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2024年春天去了一趟伊朗,出发前,脑海中闪现的画面是黑袍裹身的压抑,也是随时可能爆炸的恐慌。
直到我踩在德黑兰的土地上,直到我被一群伊朗少年围着合影,直到一个陌生的老大爷拉着我的手说“秦?欢迎!”——我才意识到,伊朗其实还有另一面。
伊朗,可能是被这个世界误解最严重的国家。
外面看伊朗,是战争、核问题、政治博弈;而我走进伊朗,看到的是人,是生活,是四千年的文明在烟火气里静静流淌。
那是在2024年3月,波斯新年前夕。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那些笑脸、那些花园、那些夕阳下的清真寺穹顶,依然鲜活。只是如今,新闻里那片土地的名字,开始和爆炸、伤亡、废墟连在一起。
我很想告诉你,那些我去过的地方都还好。但我知道,有些可能已经不在了。
所以这篇文字,就当是一次关于和平年代的回忆吧。
卡尚:沙漠里的玫瑰,和波斯人眼中的天堂
从德黑兰驱车南下,第一站是卡尚。
这座沙漠边缘的小城,以玫瑰闻名。每年春天,漫山遍野的玫瑰盛开,整个城市弥漫着花香。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玫瑰季,空气里都是甜的。
但让我真正记住卡尚的,不是玫瑰,是一座花园。
费恩花园。
走进花园的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波斯语中“天堂”这个词,原本的意思就是“有水有花园的地方”。
高大的柏树整齐排列,蓝色的瓷砖镶嵌在水渠边,清澈的流水在花园里蜿蜒流淌,发出悦耳的声响。庭院中央是一座两层楼高的凉亭,倒映在水池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是伊朗现存最古老的传统波斯园林,始建于1590年,2012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当地家庭铺开毯子野餐,孩子们在水边嬉戏,老人们悠闲地喝茶——我突然觉得,这不就是人间天堂吗?
没有硝烟,没有仇恨,只有生活本来的样子。
费恩花园所在的城市卡尚,距离某些冲突区域并不远。我不知道那座花园现在怎样了,那些柏树是否还在,水渠是否还在流淌。
但愿它还安好。
伊斯法罕:天下之半,半在人心
伊朗人有句老话:“伊斯法罕,天下之半。”意思是,到了伊斯法罕,你就看到了半个世界。
四千年的历史,数个王朝的都城,丝绸之路上的繁华重镇——这里的每一块砖都刻着文明的分量。
伊玛目广场的黄昏,是我此行最难忘的时刻。夕阳把蓝色的清真寺穹顶染成金色,喷泉随着音乐起舞,草坪上坐满了野餐的家庭。年轻人踩着滑板穿梭,小贩推着车子卖藏红花冰淇淋,几个戴着头巾的女孩笑着跑过来,用手机翻译软件问我:“可以和你合影吗?”
一个小时里,我拍了不下二十张合影。
有个男孩用英语问我:“你是中国人吗?我喜欢中国,李小龙!功夫!”然后摆出一个不太标准的武术姿势。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当我们隔着屏幕谈论地缘政治时,真实的伊朗人只是像你我一样,渴望了解世界,也渴望被世界了解。
伊斯法罕的三十三孔桥,夜晚亮灯的时候最美。当地人说,这是年轻人约会的地方。我们路过时,确实看到一对对情侣坐在桥洞下,低声细语,女孩偶尔摘下头巾,甩一甩头发。
那一幕,普通得让人忘记自己身处一个“新闻里的国家”。
关于伊朗的几个冷知识
除了风景和人情,伊朗还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细节:
1. 时差比国内晚四个半小时。 当你吃着晚饭时,他们刚准备午休。
2. 全国禁酒,连啤酒都没有。 我买了一罐当地“啤酒”,喝了一口才发现是不含酒精的麦芽饮料。后来果断换成了石榴汁——伊朗的石榴世界闻名,酸甜浓郁,比酒好喝。
3. 不能用信用卡。 受制裁影响,Visa、Master、银联统统不能用。必须带着美元或欧元现金,到了当地换成里亚尔。
顺便说一句,伊朗的货币能把人搞疯。官方叫里亚尔,但市场上标价都用土曼,1土曼=10里亚尔。我数学本来就不好,每次付钱都要掰着指头算半天,最后还是掏出钱让店家自己拿。
4. 伊朗人也吃馕,但比新疆的馕薄。 刚出炉的馕抹上黄油和果酱,配一杯红茶,就是一顿地道的伊朗早餐。
伊朗人:被误解最深的,其实是他们
如果有人问我,伊朗最让我难忘的是什么?
不是波斯波利斯的石柱,不是粉红清真寺的光影,不是三十三孔桥的月色——而是伊朗人的眼睛。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新闻里那种仇恨和狂热,只有善意和好奇。
在伊斯法罕的巴扎里,卖藏红花的老板听说我从中国来,非要请我喝茶。他只会几句英语,我不会波斯语,但我们靠着比划和微笑聊了半个小时。临走时,他往我包里塞了一把开心果,摆摆手说:“Welcome, China.”
在设拉子的街头,一个开破烂皮卡的老大爷看到我拿着相机,停下车示意要给我拍照。他比划着让我站在粉红清真寺的墙边,认真地对焦,拍完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开车消失在人群中。
在德黑兰的地铁里,几个放学的女学生叽叽喳喳地围过来,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我从哪来,喜不喜欢伊朗。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被世界孤立的国家里,生活着一群与世界脱节却依然热爱生活的人。
他们承受着制裁带来的物价飞涨,承受着地缘冲突下的紧张空气,承受着被世界误解的孤独——但他们依然会在见到中国人时,露出真诚的笑容,喊一声“秦”!
从伊朗回来快两年了。
有时候刷新闻,看到那片土地上的硝烟,我会愣一下神。那些我去过的街道、广场、花园,那些和我合过影的少年、请我喝茶的大叔、分我西瓜的一家人——他们还好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春天,我在伊朗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标签定义的国家,而是无数认真生活的人。
他们会在波斯新年来临前,全家出动采购买年货;会在黄昏时分,铺开毯子在花园里喝茶吃甜点;会在看到外国人时,热情地凑过来说“秦?欢迎”。
两年前的伊朗,没有战火,只有生活。
此刻写下这些,不为别的,只是想留下一点记录——关于那个曾经安宁的、被误解的、却充满温度的国家。
也希望有一天,那片土地上的人们,能重新过上我在2024年春天看到的,那种普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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