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珂珂,一个每天做甜品做太多的美食博主。

为了不浪费,我决定每天给实习的弟弟送午饭。

结果我弟天天不在工位,倒是有个高冷帅哥同事天天帮我转交。

我寻思这人挺靠谱,天天给他多带一份。

直到我弟哭着打电话问我:“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为什么我一星期没收到饭了?”

我:???

等等,那我每天送的饭都去哪儿了?

那个每天帮我转交的“同事”,你出来解释一下?

01

我叫苏珂珂,二十五岁,是个美食博主。

听起来挺光鲜的对吧?但实际上,这行有个巨大的Bug——每次拍摄都要做一大堆吃的,而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上周拍了一期“夏日甜品大合集”,我做了八个芒果慕斯、六个提拉米苏、十二个泡芙,外加一个双层草莓蛋糕。拍摄结束后,我看着满桌的甜品陷入了沉思。

冰箱塞满了,邻居送遍了,连楼下保安大爷都被我投喂得看见我就绕道走。

我盯着那堆甜品,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怀疑——我是不是该转行做吃播?

正发愁时,手机响了,是弟弟苏阳发来的语音。

“姐,救命!”

我吓得赶紧点开,结果听到的是:“我们公司食堂又倒闭了,我中午只能吃泡面!连续吃了三天泡面了,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泡面了!”

我:“……”

这个戏精。

苏阳比我小三岁,今年大四,在盛辉集团实习。据说那是个特别牛的公司,总部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里。但再牛的公司也有Bug——他们的食堂最近装修,暂停营业。

“你公司附近不是有商场吗?”我问。

“太贵了姐,实习工资不够吃啊!”苏阳发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而且中午休息时间短,跑远了来不及。姐,你忍心看你唯一的弟弟饿成纸片人吗?”

我看着满桌的甜品,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我每天做这么多吃的,吃不完浪费。他每天中午没饭吃,饿得吃泡面。

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行,明天开始,我给你送午饭。”我发语音过去。

“真的?!”苏阳秒回,“姐我爱你!我要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芒果慕斯!”

“要求还挺多。”我笑着回他,但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的菜单了。

芒果慕斯可以,正好冰箱里还有芒果。再配个椰奶冻?他小时候最喜欢吃椰奶冻。

不对不对,我拍自己一下。我是去送剩饭的,怎么搞得像米其林送餐服务?

但转念一想,反正是自己亲弟弟,吃好点怎么了?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拍摄。今天的内容是“轻乳酪蛋糕教程”,拍完后剩了两个完整的六寸蛋糕,还有一堆边角料。

我把其中一个蛋糕装进便当盒,又切了些芒果放进去,再配上一小盒自制的椰奶冻。看着精致的便当袋,我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要是发朋友圈,绝对能骗一百个赞。

十一点半,我准时出门。

盛辉大厦在市中心,从我住的地方坐地铁四站就到。走出地铁站,抬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我第一次觉得——这公司是真有钱啊。

大堂很气派,水晶灯吊得老高,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小姑娘。

“你好,我找苏阳,23楼的实习生。”我走过去说。

前台小姑娘查了查电脑:“苏阳?哦,他上午出去跑业务了,还没回来。”

啊?白跑一趟?

我拎着便当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您把东西放这儿?”前台指了指旁边的桌子,“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我看了看那张人来人往的桌子,摇了摇头。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蛋糕,万一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或者……”前台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您可以去23楼等?他工位在那儿。或者交给同事也行。”

我想了想,也行。上去看看他工位在哪儿,把东西放下就走,给他发个微信就行。

电梯上到23楼,门一开,我就被震住了。

这哪里是办公室,分明是科幻片现场。整个楼层是开放式设计,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洒进来,照得一尘不染的地板闪闪发光。格子间里坐着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敲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拎着便当袋,突然有点心虚。

这地方,好像不太适合送剩饭?

我正四处张望找苏阳的工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找谁?”

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清冷。

我转过身,然后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五官很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冷。

“我……我找苏阳。”我晃了晃手里的便当袋,“我是他姐姐,来给他送饭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停留了两秒。

“他不在。”他说。

“我知道,前台说他出去跑业务了。”我解释,“我想把东西放他工位上,等他回来吃。请问他工位在哪儿?”

