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夏,伴娘名单是我改的,你别再问了。”
顾婉秋说完就挂了电话。宋知夏盯着婚礼群里的六个名字,手指一点点发凉。
顾婉秋是她表姐,下周要结婚了。宋知夏原本该做她的伴娘。可名单里没有她。
偏偏昨天下午,在婚纱店里,顾婉秋还拉着她试到第二十一件婚纱,红着眼睛说,婚礼那天,宋知夏一定要站在她身边。
七通电话,换来一句承认;再发微信,顾婉秋已经把她拉黑。
第二天一早,宋知夏冲到婚纱店门口,刚要走,老板乔曼忽然追出来,把她拽到绿植后,塞来一张折皱的卡片,声音压得发紧。
“收好,别让顾婉秋知道。还有,你的未婚夫陆承安,上周也陪她来过。”
01
下午一点半,宋知夏还坐在工位上改展会方案,手机忽然响了。
“知夏,你现在能不能出来一趟?”
电话刚接通,顾婉秋的声音就压过来,急得发紧。
“婚纱馆临时给我调了档期,主纱、出门纱、敬酒服今天都能一起试。你快来,别人看不懂,只有你知道我适合什么。”
宋知夏盯着电脑上还没改完的流程表,手指停了两秒,“不是说好后天吗?”
“我知道。”顾婉秋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可这次真的只能今天。知夏,你陪我去,好不好?”
这两个月,顾婉秋婚礼上的事,宋知夏几乎都跟着在盯。
前几天家里吃饭,姨妈还笑着说,婉秋这场婚礼,知夏比新郎都上心。顾婉秋当着一桌亲戚的面挽住她,说主伴娘只会是宋知夏,谁都换不了。
宋知夏到底还是把电脑合上了。她给主管发了请假消息,又给陆承安发微信:下午不去看软装了,陪表姐试婚纱。
陆承安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四十分钟后,宋知夏赶到“白昼誓言高定婚纱馆”。
顾婉秋已经站在门口等她。她穿了件浅色长裙,头发卷过,妆也完整,看得出出门前仔细收拾过。可人一走近,宋知夏就皱了眉。顾婉秋脸色发白,眼下泛青,像整晚没睡。
“你昨晚干什么了?”宋知夏伸手想碰她额头。
顾婉秋往后躲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本能反应。等她站稳,才挤出一点笑,“没事,就是最近事情太多,没睡好。”
宋知夏看了她两眼,没再追问,跟着进了门。
老板乔曼从二楼下来。她穿着深色套装,头发盘得利落,走近时先看了顾婉秋一眼,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随后目光又落到宋知夏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顾小姐,宋小姐,试衣间已经准备好了。”乔曼侧身把人往里请。
试衣区灯光很亮,镜子从地面立到顶,一排婚纱挂得整整齐齐。
第一件鱼尾太紧。
第二件缎面太素。
第三件拖尾太长。
第四件领口太低。
顾婉秋每件都只出来几分钟,站到镜子前扫一眼就摇头。她不像在挑衣服,倒像急着把时间耗过去。手机一亮,她立刻低头去看,看完以后,脸色就更白一点。
宋知夏一直在旁边帮她提裙摆、系绑带、拍照、记编号。哪件肩线利落,哪件腰身更顺,她都替顾婉秋一件件分析。顾婉秋却很少认真听,经常宋知夏说完,她还盯着手机发愣。
试到第十一件时,顾婉秋忽然看着镜子开口。
“知夏,你说,一个人要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临时后悔,还来得及吗?”
宋知夏只当她婚前发慌,笑着安慰:“婚礼前都会怕。你只要认定韩晋就行,别自己吓自己。”
旁边的乔曼正整理一顶头纱,手上没停,淡淡接了一句:“衣服不合适还能换,人要是选错了,站到台上就晚了。”
顾婉秋背脊绷住,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试衣间,门关得有点重。
后面的衣服试得更快。
第十五件是一条收腰纱裙,胸口钉着一圈细钻。
顾婉秋站在镜前,半天没动。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轻得发飘。
“如果一个人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那算不算情有可原?”
