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北京天气很好,孩子窝在阳台沙发上晒着太阳,刷着手机。我凑过去,用一种“我跟你说个事儿”的语气开了口。

我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刷到一个特别狗血的故事,比你们班那些八卦刺激多了。

她眼皮抬了一下,没吭气,但手机没关。我知道,她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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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讲。

首先,我把主角包装了一下。我没有说什么晋国、公子、重耳这种老掉牙的词。我说的是:有一个人,家里有一个超级大的家族企业,他爸是董事长,本来他是内定的继承人。结果被几个叔叔伯伯联手搞了,从准接班人变成了被追杀的对象,银行卡全被冻结,到处跑路,惨得不行。

他身边大部分人一看他没戏了,全跑了。但有一个人没跑,是他一个特别铁的朋友。

到这里,孩子还是没说话,但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然后我讲到最狗血的部分。我说,后来这人病得快死了,需要换器官。他那朋友偷偷去做了配型,发现配上了,二话不说就捐了一个给他。我说你听听,自己身上的器官啊,换你你干得出来吗?

我顺便随口问了一句:你有没有碰到过那种不求回报帮你的人?就是那种,你也不知道他图啥,反正就是对你特别好。你当时什么感受?

她没回答,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也不追问,继续往下讲。

我说,后来风水轮流转,这人终于翻了身,把家族企业的控制权抢回来了,当了新董事长。这下该大赏功臣了吧?发钱、分股份、给别墅。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把那个捐器官救他的朋友给忘了。彻底忘了。就好像那段苦日子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加了一句吐槽:你说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孩子终于出声了,就一个字:“渣。”

我心里一乐,面上不动声色,继续。

我说,他那个朋友也是个倔脾气。一看他发达了不认人,也没去闹,也没发朋友圈骂他,直接背着老母亲去了乡下,找了个小院子躲起来,不出来了。意思很明白:你不找我,我也不稀罕你。

后来这人终于想起来了,可能是被人提醒的,也可能是良心发现。他特别后悔,想去乡下请朋友回来。但是吧,他现在是大董事长了,让他低声下气去求一个躲起来的人,他拉不下这个脸。

我顿了顿,说其实也正常,换你你可能也拉不下脸吧?孩子哼了一声,没接话。

我说,然后就有个“高人”给他出了个主意。那朋友住的乡下小院子,正好赶上要拆迁了。那人说:我找一帮人,假装是拆迁队的黑打手,去强拆那个院子。然后你呢,在关键时刻冲出来,假装英雄救场,把他们母子俩救下来。这样一来,朋友肯定特别感动,你们不就顺理成章和好了吗?

他听完这个主意,居然觉得——有道理啊!

到这里我停下来,用很无语的语气说:你说,他怎么就能接受这么一个馊主意呢?

孩子这次倒是接了,她说:“这不就是电视剧里那种蠢剧情吗?”我说对,但人家真干了。

结果呢?那帮假黑打手演技太差,下手没轻没重,场面失控了。房子真的给拆了,墙倒了,把母子俩砸在了下面。等把人扒出来的时候,他朋友抱着老母亲,已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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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场就崩溃了,哭得不行。他只是想演一出戏,没想到真把人给弄死了。

孩子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也太惨了吧。”

我说对,惨透了。后来这人后悔得没办法,就定了个规矩:以后每年这一天,公司全体不许开火做饭,只能吃冷餐。用身体的“冷”去记心里的“痛”。

我说,你说这事儿离谱不离谱?人都没了,吃冷饭有什么用?

孩子撇了撇嘴,没说话。

然后我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其实我还有个料没爆”的语气说:但是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我说出来你可能听过。

她看着我。

我说,这个人就是古代一个特别有名的国君。那个吃冷饭的规矩,后来慢慢变成了咱们现在的一个节日——你猜对了,就是清明节前头的那个“寒食节”。对,就是那个不让生火、只能吃冷食的寒食节。这个瓜,就是寒食节的来源。

孩子愣了两秒钟,然后一脸“你逗我”的表情,说:“……无语了。你讲了半天,就为了给我科普这个?”

我笑着回她:对啊,不然呢?你以为我真跟你聊八卦呢?

她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手机。但我注意到,她嘴角是往上弯的。

后来她去写作业了,我坐在沙发上想:其实清明节闲着也是闲着,能骗她吃一个瓜,看她最后反转时那种“被你骗了但又觉得有点意思”的无语表情,就已经很快乐了。

更何况,我在讲的过程中扔出去的那几个问题——你有没有碰到过不求回报帮你的人?你发达了会不会也忘了曾经帮过你的人?为什么有人会接受一个明显很蠢的主意?——她虽然没有回答,但那些问题多多少少会在以后的某一天,在她心里浮起来一下。

也许是在她被人毫无保留地帮助的时候,也许是在她自己站上某个高位的时候,也许是在她差点做一个蠢决定的时候。

哪怕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让她对“真正的交往准则”多琢磨那么一秒钟,这个瓜就没白讲。

行了,收工。下次过节,再骗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