男人没说话,转身就走。

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他走到靠窗的一个格子间前,停下脚步,下巴微抬:“这儿。”

我看了看那张工位,桌上放着苏阳的照片——是去年我们一起去海边玩时拍的,笑得像个傻子。

“谢谢啊。”我笑着道谢,把便当袋放到桌上。

男人“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那个……”我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看我。

“你是他同事吧?”我指了指便当袋,“等他回来,麻烦你提醒他一下,让他赶紧吃掉,芒果放久了不好吃。”

男人看着我,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知道了。”他说完,大步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忍不住嘀咕:“这人好高冷啊,说话都懒得说。”

不过算了,反正东西送到了。我给苏阳发了条微信:“午饭放你工位上了,芒果慕斯+椰奶冻,回来赶紧吃!”

发完我就走了。

下午三点,苏阳发来语音:“姐!蛋糕太好吃了!我同事都说你做得好专业!”

我得意地回他:“那当然,你姐是谁。”

“对了姐,”苏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你见到我同事了?”

“见到了啊,”我一边剪辑视频一边回他,“就一个穿灰西装的男的,帮我指了你的工位。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阳的语气有点微妙,“他就……没说什么?”

“说什么?”我想了想,“就说‘知道了’啊。怎么了?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用他工位?我没碰他东西啊。”

“不是不是,”苏阳连忙说,“就是……算了没事。姐明天还送吗?”

“送啊,想吃什么?”

“想吃提拉米苏!”

“行,安排。”

挂了语音,我继续剪视频,完全没注意到苏阳那句“算了没事”里藏着的一点点古怪。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说“大早”其实有点夸张,毕竟美食博主的作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我的早晨通常从十点开始,但今天九点半我就爬起来了——因为答应了要给苏阳做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这玩意儿,说起来简单,但要做好其实挺费功夫。手指饼干要现烤,马斯卡彭要提前室温软化,咖啡要煮得浓香,还要准备好品质好的可可粉。

我一边打鸡蛋一边嘀咕:“苏阳这小子,嘴是真挑。”

但谁让他是我亲弟弟呢。

做完提拉米苏,我照例装进便当盒,又切了点昨天剩的水果,配了一小盒自制的酸奶。看看时间,正好十一点二十。

出门前我照了照镜子。

今天穿的是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配白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嗯,挺清爽的,适合送外卖。

等等,送个饭而已,我照什么镜子?

我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拎起便当袋出了门。

盛辉大厦今天还是一样气派。我轻车熟路地走进大堂,刚准备去按电梯,就看见前台那个小姑娘冲我笑:“又来给弟弟送饭呀?”

“是啊。”我也冲她笑笑,“他今天在吗?”

小姑娘查了查电脑:“嗯……好像又出去了,上午有个客户拜访。”

我:“……”

苏阳你这个业务员当得是真称职,天天往外跑。

不过有了昨天的经验,我今天淡定多了。直接上了23楼,往苏阳工位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我停住了。

那个高冷同事坐在苏阳旁边的工位上。

今天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他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工作。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微微抿着的薄唇——

我赶紧移开视线。

不行不行,非礼勿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便当袋放到苏阳桌上就走人,免得打扰他工作。

刚放下袋子,准备转身——

“又来送饭?”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他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井,但此刻里面似乎没什么寒意,只是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啊……对。”我指了指苏阳的工位,“他又不在,我放这儿。”

他看了一眼便当袋,没说话。

我正要走,目光却不小心扫到他的脸——然后我停住了。

他眼睛下面有一层浅浅的青黑色,是那种熬夜熬出来的痕迹。虽然很淡,但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还是挺明显的。

这人……昨晚加班了?

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昨晚加班很晚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们很熟吗?我凭什么问人家这个?

他显然也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习惯了。”

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好像没昨天那么冷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点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候,他开口了:“今天是什么?”

“啊?”我没反应过来。

他下巴朝便当袋抬了抬:“里面。”

“哦!”我赶紧说,“提拉米苏。我弟点名要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自己做的抹茶饼干,本来是带在路上吃的,结果一直没顾上吃。

“那个……”我把小盒子递过去,“谢谢你昨天帮我转告他。这个,给你尝尝。”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盒子,没接。

我突然有点后悔。人家一个大公司职员,说不定根本看不上这种 homemade 的小饼干。而且他看起来那么高冷,说不定觉得我很奇怪。

“不好意思,我就是——”我正准备把手收回来,他却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那……那我先走了。”我指了指电梯的方向,“明天见。”

说完我就跑了。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我才发现自己在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苏珂珂,你只是成功投喂了弟弟的同事,仅此而已。

但心里好像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今天说了四个字呢。

“习惯了。”

“谢谢。”

比昨天的“知道了”多了三个字呢。

下午三点,苏阳准时发来语音。

“姐!提拉米苏太好吃了!我同事都疯了,问我姐姐还缺不缺弟弟!”