宋知夏这回没顺着哄。她抬头看着顾婉秋,认真回了一句:“做错就是做错,不能因为快来不及了,就当没发生过。”
顾婉秋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红了,却一句都没接。
试到第十八件时,顾婉秋拿着手机进了试衣间。门没关严,里面很快传出压低的声音。
“我说了别现在找我……”她语气绷得很紧,像在压火,“她就在外面。”
宋知夏脚步一顿,刚抬头,门就被拉开了。顾婉秋站在门口,脸白得厉害,呼吸也有点乱,“下一件呢?”
乔曼这时走过来,没说话,只从衣架最里面取出最后一件。
那是一条缎面主纱,收腰利落,肩颈线条干净,拖尾不算夸张,却很压场。顾婉秋换好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沉下去了,灯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发白。
宋知夏本来还想让她多转一圈,顾婉秋却只看了镜子一眼,哑着声音说:“就这件,定了。”
从婚纱馆出来,外面的天已经擦黑。顾婉秋忽然转身抱住宋知夏,抱得很紧,肩膀轻轻发抖。
宋知夏怔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后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顾婉秋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知夏,不管婚礼那天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吧?”
“你想什么呢。”宋知夏失笑,“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两个人一路走到地铁口。晚高峰的人从台阶上来来往往,顾婉秋站在入口边,忽然又转过身。
她看着宋知夏,声音很轻,却落得清清楚楚。
“如果有一天,”顾婉秋问,“我做了让你特别难堪的事,你会不会恨我?”
02
回到家时快七点了。
宋知夏把包扔到沙发上,拆开外卖,电脑重新开机,下午没做完的方案还停在原来的页面。她一边改,一边把手机放在手边,屏幕只要亮一下,她就立刻去看。
平时试完婚礼相关的东西,顾婉秋总会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今天哪件好看,最后定了哪一件,头纱要不要改,顾婉秋都会拉着她聊。可今晚,手机安静得反常。
八点二十,婚礼大群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是姨妈。
宋知夏点进去,第一眼就看见那句:“婚礼最终伴娘名单如下。”
下面六个名字一个接一个发出来。大学同学、公司同事、表妹、健身房认识的朋友,全都在。
没有宋知夏。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指尖一点点发冷。昨天下午,顾婉秋还在“白昼誓言”抱着她,说婚礼那天,宋知夏一定要站在她身边。
宋知夏抓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还是没人接。她站在客厅里,又拨第三通、第四通。电话响到第七次,顾婉秋终于接了。
“喂。”
“顾婉秋,名单怎么回事?”宋知夏声音发紧,“为什么没有我?”
那边安静了两秒,才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宋知夏一下僵住,“你跟我说对不起?”
“知夏,你先别问。”顾婉秋声音很哑,“家里临时改了。”
“临时改了?”宋知夏气得发笑,“昨天下午你还让我陪你试婚纱,你还说我必须站在你旁边。才过几个小时,你告诉我临时改了?”
