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东南亚 : 从人类初现到文明兴起购买
Early Southeast Asia：
From First Humans to First Civilizations
（新西兰）查尔斯·海厄姆（Charles Higham）著
陈洪波 谢光茂 等译
北京 : 科学出版社, 2026. 1
ISBN 978-7-03-083884-1
《早期东南亚: 从人类初现到文明兴起》是关于东南亚大陆早期历史和考古研究的权威著作，作者为东南亚考古泰斗海厄姆教授，他在东南亚从事田野考古40 余年，对东南亚史前文化和早期国家深有研究，出版著作多部，享誉世界。本书从东南亚人类最早出现开始，直至15 世纪吴哥文明的衰落，全景式展示了东南亚大陆早期人类社会发展演进的历程，资料新颖，论述严谨，视野开阔，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东南亚史前史研究的进展日新月异，随着每一次新发现面世，我们都有必要重新审视我们过去的观点。在学术持续发展的过程中，新理论不断出现，而旧理论随之崩塌。近年来，新的分析工具、新的考古发现和由此产生的新观点喷涌而出，这鼓励我重新拾起自己早期的著作，将几乎每个时段都有出现的新材料编入其中。
今天居住在东南亚的人类至少已经有一百多万年的历史，经历了多次沧海桑田的环境巨变。在寒冷的冰川期，海平面大幅下降，露出了一块广阔的陆地，面积与印度一样大，被称为巽他大陆。当全球气候变暖，冰川释放出的融水则将巽他大陆淹没，在过去的200万年间，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东南亚的一些主要河流，如湄公河、湄南河和红河，曾经奔流在巽他大陆上，而今天这些河段已经沉入水下。巽他大陆的淹没，不仅减少了可供人类定居的土地，还影响到了气候，因为风吹过海洋会比吹过陆地带来更多的降雨。随着气候变暖和海面上升，在低海平面时期形成的利于人类扩张的开阔草原变成了森林。这种环境的多样性，给东南亚大陆的早期人群带来了生存挑战，形成了不同的适应模式。
大约18万年前东南亚大陆的范围，当时海平面比现在低120米。E. 萨蒂亚穆尔蒂（E.Sathiamurthy）和H. 沃里斯（H.Voris）供图
距今4000年前的东南亚，当时海平面较今略高。E. 萨蒂亚穆尔蒂（E.Sathiamurthy）和H. 沃里斯（H.Voris）供图
虽然长期以来我们都知道东南亚是直立人的家园，但弗洛里斯人的发现仍然令人惊奇。他们是在弗洛里斯岛上生存的一类矮小人种，一些权威专家并不认为这些人就像他们猎杀的矮象那样是岛屿矮化的结果，甚至也不是极早以前从非洲迁来的能人（Homo habilis）后裔。现在，人们在吕宋岛又发掘出一批非常纤小的人类遗骸，谁晓得以后还会有多少惊人的发现。另外还有丹尼索瓦人的谜团，这些人本来生活在西伯利亚的阿尔泰地区，现在出现在了老挝高地的丹努豪洞穴（Tam Ngu Hao）遗址中。他们可能在迁徙到东南亚时，与早期现代人（AMH）发生了杂交，故而导致一些现代人群体内存在丹尼索瓦基因。
汤姆·海厄姆（Tom Higham）正拿着一小块出自丹尼索瓦洞穴的丹尼索瓦人骨骼
作者正在农武洛发掘一座随葬品丰富的墓葬
早期现代人是什么时候从他们的非洲故乡移居到东南亚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存在争议。有人认为可以追溯到12万年前，主要依据是一些人类牙齿或骨骼碎片，但由于与已测定年代的流石（flowstone）地层关系不明，这一观点并未得到认可。从文化序列来看，发生这一重大变化最可能的年代是距今7万年左右，当然可能此前也有现代人到达，只是未能生存繁衍下来。这些新来的移民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类，他们适应了沿海和内陆的森林环境，并能够穿越大洋到达澳大利亚，位于婆罗洲北部海岸尼亚洞穴的漫长文化序列揭示出他们成功地适应了一系列环境变化。然而，在描述他们的生活时，一个一直存在的问题是，我们只拥有他们在内陆岩厦居住时留下的遗存资料。在“和平文化”这一统称之下，给人的印象是他们以小规模流动群体的形式存在，石器工具种类相当有限，以身边任何生物为食。我们缺乏与被淹没的巽他大陆这一广阔地区同期的考古资料。然而，当海平面在距今大约5000年上升到比今天更高的高度时，我们终于能够看到像越南北部的古马洲（Cồn Cổ Ngựa）这样的遗址中那些富足狩猎采集者的生活了。他们的家门口有着丰富的海洋食物资源，还捕猎水牛，制作陶器，并且形成一个大型墓地。在北部的中国广西地区，同一时期的人群通常居住在河边可能是永久性的大型聚落中，举行复杂的葬礼仪式，并且留下了制作石器的作坊。