我笑着回他:“不缺,就你这一个已经够我操心了。”

“对了姐,”苏阳的声音又变得有点奇怪,“你今天……碰到那个同事了?”

“碰到了啊,”我说,“就昨天帮我指路那个。怎么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问我今天送的是什么。”我想了想,“对了,我给他留了一盒饼干,谢谢你帮转交。他吃了吗?”

苏阳那边沉默了两秒。

“姐……”

“嗯?”

“没什么。”苏阳的声音有点飘,“那个……他吃了。说挺好吃的。”

我得意地笑了:“那当然,你姐的手艺。”

挂了语音,我继续剪视频。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字:陆。

申请信息写着:苏阳同事。

我看着这条申请,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通过”。

几乎立刻,他发来一条消息:

「饼干很好吃。谢谢。」

我看着这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回了一个笑脸:「不客气,明天继续给我弟送饭,你要是有想吃的也可以说。」

发完我就后悔了。

什么叫“有想吃的也可以说”?人家凭什么跟你说?你们很熟吗?

我正准备撤回,他回了一条:

「好。」

就一个字。

但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久。

而此刻,23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陆屿川放下手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助理敲门进来:“陆总,下午三点的会议——”

“知道了。”

陆屿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和他昨天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笑脸表情。

明天……她会送什么?

接下来的五天,我成了盛辉大厦的常客。

周一:芒果班戟配杨枝甘露。

周二:草莓慕斯配双皮奶。

周三:抹茶千层配红豆汤。

周四:焦糖布丁配鲜奶麻薯。

周五: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每天十一点半,我准时出现在23楼。每天苏阳都不在。每天那个高冷同事都在。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午休?还是说他的工位就长在他屁股上了?

但这话我当然不敢问。

我们的对话也在每天重复。

第一天:“今天是什么?”“芒果班戟。”“嗯。”

第二天:“今天是什么?”“草莓慕斯。”“他喜欢吃这个?”“他什么都喜欢。”“嗯。”

第三天:“今天是什么?”“抹茶千层。”“你呢?”“我什么?”“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喜欢。”“嗯。”

第四天:“今天是什么?”“焦糖布丁。”“你吃了吗?”“还没,回去吃。”“嗯。”

第五天:“今天是什么?”“巧克力熔岩蛋糕。”“看起来不错。”“你要尝尝吗?我多带了一份。”“……好。”

对,周五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多带了一份。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带的。但做蛋糕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今天会不会想吃?

然后我就做了两个。

我把蛋糕递给他的时候,他低头看着那个小盒子,沉默了几秒。

我有点紧张:“不、不想吃也没关系,我就是想着做了两个,反正——”

“谢谢。”

他接过去,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是……笑了吗?

我仔细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冰面下透出一点光。

“那我先走了。”我冲他挥挥手,“周一见。”

“周末休息?”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啊?哦,我周末不拍视频,休息两天。”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转身往电梯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盒子。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赶紧转回头,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奇怪。

一定是电梯太闷了。

周六早上,我睡到自然醒。

躺在床上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那个黑头像。

「今天做了什么?」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今天?今天又不送饭,他问这个干嘛?

但手指已经自动开始打字了:「今天休息,没做。怎么了?」

发完我才反应过来:我干嘛要解释?

他很快回了:「没事。随便问问。」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好像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苏阳一直叫他“那个同事”,我每次去也只是打个招呼,从来没问过。

于是我问:「对了,你叫什么?我总不好一直叫你‘那个同事’吧。」

这次他回得有点慢。

隔了大概一分钟,才发过来一个字:「陆。」

陆?

就一个字?

我:「陆什么?」

他:「陆。」

我:「……」

这人是不是不会聊天?

算了,陆就陆吧。总比“喂”强。

「好的陆同事,周一见。」我发了个挥手的表情。

他回了个「嗯」。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睡回笼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嘴角一直翘着。

周一来得很快。

这次我做的是椰香奶冻卷配西柚气泡水。

十一点半,准时到达23楼。

苏阳的工位还是空的。

陆同事坐在旁边,正在看文件。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便当袋放到苏阳桌上,然后从包里掏出另一个小袋子。

“给。”

他抬起头,看着我递过去的小袋子。

“这是什么?”

“椰香奶冻卷。”我说,“我多做了一份。”

他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我。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每天都多做一份?”他问。

我愣了一下:“也不是每天都……就是有时候。”

“什么时候?”

“就是……想做的时候。”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回答?想做的时候?你当自己是小学生吗?