“等婚礼结束,我跟你解释。”顾婉秋只重复这一句。
“这是姨妈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顾婉秋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又是那句:“对不起。”
电话挂断了。
宋知夏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突然想起什么,立刻点开微信,去翻“伴娘流程群”。
群还在,可点进去的一瞬间,页面弹出一行提示:你已不在该群聊中。
她点开详情,最下面清清楚楚写着:昨日下午18:27被移出群聊。
昨天下午六点二十七分。
那时候,她和顾婉秋刚在地铁口分开。顾婉秋抱过她,红着眼睛问她,如果有一天自己做了让她难堪的事,她会不会恨她。
原来那不是随口一问。
原来那个时候,顾婉秋心里已经知道,要把她摘出去。
宋知夏又去问另外几个伴娘,也去问姨妈。回过来的话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可能临时调整吧。”
“你别多想。”
“等婚礼后再说。”
这种整齐的含糊,比直接承认更让人发冷。
她最后给陆承安打了电话。本来只是想找个人说话,电话接通后,嗓子却先哑了:“顾婉秋把我从伴娘名单里拿掉了。”
陆承安沉默了一下,说:“婉秋不是冲动的人,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
宋知夏一下愣住。
她还没把整件事讲完,陆承安却像已经替顾婉秋想好了说辞。
“你怎么知道她有原因?”宋知夏问。
“你先冷静一点。”陆承安压低声音,“我还在外地项目上,不方便细说。你今晚先别去找她,明天再说。”
电话很快挂了。
宋知夏低头给顾婉秋发了一长段话,从小时候一起长大,写到这两个月婚礼筹备,再问到底为什么这么对她。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顾婉秋把她拉黑了。
宋知夏盯着那枚红色感叹号,半天没动。昨天下午那些细节却一遍遍撞进脑子里——顾婉秋不停看手机,试衣间里那句“她就在外面”,乔曼那句“人要是选错了,站到台上就晚了”,还有陆承安刚才那句“她有她的原因”。
这些碎片越想越不对。
宋知夏一夜没睡。
天快亮时,她洗了把冷水脸,抓起包出了门。
顾婉秋不肯说,乔曼未必不敢。
03
九点不到,宋知夏已经站在“白昼誓言”门口。
她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发红,脸色也白。她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灯一点点亮起来,直到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乔曼刚把门拉开,抬头看见宋知夏,手里的钥匙一下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你……”乔曼愣了一下,神色明显变了,“这么早?”
“我来问你几句话。”宋知夏没进门,先盯着她。
“昨天顾婉秋在店里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一直看手机,进试衣间接电话,又为什么听见你说那句话以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乔曼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你先进来说。”
店里还没营业,灯只开了一半,试衣区空空荡荡。乔曼把门帘拉上,像是怕外面有人听见。可她转过身,还是没正面回答,只低声说。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
“没用?”宋知夏看着她,声音一点点发紧,“如果只是婚前焦虑,她昨晚不会把我从伴娘名单里拿掉,不会把我踢出流程群,更不会直接把我拉黑。乔曼,你昨天明明看出不对了,你到底在替她瞒什么?”
乔曼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宋知夏胸口那股气终于顶上来。
她把这两个月压着没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请帖怎么改,座次怎么排,伴手礼怎么挑,试衣时间怎么约,连婚礼当天的流程单,都是她陪着顾婉秋一点点顺出来的。
她请过假,跑过腿,连和陆承安去看新房软装都往后推。顾婉秋嘴上说最信她,转头却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宋知夏看着乔曼,眼圈一点点发热,“值得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
乔曼还是没说。她不是冷漠,反而像在硬忍。那种犹豫和躲闪,落在宋知夏眼里,比直接否认更让人发冷。
过了好一会儿,乔曼才低声说:“我不方便说。”
宋知夏没动。
乔曼又补了一句:“现在说,对你没好处。”
这句话和顾婉秋昨晚说得几乎一模一样。
宋知夏只觉得一阵发麻,“是不是她提前跟你打过招呼?还是给了你钱?让你别告诉我?”
“没有。”乔曼答得很快,“我没拿她的钱。”
“那你为什么不说?”
乔曼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事一旦捅开,就不是换不换伴娘那么简单了。”
这句话落下来,店里一下静了。
宋知夏站在原地,背后一阵阵发冷。她本来以为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弄明白顾婉秋为什么翻脸,可听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事情早就不只是翻脸那么简单。
她盯着乔曼,嗓子发干,“到底是什么事?”
乔曼避开她的视线,只说:“等婚礼结束,你自然会知道。”
又是这句。
顾婉秋说,等婚礼结束。
姨妈说,等婚礼结束。
现在连乔曼也说,等婚礼结束。
宋知夏只觉得那股火一下冲到了头顶,“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我等?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是吗?”
