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法院要求苹果开放外部支付,2024年裁定其27%费用违法,2025年4月它还在找新借口。这场官司打了5年,苹果已经第三次走向美国最高法院。
27%的"合规"把戏被拆穿
事情要从那个著名的"反垄断胜利"说起。2021年,加州北区法院在Epic诉苹果案中下达禁令:苹果必须允许开发者引导用户到App Store外部完成支付。法官伊冯娜·冈萨雷斯·罗杰斯(Yvonne Gonzalez Rogers)的原意很明确——打破苹果对iOS支付渠道的垄断。
苹果的反应堪称产品经理式的"合规设计"。它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推出了一套外部支付规则:开发者可以外链,但苹果要收27%的佣金。比App Store内30%只低3个百分点,还要开发者自己承担支付处理、欺诈风控、客服等全部成本。
Epic立刻反击。2024年,同一位罗杰斯法官裁定苹果藐视法庭,认定这27%费用"实质上抵消了禁令的目的"。法院要求苹果修改规则,适用范围从Epic一家扩大到所有美国开发者。
苹果急了。它在4月初向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提交动议,提出两种对禁令的解读:一种只允许苹果收取支持外部支付的"直接成本",另一种则允许它基于"App Store生态系统的价值"收取更广泛的佣金。法院没买账,三位法官一致拒绝重审。
苹果没有停。它又申请全院庭审(en banc review),让第九巡回全部29位法官重新审议。4月3日,这个请求也被驳回。留给苹果的选项只剩一个:最高法院。
第三次叩门:苹果换了什么新说法
苹果在最新文件中提出了两个核心论点,和之前不太一样。
第一个攻击点是禁令的"范围溢出"。苹果认为法院把原本只针对Epic的救济措施,扩大到了所有美国开发者,这超出了司法权限。
这个论点有技术性。2021年的原始禁令确实是在Epic Games诉苹果案下达的,但2024年的藐视法庭裁定认为,苹果的行为损害了所有开发者,因此修改后的规则应当普适。苹果现在主张:你不能用一个案子给整个行业立法。
第二个请求是"暂停执行"(stay)。苹果希望最高法院在决定是否受理之前,先叫停第九巡回的裁决生效。
这很关键。如果暂停获批,苹果可以继续收27%的费用,直到最高法院走完流程——这可能需要一两年。Epic发言人娜塔莉·穆尼奥斯(Natalie Munoz)直接点破:「这是又一次拖延战术,阻止法院对苹果的垃圾收费设定永久性限制。」
苹果并非第一次找最高法院。2024年1月,最高法院已经拒绝过一次苹果的上诉请求,当时大们没有给出理由,只是让第九巡回的裁决生效。那次拒绝的是2021年原始禁令本身,而这次苹果挑战的是2024年藐视法庭裁定的后续救济。
法律策略上,这是两条不同的轨道。但结果可能相似:最高法院每年收到约7000份调卷令申请,只受理约70件,1%的命中率。
谁在真用外部支付?名单短得尴尬
苹果在法庭文件中反复强调,外部支付选项已经存在,开发者可以自由选择。但穆尼奥斯透露了一个尴尬的事实:「只有少数勇敢的开发者愿意行使这项权利。」
她点名的三家是Spotify、Kindle和Patreon。都是财大气粗、有法务团队、能承受苹果报复性下架风险的平台级公司。中小型开发者基本没动。
原因不难理解。苹果的27%费用加上自建支付系统的成本,省下的钱可能还不够覆盖风险。更现实的是,苹果对"引导"行为的定义极其狭窄:开发者不能在应用内告诉用户"去网页买更便宜",只能用特定格式的按钮和文案。
Spotify的CEO丹尼尔·埃克(Daniel Ek)曾公开抱怨,苹果的规定让外部支付"几乎无法使用"。Kindle的做法更典型——它干脆不在iOS应用里卖电子书,用户只能去亚马逊网站购买,再在App里阅读。