他看着我,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我看清了,是真的在笑。

很淡,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谢谢。”他说。

我的脸突然有点热。

“不、不客气。”我指了指电梯,“那我先走了。”

“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回礼。”

我低头一看,是一盒马卡龙。包装很精致,看起来像是哪家高端甜品店的。

“这……”我有点懵。

“上周的饼干。”他说,“礼尚往来。”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儿,逆着光,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我接过盒子,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飞快地跑了。

一直到电梯下到一楼,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低头看着手里那盒马卡龙,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不是苏阳的同事吗?为什么会给我回礼?

而且,马卡龙这种东西,不像是普通职员会随便买的吧?

我打开手机,给苏阳发消息:「你那个陆同事,是什么职位啊?」

苏阳这次回得很快:「怎么了姐?」

我:「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苏阳:「他啊,挺厉害的,是高管。」

高管?

我回想了一下他每天坐在苏阳旁边的工位,穿着白衬衫处理文件的样子。

高管就坐那儿?

不过我没多想。高管也好,普通员工也罢,反正就是个帮我转交饭的同事而已。

晚上,我把那盒马卡龙拍了照,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今日份的意外惊喜。

很快就有人点赞评论。

苏阳评论:姐你发财了?这是Ladurée的马卡龙,一盒好几百呢!

我看着这条评论,愣住了。

好几百?

那个陆同事,送我好几百的马卡龙?

我打开和他的聊天框,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他很快回:「不客气。」

我:「这个太贵了,下次别这样了。」

他:「嗯。」

我看着这个“嗯”字,突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真不会聊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暖暖的。

而此刻,盛辉大厦23楼,陆屿川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便当盒。

椰香奶冻卷,他刚才已经吃完了。

很好吃。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Ladurée的马卡龙,每周一能不能预定。」

助理很快回:「陆总,您要什么口味?」

陆屿川想了想她朋友圈里那张照片的角度,和她配的文字——“今日份的意外惊喜”。

他回:「所有口味。」

既然她喜欢,那就都买。

反正,她每天都会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我做了红丝绒蛋糕配芝士奶盖,照例送到23楼。陆同事还是坐在老位置,接过我多带的那份蛋糕时,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我没多想,放下东西就回家了。

晚上八点,我正窝在沙发上剪辑新一期的视频素材,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阳的视频通话。

我接起来,屏幕上出现苏阳那张委屈巴巴的脸。

“姐——”

他拖长了声音,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被他这语气逗笑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你!”苏阳控诉道,“你欺负我!”

“我?”我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苏阳把脸凑近屏幕,眼睛瞪得圆圆的:“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说什么胡话?”

“那你为什么一周都不给我送饭?”苏阳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我都吃了一周泡面了!你知不知道盛辉附近的便利店,泡面口味我全都尝遍了!今天连香菇炖鸡面都吃完了!香菇炖鸡面啊姐!那个最难吃的!”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坐直了身子,“一周没给你送饭?我天天都送啊!”

苏阳也愣了:“天天送?送哪儿了?”

“送到你工位上了啊!”我急了,“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准时送到23楼,放你桌上!芒果慕斯、提拉米苏、抹茶千层、焦糖布丁、巧克力熔岩、椰香奶冻卷、红丝绒蛋糕,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阳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姐……你说的这些,我一个都没收到。”

“不可能!”我站起来,“我亲眼看着放在你工位上的!你那个陆同事每次都帮我转交!”

“陆同事?”苏阳的声音都变了调,“哪个陆同事?”

“就是坐在你旁边那个啊,穿白衬衫,长得挺高,不怎么爱说话那个。”我描述着,“你不是说他挺厉害的是高管吗?”

屏幕那头的苏阳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视频卡住了。

“苏阳?”我喊他,“你说话啊。”

“姐……”苏阳的声音变得很古怪,“你每天送饭的时候,我工位旁边有人?”

“有啊,每天都坐在那儿。”

“他……长什么样?”

“我不是说了吗,高高瘦瘦,长得挺帅的,就是太冷了。”我想了想,“对了,他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好像经常加班。”

苏阳又沉默了。

这一次,他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又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苏阳,你到底怎么了?”我有点着急,“是不是那个人把你甜品都吃了?我去找他!”

“别——”苏阳赶紧喊住我,声音都破音了,“姐你别冲动!那个……那个不是普通同事!”

“不是普通同事?”我皱眉,“你不是说他是高管吗?”

苏阳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姐,你听我说。”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我工位旁边,根本没人坐。”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工位旁边,是一面墙。”苏阳说,“整个23楼,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我旁边不可能有人。”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可能!”我反驳道,“我亲眼看见的!他坐在那儿,穿白衬衫,还跟我说过话!”

“他说他叫什么?”