乔曼站在柜台边,手指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她明明想说,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硬生生卡在那儿。
宋知夏气得发笑,话也失了分寸:“她这样对我还不够?昨晚连我未婚夫说话都怪怪的。”
“未婚夫”三个字一出来,乔曼脸色明显变了。
那一下很短,短到只是一瞬的僵硬,可宋知夏还是看见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声音也跟着发紧:“陆承安怎么了?”
乔曼立刻低下头,像是没听见,“你先回去吧。”
“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宋知夏往前逼了一步,“是不是这件事连陆承安也有份?乔曼,你看着我说。”
乔曼不接,只把那句重复了一遍:“你先回去。”
宋知夏胸口一下凉透了。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乔曼刚才那个反应,已经把所有不敢想的东西硬生生往她眼前推了一步。她再问,乔曼却一个字都不肯接,像是只要咬死不说,这件事就还能拖下去。
宋知夏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顾婉秋不说,姨妈不说,乔曼明明知道,也只是让她等。所有人都像提前站好了一边,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发懵。
她转身就往外走。
“宋小姐——”乔曼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宋知夏没停。她甚至已经想好,出了这个门就直接去顾家。顾婉秋既然不肯说,那就把事情摊到长辈面前,她倒要看看,到了那个份上,还有谁能继续装不知道。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乔曼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手心全是汗,声音压得发抖。
“你先别去找她。”
04
乔曼的声音压得很低,气却是乱的。她把宋知夏拽到门边那排绿植后面,先朝街对面看了一眼,又偏头看了看店里,确认没人跟出来,才慢慢松开手。她手心全是汗,脸白得发紧,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嘴边压了很久。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知夏盯着她,胸口一阵阵发闷。
乔曼没接,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紧的卡片,塞进宋知夏掌心。卡片外面印着“白昼誓言”的烫金字,边角已经磨毛了,像被人反复捏过很多次。
“先加我微信。”乔曼又递来一张名片,声音更低,“还有,这件事别让你表姐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宋知夏心口一沉,“到底什么事?”
乔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才低低开口:“你未婚夫陆承安,上周也陪她来过。”
风从街口卷过来,宋知夏耳边嗡地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不可能。”她下意识反驳,“上周三陆承安在外地项目上,他连陪我去看新房软装的时间都没有。”
“我认人不会认错。”乔曼的语气很低,却很稳,“昨天你手机亮屏的时候,我看见你和他的订婚照了,我才想起来是谁。”
“你看到什么了?他们为什么会一起过来?”宋知夏追着问。
乔曼却没再往下说,只盯着她手里的卡片:“回家看,别在这儿拆。还有,先别去找任何人,尤其别去找你表姐。你现在去,她只会先一步把话圆上。”
说完这句,乔曼转身就回了店里,门很快在宋知夏面前关上。
宋知夏站在原地,掌心里那张卡片轻得发飘,她却觉得压手。
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以后,她一直把卡片攥在手里,指尖抵着折角,几次想拆,又都停住。
车一站一停,窗外的店招和行人不断往后退,她脑子里却只剩下这两天的片段——顾婉秋试婚纱时一次次亮起的手机,试衣间里那句“她就在外面”,昨晚陆承安那句“婉秋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还有乔曼听见“未婚夫”三个字时一下变掉的脸色。
那些零碎的东西越堆越重,压得她喉咙发紧。
回到家后,宋知夏反手锁门,连鞋都没顾上换,直接走到茶几前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没拉严,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手里的卡片上。宋知夏盯着看了几秒,才伸手,一层层把它拆开。
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复写联。
她先拿起来。