古DNA的最新分析结果正在改变史前史的书写，这些新资料有可能破除过去的争议，得出几乎毋庸置疑的结论。水稻和粟作农业的起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多年来，关于这些作物是本地起源还是外部传入一直存在争论。现在根据从史前农人骨骼中提取的DNA，我们知道它们来自中国长江流域，在那里，水稻经过数千年的驯化成为成熟的农作物。通过测量人类头骨形状的差异，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巧合的是，采自水稻和猪骨头的DNA也支持这一解释。这是东南亚历史上一个关键时期，随着人口增长，许多永久性聚落开始建立起来。
农帕外遗址的地层，这是一处叠压在新石器时代墓葬上方的冶炼遗址，多个14C数据确定了该遗址的年代。V. 皮戈特（V. Pigott）供图
20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对泰国东北部遗址的发掘，人们对东南亚历史的研究取得了飞跃性进展。发掘资料让人们认为，该地区很早就独立发生了青铜技术的起源，其年代为公元前四千纪。在同一篇论文中，铁最早出现的年代被认为是在公元前两千纪。长期以来，我一直坚信，一个准确的年代框架是解释人类历史的重要基础。我的儿子托马斯·海厄姆是牛津大学AMS放射性碳实验室的主任，这使得长期协作以实现这一目标成为可能。我们一开始就对使用不可靠的技术从少数样本中得出的年表持怀疑态度。我们倾向于采集和使用多个样本，一个案例中要多达100个，并使用贝叶斯模型分析测年结果。
在新西兰马斯登基金会（Marsden Fund）的慷慨资助下，我们测定了缅甸、泰国、中国和越南等多处重要遗址的年代，从而形成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整体框架。我们发现，第一批稻作和粟作农人到来的年代，沿海遗址要早于内陆遗址，最早是在公元前三千纪中期。青铜器刚刚出现就很快遍及整个地区，表明青铜人群在公元前两千纪晚期的扩张十分迅速。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已经能够在人口代际尺度上认识文化的转变。矿冶遗址的新发现以及铅同位素分析等资料，清晰地阐明了中国南方的青铜技术传播到东南亚的过程，也表现出铜矿、冶炼作坊和消费者之间的远距离交换关系。
发掘者正在小心地清理班诺瓦一个青铜时代外来者的墓葬
过去所做的很多田野工作，因为时间和经费都很有限，发掘面积很小，这意味着据以解释史前史的考古资料太少，以至于无法得出合理的结论。1975年在班清（Ban Chiang）的发掘，面积仅有3.5米×17米，发掘结果的可靠性显然不足。这些年情况大为改观。在多方面大力支持下，十几年间我们在班诺瓦度过了十个田野工作季。我们在遗址中心发掘了一大片区域，并另外有针对性地布设了几个较小的探方。在农班迦遗址，我们采用了同样的发掘方式。这些工作使我们的团队收获良多，辨认出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包括一片埋葬两个不同族群的早期墓地、青铜器开始出现时贵族阶层的迅速崛起、青铜时代晚期向铁器时代早期墓葬的过渡，以及铁器时代城镇房屋和街道的修建。
通过在农班迦（Non Ban Jak）遗址的 大面积揭露，我们能够整体观察史前人类的房址，并了解其内部情况
通过对泰国东北部湖泊沉积物钻芯，以及对越南树木的年轮研究，我们知道东南亚的季风一直是不稳定的。有一个解释泰国东北部铁器时代晚期贵族阶层崛起的新理论，主要观点就是将其归因于大约1800年前季风降雨的减少。芭芭拉·沃尔法思（Barbara Wohlfarth）2015年在一篇会议论文中对此做了阐述。我们确信当时发生了一场农业革命，关键内容包括人们在极其干旱的蒙河（Mun River）地区修建河堤，以将水引入铁器时代聚落旁边的水库中。证据除了稻田和水渠之外，还发现了铁犁和镰刀的铸造作坊，以及随葬金银饰品、玉髓、玛瑙和大量青铜器的富人墓葬。在几代人的时间里，一两处占据战略位置的铁器时代聚落一跃发展成为王室所在的城市中心。到15世纪，季风再次改变，摧毁了吴哥复杂的水利系统，导致上层贵族不得不放弃了他们的都城。
其他地区早期国家的建立则经历了不同的道路。在越南北部的红河地区，东山贵族阶层经受了汉王朝扩张战争的洗礼。公元前4世纪，途经泰国半岛和马来半岛海上丝绸之路的开通，为沿线早期港口城市的兴起奠定了基础。在缅甸的干旱地带，骠国和蒲甘王朝也形成并繁荣起来。