“他说他姓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听起来像是苏阳的手机掉地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手机,脸色煞白。

“姐……你确定他姓陆?”

“确定啊,他说他叫陆。”

“全名呢?”

“他没说,就说姓陆。”

苏阳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姐……”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公司,只有一个姓陆的高管。”

“谁?”

苏阳咽了口口水:“陆屿川。盛辉集团总裁。”

这回轮到我说不出话了。

总裁?

那个每天坐在苏阳工位旁边,穿着白衬衫,帮我接收甜品的人,是总裁?

那个收了我一周甜品,还给我回礼马卡龙的人,是总裁?

那个每天和我聊天,问我“今天做了什么”的人,是总裁?

“不可能。”我下意识反驳,“总裁怎么会坐在你工位旁边?总裁不是应该有独立办公室吗?”

苏阳的表情更扭曲了:“姐,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他为什么每天坐在我工位旁边?我那个位置是整个23楼最偏的,又晒又没风景,根本没人愿意去!”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他……那他每天接收的甜品呢?他说他都放你桌上了啊!”

苏阳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姐,你今天送的是什么?”

“红丝绒蛋糕配芝士奶盖。”

“几点送的?”

“十一点半左右。”

“你等着。”苏阳说完,画面就黑了。

我等了大概五分钟,苏阳才重新出现。他气喘吁吁的,像是在跑完八百米之后录的视频。

“姐……我去我工位看了。”他的表情很复杂,“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什么都没有。”苏阳说,“我桌上什么都没有。但是——”

他顿了顿,把手机镜头一转。

我看到了苏阳的工位。

确实是个偏僻的角落,旁边是一面墙,墙上有一扇窗户。

根本就没有什么“旁边的工位”。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看到了苏阳桌上放着一个便签。

便签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漂亮,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甜品我拿走了。明天给你换张人体工学椅。——陆」

我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苏阳把镜头转回来,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姐,你明白了吗?”他说,“你每天送的甜品,根本没到我手里。它们全都被陆总拿走了。而且他为了继续拿甜品,每天坐在我工位旁边等你来!”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那我……那他……他为什么要……”

苏阳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姐终于开窍了但我却成了炮灰”的复杂表情看着我。

“姐,你说呢?”

我说不出来。

我突然想起他每天接过甜品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想起他问我“今天做了什么”时那个淡淡的语气,想起他送我马卡龙时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还有今天,他说“谢谢”时,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姐,”苏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那个黑头像。

「今天的红丝绒蛋糕很好吃。谢谢。」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问他“你为什么骗我”?还是问“你为什么要每天坐在那儿等我”?

我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很快回了:「怎么了?」

我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打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

你问怎么了?

你一个总裁,每天坐在实习生工位旁边骗人家姐姐的甜品,你问怎么了?

但这话我说不出口。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没事。」

这一次,他没有秒回。

过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钟那么久,他才发来一条消息:

「苏珂珂,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我知道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又发来一条:

「明天我去接你。我们谈谈。」

然后是第三条:

「别拒绝。」

我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苏阳还在视频那头喊我:“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姐——”

我抬起头,看着屏幕上苏阳那张紧张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一周前,我只是个想给弟弟送饭的普通美食博主。

一周后,我发现每天接收我甜品的“同事”,是盛辉集团总裁。

而他刚刚发消息说,明天来接我,要谈谈。

谈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对苏阳说:“你明天能不能请假?”

苏阳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姐可能要见你们总裁。”

苏阳:“……”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姐,你要是成了总裁夫人,能不能给我涨点工资?”

我把视频挂了。

但心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他坐在苏阳工位旁边,穿着白衬衫,逆着光看我。

他说“今天是什么”的时候,声音淡淡的,像夏天午后的风。

他接过我多带的甜品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

他送我马卡龙时,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还有今天那条消息:「苏珂珂,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知道我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知道他是总裁了?

那他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越想越乱,最后干脆坐起来,打开手机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从头翻到尾,从第一条“饼干很好吃”到最后一条“别拒绝”。

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苏阳的同事。

是我自己先入为主,以为坐在那个工位旁边的人就是同事。

他只是没有否认。

但他也没有承认。

所以他到底算不算骗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天要见他这件事,让我紧张得手心一直在出汗。

凌晨三点,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不用来接,我自己过去。」

发完我就后悔了。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发这个?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我以为他不会回,毕竟凌晨三点正常人都在睡觉。

但他回了。

几乎秒回:「好。几点到?」

我盯着那个“好”字,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人都不睡觉的吗?

我回:「十点半。」

他回:「我在大堂等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衣柜前发了十分钟的呆。

穿什么?

