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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浙江欣兴工具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欣兴工具”)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委2026年第14次审议会议上顺利过会。

这是欣兴工具第二次冲击A股上市。在审议现场,上市委重点要求保荐人说明其业绩是否可持续增长以及是否存在下滑风险。

欣兴工具招股书中暴露出的一系列深层问题引发了市场的广泛关注。从业务结构的高度集中与增速放缓,到将市场前景预测由“快速发展”下调为“稳定发展”;从家族绝对控股下的数亿元大额分红套现,到叔嫂之间无书面协议的九年股权代持,以及报告期内被坐实的刷单与私人账户代收款项等内控瑕疵,都让这家孔加工刀具企业的IPO之路充满变数。

业务天花板已现

这家成立于1994年的企业,由朱虎林在原海盐县北桥工具厂的基础上改制设立。经过三十年发展,专注于孔加工刀具领域的欣兴工具,形成了环形钻削(钢板钻、孔钻等)和实心钻削(铲钻、S钻等)两大产品系列。产品广泛应用于工程建设和装备制造领域。

目前,钢板钻是公司绝对的营收支柱。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钢板钻在主营业务收入中的占比均超过72%。欣兴工具在全球钢板钻市场的占有率已达到33%左右,在国内市场份额更是超过50%,基本确立了细分龙头的地位。

“隐形冠军”的光环背后,是极其狭窄的市场空间。据QYResearch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钢板钻市场规模仅为9.20亿元左右。在一个总盘子不到10亿元的细分赛道里,拿下了三分之一份额的欣兴工具,其实已经触及了业务增长的天花板。

财务的增速也很直观。2022年至2024年,欣兴工具营业收入从3.91亿元增至4.67亿元,年复合增长率为8.4%;归母净利润从1.72亿元增至1.85亿元,年复合增速仅为5.7%。2025年未经审计的营收约为5.12亿元(增速9.49%),净利润1.99亿元(增速7.25%)。个位数的温和增长,与创业板定位所要求的“成长型创新创业企业”存在一定距离。

横向对比同行业可比公司,欣兴工具的业绩增速也显出了疲态。在同行业公司中,华锐精密、欧科亿预计2025年的净利润增速分别高达68%-87%和68%-92%。欣兴工具将其归因为“基数效应”,称同行在2024年经历了利润大跌,2025年属于恢复性增长,但这依然难以掩盖其主业增长乏力的事实。

招股书中,公司对行业前景的预判也趋于保守。在面对监管机构针对下游需求是否疲软的问询后,欣兴工具将招股书(上会稿)中关于下游市场前景的描述,由最初的“呈现持续快速发展的趋势”悄悄改成了“呈现持续稳定发展的趋势”。一词之变,透出管理层对未来增量的底气不足。

就是这样温和增速的业绩背后,欣兴工具还爆出报告期内有组织的刷单行为。

招股书披露,2020年至2021年,为提升天猫、阿里巴巴店铺口碑,欣兴工具通过业务员垫资、财务报销的闭环方式,实施了虚假交易。这两年间的刷单金额分别达到267.28万元和20.63万元,累计近288万元。虽然公司声称这些刷单形成的订单未确认收入,并未虚增利润,但这无疑暴露了其在销售端为了粉饰数据而采取违规手段的内部生态。在剔除这种人为干预的数据水分后,其真实的线上动销水平或许需要重新评估。

欣兴工具的多版招股书在文本制作环节的严谨性也受到质疑。

有业内人士比对了欣兴工具2026年1月16日和2月21日两版申报稿中董事、高管及审计委员会成员的签字页,发现所有人员的签字在笔画走势、连笔结构以及位置间距上呈现出肉眼难以分辨的一致性。按照《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注册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发行人高管必须在招股说明书上真实签字。

在不同日期签署的两份独立法律文件中,十余人的手写签名在物理形态上达到100%的重合,极易被监管机构判定为“一次签字后复用或拷贝”的违规变造行为。同时,这两版文件中加盖的公司公章在样式、角度及模糊程度上也高度雷同,符合电子章模板直接打印的特征。

在核心申报材料签署环节涉嫌“图省事”的操作,暴露出欣兴工具及中介机构在合规内控与申报纪律上的松懈。

家族企业“掏空”欣兴工具

除了主业增长触顶,欣兴工具浓厚的家族企业色彩与上市前的巨额套现行为,是其饱受争议的另一大焦点。

在2025年4月之前,欣兴工具是朱虎林家族100%控股的绝对家族企业。实际控制人朱冬伟、朱红梅(两人系朱虎林儿女),以及各自的配偶郁其娟、姚红飞,加上朱虎林本人,五人掌控了公司的所有表决权。在此前冲刺上交所主板时,这种100%的家族控股模式曾被监管机构多次问询其公司治理的有效性。

为了扫清转战创业板的障碍,2025年4月,朱虎林家族通过老股转让的方式,引入了浙创投等9家外部投资机构。即便如此,朱虎林家族目前的持股比例依然高达92.65%,在公司重大决策上拥有一言堂的绝对话语权。

在将少量股权转让给外部机构的过程中,朱虎林家族套现了约2.5亿元。这只是其财富变现的冰山一角,更狠的是在IPO前夕的突击分红

招股书显示,2020年至2024年,欣兴工具累计进行了4次现金分红,分红总额达4.73亿元。这五年间公司的扣非净利润总计约为7.97亿元。这意味着,公司将超过一半的净利润通过分红的形式派发给了股东。按照持股比例计算,朱虎林家族通过分红拿走了约4.37亿元。

叠加老股转让的套现,朱虎林家族在IPO前累计将约6.83亿元的现金落袋为安。在将公司历年积累的利润瓜分殆尽后,欣兴工具转头向创业板市场申请募资5.6亿元用于扩产。这种“左手清仓式分红进自家腰包,右手向公众投资者要钱发展”的资本运作逻辑,极大地挑战着市场对其实控人将继续做大做强公司意愿的信任底线。

家族绝对控制下,欣兴工具的内部治理也显得极为随意。招股书披露了一段长达九年的无协议股权代持往事。1994年公司前身成立时,为了规避当时法规对股东人数的限制,朱虎林安排其嫂子徐孝囡代为出资并代持股权。这种涉及拟上市公司历史沿革的重大股权代持关系,在长达九年的时间里竟然没有签署任何一份书面协议,全凭亲属间的口头信任维系,直到2003年才通过转让解除。

家族绝对控制下,欣兴工具的财务内控也十分随意。2020年至2021年,欣兴工具通过高管朱红梅、郁其娟以及员工沈莉三人的个人银行账户,违规代收公司经营款项。两年代收金额累计近3000万元。这些巨额资金在个人账户流转后,绝大部分又通过现金提现或转账的方式回流至公司。这种公私账户混用、巨额资金体外循环的现象,也是典型的小作坊式管理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