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从上游冲下来,哗哗的,急急的,像一群放学的小孩。前面有块石头,圆滚滚的,青灰色的,半截埋在沙里,半截露在水面上。溪水到了石头跟前,分成了两股——一股从左边绕,一股从右边绕。绕过去之后,两股水又碰到了一起,但它们没有简单地合流,而是打了个结——左边的水往右拐,右边的水往左拐,交叉在一起,转了一个圈,像打了一个活结。那个结圆圆的,慢慢的,水在里面转着,像一根绳子被拧了一下。结打好了,水好像松了一口气,又解开了——不是一下子解开,是慢慢地松开,一圈一圈地散,像一个人慢慢地解开鞋带。解开之后,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合在一起,哗哗地往下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石头还在那里,等着下一股水来,再打个结,再解开,再送走。千百年来,它已经习惯了,习惯被水绕过去,习惯看水打结,习惯看水解开,然后目送它们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