正装?太正式了,不像我。

休闲?会不会显得太随意?

最后我选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连衣裙,配小白鞋。看起来既不过分正式,也不会太随便。

出门前我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今天好像特别认真地化了妆。

不对,我平时也化妆的。

但今天的口红好像选得特别认真。

九点半,我出门坐地铁。

一路上我都在想,见到他要说什么?

“陆总好,请问我弟的甜品呢?”

太阴阳怪气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但他好像没骗我。

“你每天坐在那儿等我,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我问不出口。

想了一路,什么都没想出来。

十点二十五分,我站在盛辉大厦门口。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然后我停住了。

大堂里站满了人。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站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通道。每个人都挺直腰板,表情严肃,像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一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最前面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深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淡漠,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那个人。

是那个每天坐在苏阳工位旁边,穿白衬衫,帮我接收甜品的人。

但现在他穿着西装,被一群人簇拥着,周身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和每天坐在那个偏僻角落里的他,简直像两个人。

前台的小姑娘站得笔直,声音清脆:“陆总好!”

身后所有人齐声:“陆总好!”

他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顿。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大堂,看到了我。

他的脚步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整个大堂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他就那样看着我,隔着整个大堂的距离,目光深邃得像看不见底。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里全是好奇和惊讶。

我想逃。

我真的想逃。

但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然后我看见他动了。

他朝我走过来。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一步一步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他终于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低头看着我。

我仰着头看他,突然发现他真的好高。

之前坐在那儿不觉得,现在站着,才发现我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苏珂珂。”他叫我。

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跟我来。”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愣愣地跟上。

身后那群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我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这是谁啊?”

“不知道啊,没见过。”

“陆总亲自来接……”

“嘘,别说了。”

我低着头,跟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我发现,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

他站在我旁边,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

“吓到了?”他突然问。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刚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只有淡淡的关切。

是那个每天问我“今天是什么”的眼神。

我突然有点想哭。

“你……”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每天都在你弟的工位等你。”他说,“怎么说?”

“你……”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总裁啊!”

“你会信吗?”

我愣住了。

“一个总裁,每天坐在实习生工位旁边,等你来送饭。”他看着我,“你会信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会。

我肯定以为他在开玩笑。

“那……那你为什么要坐在那儿?”我鼓起勇气问。

他沉默了几秒。

电梯在往上走,数字一个一个跳。

“第一次,”他说,“是巧合。那天我在等一份文件,正好坐在那儿。你来了,问我苏阳的工位在哪儿。我帮你指了。”

我点头,记得那天。

“第二次,”他继续说,“是我故意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来。”他说,“但我想试试。”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顿了顿,“是我在等你。”

电梯停了。

23楼到了。

门打开,他没有动。

我也没有动。

“苏珂珂。”他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像是有星光在闪烁。

“我不是故意骗你。”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告诉你,我是盛辉的总裁,但我每天坐在那儿,只是想多见你一面。”

“你会怎么想?”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我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你可以直接说啊。”

“说什么?”他问。

“说……”我咬了咬嘴唇,“说你……”

我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

很浅很浅的笑,但眼睛里全是光。

“说我喜欢你送的甜品?”他说,“还是说我喜欢送甜品的人?”

我愣住了。

他就这样……说出来了?

“苏珂珂,”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尾音,“我喜欢你送来的甜品,更喜欢每天送甜品来的你。”

“现在你知道了。”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你怎么说?”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心跳却清晰无比。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告诉我——

苏珂珂,你完了。

我被陆屿川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一个豪华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洒进来,照得实木地板闪闪发光。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但我一眼看到的,是角落里那个双开门冰箱。

白色的,很大,和整个办公室的格调格格不入。

陆屿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打开了冰箱门。

我愣住了。

冰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七个便当盒。

第一个,芒果慕斯配椰奶冻。

第二个,提拉米苏配酸奶。

第三个,芒果班戟配杨枝甘露。

第四个,草莓慕斯配双皮奶。

第五个,抹茶千层配红豆汤。

第六个,焦糖布丁配鲜奶麻薯。

第七个,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每一天的甜品,都在。

我走过去,一个一个看过去。便当盒上贴着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日期。

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日。

今天是周一,昨天的红丝绒蛋糕不在。

“昨天的我吃了。”他站在我身后说,“很好吃。”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下,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吃?”我问,“甜品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因为是你的。”他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每天送来,我就每天放着。”他顿了顿,“后来发现放太多了,冰箱放不下,才换了个大的。”