纸张发皱,边缘被压出一道道折痕。宋知夏低头去看,先看见日期——上周三。再往下看,客户姓名那一栏写着顾婉秋。她呼吸一顿,目光继续往下移,落到陪同人签名那一行时,手指猛地收紧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
陆承安。
宋知夏盯着那三个字,眼睛一眨不眨。纸边硌进掌心,硌得生疼,她也没松手。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把那张复写联放到茶几上。
乔曼没骗她。
陆承安真的来过。
可就在她松手的那一刻,指尖忽然碰到卡片里面还有东西。
不是一层纸。
下面还有。
宋知夏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那张已经拆开的卡片,心口突然跳得很重。卡片原本薄薄一张,这会儿却像压着一叠没露出来的东西,边缘整整齐齐地贴在一起。她手指有点发抖,沿着折痕继续往下掀。
第二张纸角露了出来。
再往下,是第三张。
宋知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她没再停,直接把里面剩下的东西全抽了出来,一张一张摊在茶几上。
纸页很轻,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可宋知夏看着那几张复写联,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迎面炸开了。
宋知夏坐在沙发前,后背一点点发僵,连呼吸都乱了。她低头看着茶几上摊开的那几张单子,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撞见的是顾婉秋和陆承安背着她来过婚纱店。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想要的真相是这个样子。
这时乔安又发过来一段视频,宋知夏颤抖着手轻轻点开。
画面摇摇晃晃,一看就是偷拍,场景很熟悉,还是那个婚纱店的试衣间。
不难看出,男的在帮女生试婚纱。
一双男人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身前白皙的肩膀,原本在肩膀上的婚纱肩带随即滑落,耷拉在胸前。
那双手似乎不满足只在肩膀流连,微微一用力,几道红印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
“承安,别闹~。”甜得发腻的声音,是宋知夏没听过的声线。
“没关系,店长出去了,整个店里就我们两个人,试试?嗯?”男人的头渐渐靠近身前女人的耳朵。
轻呼出的热气让女人不禁缩进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手换了个方向,死死把女人所在身前,女人想说什么,却好像总是被什么动作打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闷哼。
“你轻点....弄疼我了......”
05
宋知夏坐在沙发前,盯着那视频和几张纸看了很久,眼睛干得发涩,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她最开始不是难过,是发懵,像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凉得她半天缓不过神。
她把五张单子按日期排开,一张一张拍照,存进手机,又发到自己的邮箱里。客户姓名不同,日期不同,试纱备注也不同,唯一一样的,是“陪同人签名”那一栏。
全都是陆承安。
其中一张写着顾婉秋,另外四个名字,宋知夏一个都不认识。
她原本以为自己撞见的是顾婉秋和陆承安越界。现在才明白,顾婉秋不是第一回,也未必是最后一个。陆承安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是一路骗过来的。
下午三点,乔曼发来微信。
看到了吗?
宋知夏盯着对话框,手指停了两秒,回过去一句:为什么会有五张?
乔曼没打语音,只发文字,发得很慢,也很谨慎。
陆承安不是最近才来。这几个月,他陪不同女人来过好几次。
一开始乔曼只觉得奇怪,因为每次女人都不一样。直到昨天看到宋知夏手机屏保,乔曼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竟然是她未婚夫。
紧跟着,乔曼又发来两张截图。
一张是店里的接待记录,几次预约都清清楚楚记着时间、客户名和陪同人。另一张是试衣区的时间截屏,画面不算清,可还是能看出来,陆承安站在试衣镜旁,不是在门口等,也不是路过看一眼,而是在替人挑款式、比肩线、看拖尾,像个真正准备结婚的男人。
宋知夏盯着那些记录,胸口一阵阵发紧。
她忽然想起这几个月里,陆承安确实有过很多次“临时出差”“要见客户”“晚上回不来”。
有几回她约他去看婚房,去挑沙发,去试婚宴西装,他都推了。每次给出的理由都差不多,语气自然得很,连停顿都没有。她从前只当他忙,现在把时间一对,几乎都能对上。
这不是一时糊涂。
这是长期撒谎。
宋知夏没有立刻去找陆承安。她盯着那几张复写联,反而先想起了顾婉秋。
顾婉秋知不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
她是被骗进来的,还是明知道有问题,还想把事情硬压到婚礼后?
