业里深耕多年、资金雄厚、关系网庞大的企业,才能满足这些要求。
那些有创新想法、有创业激情、但没有资本和人脉的年轻人,被彻底挡在了门外。
你想开一家餐厅,需要办多少证?食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环保审批、卫生许可……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金钱和人脉。
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新手,可能跑几个月都办不下来。但那些已经开了几十年的大餐厅,这些证早就齐了,甚至和审批部门的人都成了熟人。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审批越来越严,门槛越来越高。
因为这意味着,不会再有新的竞争者出现了。
不是被监管的企业去俘获监管者,而是现有的在位者,利用监管来消灭潜在的竞争者。监管不是对他们施加的成本,而是他们保护自己既得利益的盾牌。
你可能会问,那新进入者呢?那些想要挑战现有秩序、想要给消费者提供更好服务的创业者,他们难道没有办法吗?
当然有,但路很难走。
他们往往只能选择违法的方式来绕过监管。共享经济刚出现的时候,Uber和滴滴都是违法的,因为出租车行业有严格的准入限制。
民宿平台刚出现的时候,也是违法的,因为酒店行业有复杂的监管体系。它们能够发展起来,靠的是钻监管的空子,靠的是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快速扩张。
但一旦它们做大,一旦它们成了新的在位者,会发生什么?
它们会反过来推动政府建立新的管制,来封杀后来者。
滴滴做大之后,各地出台了网约车管理办法,对司机的户籍、车辆的价格、平台的数据都提出了严格要求。
这些要求,已经做大的平台可以轻松满足,但任何一个想要挑战它的新平台,都会被这些要求挡在门外。
这些保护手段,在中国还不是由大企业推动的,但他就在客观上阻止了新生企业发起对大企业竞争的能力。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只要有这样的政治通道存在,每一个在位者,都有动力去争取管制。
不管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不管是在传统行业还是在新兴行业,只要它占据了市场地位,它就会想方设法利用权力来巩固这个地位。
这不是某个企业的道德问题,是整个制度的激励问题。
当通过政治途径获利比通过市场途径更容易时,所有的企业都会把精力从创造价值转向争夺特权。
你看美团的公关总监就在公开推动反内卷。
那些号称鼓励竞争的管制政策,最终往往变成了消灭竞争的工具。
那些号称保护消费者的管制政策,最终往往变成了剥削消费者的工具。那些号称维护公平的管制政策,最终往往变成了保护既得利益的工具。
这不是设计的失败,是制度的必然。
只要政府拥有分配稀缺资源的权力,就一定会有人来争夺这个权力。
而最善于争夺的人,永远是那些已经在市场上站稳脚跟的人。
所以,消费者需要多一个心眼,那些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的各种管制,包括食品安全管制、环保管制、价格管制,贸易保护,或某个行业需要加强监管,需要设置准入门槛,需要制定更严格的标准,请你多问一句:到底谁在推动这些监管?是那些想要进入市场、想要提供更好服务的创新者?还是那些已经在市场里、想要挡住后来者的在位者?
真正的反垄断,不是加强管制,而是废除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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