我看着冰箱里那七个便当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每天坐在苏阳工位旁边等我,每天收下我送的甜品,每天把它们放进冰箱保存,自己一个都没吃。

除了昨天的红丝绒蛋糕。

“那昨天的呢?”我问,“昨天为什么吃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因为前天晚上,你知道了。”

前天晚上,苏阳打电话给我。

前天晚上,我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他说,“所以昨天是最后一次。”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我想尝尝你的手艺。”他笑了笑,很淡,“万一以后吃不到了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冰箱里那一排便当盒,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你傻不傻。”我小声说。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嗯。”他说,“挺傻的。”

我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我。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我们之间铺成一道金色的光。

“苏珂珂。”他叫我的名字。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电梯里那个问题。”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喜欢你,你怎么说?”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阳的专属铃声。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阳(委屈版)”,这家伙居然给自己设了专属铃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姐——”苏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凄惨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你在哪儿?你和陆总谈完了吗?你知道我这一周怎么过的吗?我吃了一周的泡面!香菇炖鸡面!最难吃的那种!你要对我负责!”

我:“……”

陆屿川:“……”

苏阳还在那边哀嚎:“而且我今天来公司,发现我工位旁边多了一把人体工学椅!陆总说是赔给我的!但我要椅子干嘛!我要甜品!姐你什么时候再给我送——”

我默默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发现陆屿川正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

“你弟?”他问。

“嗯。”

“他说的椅子,”他说,“是我放的。”

“我知道。”我看见那张便签了。

“他那周的泡面,”他顿了顿,“我来负责。”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

“你怎么负责?给他买一年的泡面?”

“不。”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给他涨工资。”

我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也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明显,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原来他会笑。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苏珂珂。”他又叫我。

“嗯?”

“你还没回答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期待的光。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

“我喜欢你送的甜品。”

他愣了一下。

“更喜欢送甜品的人。”我学着他的话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所以——”他开口。

“所以,”我打断他,“你得把我弟那一周的泡面钱赔了。”

他笑了。

“好。”

“还有,”我指了指冰箱里那七个便当盒,“这些都不能吃了,得扔掉。”

“好。”

“以后我送的甜品,你要当天吃完。”

“好。”

“不许再放冰箱。”

“好。”

“还有——”我看着他,鼓起勇气,“以后,不用坐在我弟工位旁边等我了。”

他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说。

他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灿烂。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好。”他说。

他的手很暖,很大,把我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我想起一周前,第一次来盛辉大厦的时候,那个帮我指路的高冷同事。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一周后的今天,我会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被他握着手,心跳得这么快。

手机又响了。

还是苏阳。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陆屿川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我的手机,按了挂断。

“今天,”他说,“你归我。”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我弟呢?”

“他?”陆屿川想了想,“今天涨工资。”

窗外的阳光正好。

他的手很暖。

我想,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

三个月后。

我的美食工作室搬了新家。

说是工作室,其实是个小型的甜品工坊。有专业的烘焙设备,有宽敞的操作台,还有一个小型的拍摄间。

最重要的是,有个专门留给某个人的座位。

“甜满心间”四个字挂在门口,是我亲手写的,丑是丑了点,但陆屿川说好看。

他说的话,我一般都信。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我的粉丝代表,有合作过的品牌方,有圈内的朋友,还有……盛辉集团半个管理层的人。

陆屿川说这是“企业团建”。

我看着那群西装革履的人在甜品台前排队的场景,忍不住想笑。

苏阳今天特别忙。

他升职了。

不是普通的升职,是从实习生直接升到了“总裁特别助理”。

我问陆屿川这是什么职位。

他说:“专门负责确认你每天做什么甜品的职位。”

我说:“那不应该是你亲自负责吗?”

他想了想,说:“也对。那他负责吃。”

我:“……”

苏阳对此表示非常满意。毕竟从“吃泡面的实习生”到“吃姐姐甜品的总裁特助”,这个跨越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他的主要工作内容还是——帮总裁挡桃花。

对,你没听错。

陆屿川公开恋情后,公司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女同事们终于死心了。但外面还有人不死心。各种场合总有人想往他身边凑。

这时候苏阳就会挺身而出。

“不好意思,陆总已经有对象了。”

“是我姐。”

“亲的。”

“我姐做的甜品比他好看……不是,他比我姐做的甜品……算了你们自己理解吧。”

苏阳说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有成就感的工作。

我觉得他只是单纯喜欢说“我姐”这两个字。

开业仪式在下午三点开始。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突然有点紧张。

准备了三个月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甜满心间”这个品牌,是我和陆屿川一起想出来的名字。

我说我要做最好吃的甜品,让每个人都感受到甜蜜。

他说好,他投资。

我说我不要他的钱,我要自己攒。

他说好,他等着。

然后他偷偷把我所有视频的播放量都刷了一遍,用了一百多个小号。

这件事是苏阳告诉我的。

“姐,陆总真的太傻了。”苏阳说,“他用公司WiFi刷,IP地址都一样,后台一看就知道。”

我问他:“那你没告诉他?”