宋知夏盯着其中一个名字,去翻社交平台,找了半小时,终于用小号加上了对方。对方通过得很快,头像是个穿浅色裙子的年轻女孩。
宋知夏不敢问得太直,只借着婚纱话题旁敲侧击。聊了几句,对方果然提到了“白昼誓言”,还随口说过一句:“上次多亏陆先生眼光好,不然我真挑不出来。”
宋知夏盯着那句“陆先生”,只觉得手脚都在发冷。
不是巧合。
都是真的。
她把手机放下,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脑子里那团乱了两天的线,终于一点点缠到了一起。
伴娘不是普通来宾。伴娘会一直跟着新娘试衣、彩排、进化妆间、换敬酒服,还会在流程群里盯时间、盯现场。只要宋知夏还留在主伴娘的位置上,她就会一直贴着顾婉秋。
而顾婉秋和陆承安来过婚纱店。
店里老板认得,店员未必不认得。只要宋知夏继续跟着婚礼流程走,这件事早晚会露。
所以顾婉秋必须先把她摘出去。
不是一时翻脸,不是临时改主意,是灭火。
晚上九点多,陆承安回来了。
门一开,他还像平常一样叫了她一声:“知夏。”
宋知夏没应,只把茶几上的五张复写联推到他面前。
陆承安看清第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他嘴上还想撑,声音却已经发紧。
“你说呢?”宋知夏看着他,“为什么每次都去婚纱店?为什么每次陪同人都签你名字?为什么偏偏都发生在你说自己出差的时候?”
陆承安沉默了一下,勉强开口:“有的是客户,有的是朋友托我帮忙看看设计风格。”
“顾婉秋也是客户?”
这句话一出来,陆承安的嘴角明显僵了一下。
宋知夏盯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稳:“别告诉我,你陪客户看婚纱,陪朋友试主纱,还顺手替她们定拖尾、看腰线、签自己的名字。陆承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陆承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陆承安抬头看着她,眼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婉秋和她们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宋知夏看着他,心口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够了。
这句话已经够了。
顾婉秋确实和他有关系。可陆承安说的是“她们”。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他自己都默认了还有别人。
更可笑的是,他语气里那点下意识护着顾婉秋的意味,反倒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了——顾婉秋大概根本不知道,她也只是其中一个。
“那视频呢?你怎么解释,顾晚秋看看过吗?”
陆承安突然脸色惨白:“那,那就是正常的试衣服。”
宋知夏忽然不想再问了。
她把那五张复写联一张张收回来,叠整齐,放进牛皮袋里。陆承安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发白,像是终于意识到,她这回不是闹脾气。
“知夏……”他往前走了一步。
宋知夏抬眼看他,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明天的婚礼,你照常去。”
陆承安一下顿住,“你想干什么?”
宋知夏把牛皮袋压在手边,抬头看着他。
“人既然都到齐了,”她说,“总该一起听听真话。”
06
婚礼当天,宋知夏还是去了。
她没穿伴娘服,只穿了条深色长裙,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包里装着五张复写联、乔曼发来的截图,还有那只装着订婚戒指的首饰盒。她不是来闹场的,她只是来把话说清。
酒店后台很乱,化妆师、摄影、伴娘来回走。顾婉秋坐在化妆镜前补口红,抬头看见宋知夏站在门口,手一抖,口红直接蹭歪了一点。
“你们先出去一下。”顾婉秋立刻把周围人都支开了。
门一关上,化妆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顾婉秋盯着宋知夏,声音发紧:“你来干什么?”
