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竹子被压弯了。竹子是青的，高高的，细细的，平时站得笔直，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剑。雪落在竹叶上，越积越厚，竹子撑不住了，慢慢地弯了下去——先是梢头弯，然后整根竹子都弯了，弯成了弓，弯成了桥，弯得竹叶快碰到地面了。雪还在落，还在压，竹子弯得不能再弯了。然后，它弹起来了——不是慢慢地直，是猛地一弹，像弓弦松开，像弹簧释放，嗖的一下，直了。弹起来的那一瞬间，竹叶上的雪被抖落了，哗啦啦的，白花花的，像有人从天上撒了一把面粉。白落在地上，落在竹叶上，落在旁边的灌木丛上，软软的，轻轻的，沙沙地响。竹子直了没一会儿，雪又落上来了，又把它压弯了，它又弹起来，又抖落一地白。一起一伏，一弯一弹，像一个人在不停地鞠躬、起身、再鞠躬、再起身。雪不停，它就不停。风来了，帮它一把，弹得更快；风走了，它自己弹，慢一些，但不停。竹子站在那里，弯了弹，弹了弯，抖落了一地的白，身上还是白的，白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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