苏阳摇头:“我说了。他说知道了,然后换了个地方刷。”

我问:“换哪儿了?”

苏阳沉默了一下,说:“厕所。”

我当时就决定,今天开业仪式上,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下午四点,剪彩仪式结束。

宾客们开始自由参观、品尝甜品。

陆屿川站在我身边,陪着我招呼客人。

他今天穿了浅灰色的西装,和我的浅粉色连衣裙很配。这是苏阳的建议——“你俩站一起就是偶像剧海报”。

虽然夸张了点,但我不否认。

“累不累?”他低头问我。

“还好。”我冲他笑笑,“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提拉米苏。”

他眼睛亮了一下:“在哪儿?”

“冰箱里。”我说,“但你不能自己去拿。”

他愣了一下。

“我带你去。”我牵起他的手。

穿过人群,我把他带到甜品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个房间是我特意留出来的,不对外开放。

里面只有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束花。

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便当盒。

“打开看看。”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打开便当盒。

里面是一块提拉米苏。

但和普通的提拉米苏不一样,上面用可可粉撒出了一个字——

「陆」

他抬起头看我。

“今天开业,”我说,“第一个甜品,给你。”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苏珂珂。”他叫我。

“嗯?”

“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我愣住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钻石,是一颗小小的粉钻,周围镶着一圈碎钻,简单又精致。

“本来想等会儿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他说,“但我想第一个给你。”

“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开业礼物。”他说。

“胡说。”我看着那枚戒指,“这不是开业礼物。”

他笑了。

“对,不是。”他把戒指拿出来,握住我的手,“这是求婚戒指。”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

“苏珂珂。”他看着我的眼睛,“三个月前,你问我为什么每天坐在你弟工位旁边。”

“我说我在等你。”

“现在我还想等你。”

“等你愿意嫁给我。”

他说完,把戒指举到我面前,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高冷得不像话的“同事”。

三个月后,他站在我面前,说要等我愿意嫁给他。

我伸出手。

“不用等。”我说,“我现在就愿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他轻轻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我问。

“你弟。”他说,“他说你戒指的尺寸是固定的,因为拍视频的时候经常戴。”

我忍不住笑了。

苏阳这小子,总算派上用场了。

陆屿川低头看着我的手,看着那枚戒指,然后抬起头看我。

“苏珂珂。”

“嗯?”

“谢谢你每天送饭。”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谢谢你每天等我。”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我们往外一看,发现那群宾客都挤在窗户边往里看。

苏阳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表情激动。

“姐!我拍到了!绝美!我要发朋友圈!”

陆屿川看了我一眼。

“你弟。”

我点点头。

“嗯,我弟。”

“他今天又涨工资?”

我想了想。

“今天,”我说,“给他涨双倍。”

陆屿川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好。”

窗外阳光正好,窗内甜满心间。

后来,苏阳那条朋友圈获得了盛辉集团建群以来最多的赞。

文案是:「我姐嫁给我老板了。从今天起,我是全公司最不敢得罪的人。」

配图是他偷拍的那张照片——陆屿川低头吻我额头,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评论区一片哀嚎:

「苏阳,你以后是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求介绍姐姐!我可以排队!」

「苏助理,请问总裁夫人还有妹妹吗?」

苏阳统一回复:「没有。但我有泡面,你们要吃吗?」

至于那个冰箱里的一周甜品?

开业第二天,陆屿川把它们都拿了出来。

“不能吃了。”他说,“但舍不得扔。”

我看着那七个便当盒,想了想。

“我有一个办法。”

那天下午,我们找了个摄影师,把那七个甜品拍了一组照片。

后来这组照片成了“甜满心间”的第一期宣传图。

配文是:「七天的等待,换来一生的甜蜜。」

有人说这是营销文案。

只有我们知道,这是我们的故事。

我弟后来问我:“姐,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每天给我送饭吗?”

我想了想,看着旁边正在吃提拉米苏的陆屿川。

“会。”我说。

苏阳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但是,”我补充道,“可能会送得更用心一点。”

苏阳:“为什么?”

我看着陆屿川,他抬起头,和我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因为,”我说,“送着送着,就送出一个老公了。”

苏阳:“……”

陆屿川笑了。

我也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