宋知夏没回答,直接把牛皮袋里的五张复写联抽出来,一张一张摊在化妆台上。
第一张摆下去时,顾婉秋脸色就白了。
第二张、第三张压上去,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等最后两张放稳,顾婉秋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盯着那五个不同的名字,像是一下看不懂那些字,又像是忽然全看懂了。
“这不可能……”她声音很轻,轻得发飘,“这不可能。”
她原本大概以为,宋知夏是来质问她和陆承安。她甚至可能已经想好了怎么哭、怎么解释、怎么求宋知夏别在今天翻脸。可宋知夏拿出来的不是一张,是五张。
顾婉秋手撑着化妆台,指尖一点点收紧,指甲都泛了白。她抬头看着宋知夏,眼里那点心虚很快被另一种东西顶了上来,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耳光,疼得发蒙。
“你早就知道了?”宋知夏问。
顾婉秋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住了一样,过了好几秒才哑着声音开口:“我和他……确实有过联系。”
宋知夏没说话。
顾婉秋低下头,眼泪掉在化妆台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我以为……他只是夹在你和我之间,没想清楚。我没想到还有别人。”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颤。
“所以你把我从伴娘名单里拿掉。”宋知夏看着她,“不是因为姨妈,也不是临时调整,是怕我继续跟着你,早晚会在婚纱店这条线上把事情翻出来。”
顾婉秋没否认。
这一刻,很多话都不用再说了。顾婉秋不是无辜,她越过界,也动过心,还试图把婚礼先办完,把后面的烂摊子往后拖。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也不是那个特别的人。
宋知夏把那几张单子重新收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知夏。”顾婉秋在后面叫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想干什么?”
宋知夏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我去找韩晋。”
韩晋在另一间休息室换西装。宋知夏敲门进去,里面只剩他一个人。
“姐夫,”她把牛皮袋放到桌上,“你看完这些,要是还想结,我一句话都不拦。”
韩晋起初没接,等看清第一张单子时,脸色就沉了下去。再往下翻,看到顾婉秋的名字,看到同一栏里反复出现的“陆承安”,眼里的火一点点压了上来。
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把袋子收好,起身开门:“把陆承安叫来。”
十分钟后,四个人站在同一间化妆室里。
顾婉秋眼睛通红,韩晋脸色铁青,宋知夏站在最边上,陆承安一进门,看见桌上的那几张单子,脚步就顿住了。
“这些不能说明什么。”他第一反应还想圆,“只是陪着看看——”
“看看?”顾婉秋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一下尖了,“那另外四个女人是谁?你不是说只有我吗?你不是说你对她早就没感情了吗?”
这一句出来,什么都不用再补了。
屋里静了两秒,连门外伴娘走动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楚。
韩晋盯着陆承安,脸上的神情冷得厉害。他一句废话都没说,只把那几张单子扔回桌上,声音压得极沉:
“今天这婚,不结了。”
外面司仪还在试话筒,迎宾牌还立在酒店门口,鲜花也都摆好了。可这间化妆室里,已经彻底散了。
陆承安终于转头看向宋知夏,声音发哑:“知夏,我可以解释。”
宋知夏把首饰盒拿出来,打开,里面那枚订婚戒指安安静静躺着。她把盒子推过去,动作很稳。
“你的戒指,拿回去。”她看着陆承安,“以后你想给谁戴,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这句,她又看向顾婉秋。
这一次,她没再问为什么。五张单子摆在那儿,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宋知夏只说:“从今天起,我们两家还能走亲戚,但你和我,到这儿了。”
顾婉秋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宋知夏转身出了化妆室。
酒店外面阳光很亮,迎宾牌上的名字还在,里面已经乱成一团。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哭,只是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曼发来的消息。
出来就别回头。
宋知夏低头,把顾婉秋和陆承安的号码一个个删掉,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宋知夏看着前方,声音很平。
“去公司。”
车开出去,酒店越来越远。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我陪表姐试了21件婚纱,结果伴娘名单没有我。我转身要走,婚纱店老板悄悄拉住我:“你未婚夫和5个女人来看过”》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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