上图：城墙环绕的大吴哥城，整座城址被森林覆盖；下图：大吴哥城激光雷达扫描图。高棉激光雷达考古协会（Khmer Archaeology Lidar Consortium）供图
雷达技术，包括激光成像、探测和测距的使用，改变了我们对吴哥文明的认识。斯多卡寺（Sdok Kak Thom）中的一块碑文，描述了一位名叫阇耶跋摩（Jayavarman）的统治者，于1053年2月8日在柬埔寨西北部库伦高地一个叫摩醯因陀罗山城（Mahendraparvata）的地方登基，号称世界之王。在使用激光雷达技术之前，由于茂密的森林覆盖，一直找不到吴哥王国这个最早的都城。现在，我们获得了这座大型城市完整的平面图，包括王宫、祭祀中心、街道、水坝和水库等。在吴哥也是如此，街道、房屋和池塘的网格图已经被详细绘制出来。通过使用激光雷达技术，在其他行省也有新的发现，如班迭奇马寺（Banteay Chhmar）、崩密列寺（Beng Mealea）、磅斯威（Kompong Svay）圣剑寺（Preah Khan）、武里南石宫（Phanom Rung）等。今天，我们已经清楚地了解到，正是因为季风气候的恶化，摧毁了吴哥赖以维持的水利系统，从而导致了该城的废弃。
以上这些新的方法和新的发现鼓励我重新修订这本《早期东南亚: 从人类初现到文明兴起》。我使用了自以为恰当的术语来描述这个漫长文化序列中的各个阶段。从人类初现到距今大约4500年前，我发现使用古人类的觅食手段来概括各种生活方式十分准确，我称之为“狩猎采集者”阶段。对于距今4500年之后的各个阶段，我遵循了学术界约定俗成的惯例，依次称之为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并且和同行们一样，根据本地文化发展的实际情况来界定其时间范围，并不强求与世界其他地区一致。东南亚的新石器时代，也就是稻作和粟作农人到来的时代，延续了大约1500年。越南和岭南的一些晚期遗址出土了原产于商朝的玉器和青铜器，可能双方存在一定交流，中国青铜铸造技术也是由此传播到东南亚。从公元前1100年左右开始，出现了一个独具特色的东南亚青铜时代，来源地就是不远处的中国南方。东南亚有丰富的铜矿和锡矿。现在，在铜矿遗址及其影响所及地区进行了一系列考古发掘，这些工作使得认识青铜技术和社会发展之间的关系成为可能。
早期东南亚: 从人类初现到文明兴起购买
（新西兰）查尔斯·海厄姆（Charles Higham）著
陈洪波 谢光茂 等译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026. 1
ISBN 978-7-03-083884-1
东南亚青铜时代延续了大约600年，之后出现了最早的冶铁证据。冶铁术的起源尚不清楚，但最早的铁出现在公元前一千纪中期，与中国的战国时期相近。如果说这两个地区的铁器技术毫无关联，那是不可思议的。到了公元前300年，也可能再早一个世纪，一个海上贸易网络建立起来，不仅将东南亚与中国联结了起来，而且将东南亚与印度及更远的地中海世界联结了起来。最早的玻璃和玉髓装饰品都是来自印度，其出现时间与铁最早出现的时间一致，这可能并非巧合。东南亚的铁器时代因地区而异。与汉帝国相邻的地区，强大的酋邦迅速崛起，随后同样迅速地消亡，作为郡县被并入汉朝。在中国统治疆域外，土著铁器时代社会也日益复杂化，人口快速增长，并参与海上贸易活动。
到了公元前300～前200年，具有城市特征的遗址在泰国半岛和湄公河三角洲开始出现，并在湄公河、伊洛瓦底江和湄南河流域以及越南的沿海平原快速蔓延。建立在本土文化传统基础上的农业国家兴起，统治者信仰印度教或佛教，使用梵语称谓。这种国家本质上是本土文明，但带有印度色彩，吴哥、泰国中部的堕罗钵底国、越南的占婆和缅甸的骠国等都是如此。16世纪，来自欧洲的商人、殖民者和传教士造访了这些国家，并把它们的种种情形报道给全世界。
本文摘编自《早期东南亚: 从人类初现到文明兴起》[（新西兰）查尔斯·海厄姆（Charles Higham）著; 陈洪波 谢光茂 等译.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026. 1]一书“第一章 导言”，有删减修改，标题为编者所加。
ISBN 978-7-03-083884-1
审图号：GS京（2026）0156号
责任编辑：郝莎莎
本书适合从事考古学、历史学的专家学者、爱好者及大中专院校相关专业师生参考、阅读。
（本文编辑：刘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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