这种模式叫"阅读器应用豁免",苹果2022年被迫开放的。但它和Epic案争取的"外部支付链接"是两回事:前者是用户主动想起去别处买,后者是开发者可以主动引导。苹果的规则设计,让后者的实际效果逼近前者。
Epic自己的"网页商店"(Web Shop)数据更能说明问题。穆尼奥斯说,由于苹果的"战术",很多开发者不敢接Epic提供的类似工具。反垄断救济变成了纸上权利。
27%这个数字怎么来的
值得细究的是苹果定价的精确性。30%降到27%,不是拍脑袋。
苹果在2022年推出"StoreKit外部购买链接授权"时,官方解释是"反映苹果不再处理支付的相关成本节省"。但多位经济学家指出,支付处理成本通常只有1-2%,苹果多收的25%仍然是垄断租金。
2024年藐视法庭听证会上,罗杰斯法官直接质问苹果高管:你们怎么算出27%的?苹果方面未能提供详细成本分解。法官最终认定,这个数字"经过精心设计,以维持苹果的收入水平,同时表面上遵守禁令"。
更微妙的是"小企业计划"的15%费率。如果开发者年收入低于100万美元,App Store内抽成降为15%。但外部支付没有对应优惠,统一27%。这意味着对小开发者来说,外链反而更贵。
苹果从未解释这种不对称。一种可能是:它根本不想让外部支付成为主流选项,只是需要一个"合规"的姿态应对监管。
欧盟的《数字市场法》(DMA)正在测试这个假设。苹果在欧盟被迫开放更多,包括允许替代应用商店。但美国市场的规则博弈仍在司法轨道上进行,进度慢得多。
最高法院会接吗
苹果的调卷令申请面临几个现实障碍。
程序上,它挑战的是藐视法庭的救济措施,而非原始反垄断判决。这种"执行阶段"的上诉,最高法院通常不感兴趣。大们更喜欢解决重大法律原则分歧,而不是纠缠技术细节。
事实上,第九巡回内部也没有分歧。三次审理(原始判决、小组重审、全院审议)都是一致或压倒性多数驳回苹果。缺乏"巡回法院分歧"(circuit split),最高法院受理的动力更弱。
但苹果有一张牌:2024年1月最高法院拒绝其上诉时,大们没有触及实体问题。现在它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包装,可能试图制造"需要澄清"的印象。
更现实的考量是时间。即使最高法院拒绝受理,苹果的"暂停执行"请求如果获批,也能争取数月甚至一年的缓冲期。在此期间,27%费用继续收,开发者继续等。
Epic的应对策略是公开施压。穆尼奥斯的声明刻意强调"垃圾费用"(junk fees)这个词,呼应美国政界对隐性收费的批评浪潮。FTC主席莉娜·汗(Lina Khan)和多位州检察长都在推动更严格的平台监管,Epic想把司法个案嵌入更大的政治叙事。
苹果则保持技术中立姿态。它的公开声明始终强调"遵守法律"和"保护用户安全",把27%框定为生态维护的必要成本。两种话语体系在法庭上碰撞,也在舆论场交锋。
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苹果在最新文件中特别提到,第九巡回的裁决"创造了混乱",让开发者不知道"到底允许收什么费"。这种"法律不确定性伤害行业"的论点,是向最高法院暗示:你们不管,我们就一直乱下去。
但Epic的反驳同样有力:混乱是苹果自己制造的。它本可以收取真正反映成本的费率,却选择了一个刚好能抵消禁令效果的数字。
5年诉讼,3次最高法院尝试,27%费用仍在收取。如果大们再次拒绝,苹果还有什么牌?如果受理,这场官司可能拖到2027年——届时iOS生态的支付规则,或许已被欧盟DMA和全球监管浪潮重新定义,法院判决反而成了滞后注脚。
最后一个问题留给读者:当法律救济的周期以5年计,而科技平台的迭代以月计时,反垄断诉讼还能跟上现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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