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洁出国的第三十七天,情人节。
下班后开车回家,收音机里传出的都是甜蜜的气息,离家越近,苏木的情绪越濒临崩溃。沈洁走了,这座城便空了,偌大的屋子,再没人抢遥控器,没人抢被窝,电脑是一个人的,卫生间是一个人的,连宽大的床上也只剩下一个寂寞的身体,思念与孤单搅在一起,看着满街的缠绵,他心里被脆生生地糅进去漫漫的惶恐。沈洁离开的时候说:“你等我一年,我们就在一起一辈子,是结结实实的一辈子。”可是,一年,怎么就这样长呢,掰着手指头细数,才37天,苏木就已经被思念纠缠得脆弱不堪。
苏木给沈洁打电话,隔着时差,那边正是早上,沈洁的周围一片嘈杂。苏木知道她也不好过,陌生的环境,全新的工作,足够令她疲惫不堪,于是,那些思念只好被硬生生地压回去。
有一个人和苏木一样正在经受着同样的煎熬,她叫梅莹,那天凌晨一点钟,Q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头像相偎着亮在那里,格外寂寞。于是,开始聊天,然后有趣地发现两个人的经历超级相似。梅莹相恋了七年的男友林寒也出国了,三个月之前去了澳大利亚,要四年后才归。两人解嘲,原来都是留守人士。这样说着,心便少了许多的设防,苏木向梅莹索要电话号码,梅莹没有丝毫犹豫地给了他。
但苏木从未打过电话给梅莹,两个人常常在网上遇到,会聊一会儿,有时候梅莹因为思念心情不好,便会狂发一通牢骚,苏木在网络那端细细地听着,偶尔插进来一个微笑,温暖一下梅莹的心。他宽慰梅莹,或者也是对自己说,再忍忍,回来就好了。
苏木电话打进来的那天晚上,梅莹刚刚哭过。其实不算大的事情,只是为了林寒打电话的频率,她责怪他越来越懒,才出去的时候一周一次,后来慢慢地变成两周一次。梅莹知道彼此都不是出身于大富之家,但是多出来的这七天,每每让她等得心焦。她只是随口一说,林寒却发了脾气,说她根本不理解他,梅莹也是满腹委屈,你来我往,电话费都用来吵架了。后来,她竟然听到听筒那端有高跟鞋的声响,质问他,林寒以一句“神经病”挂了电话。
梅莹不可遏制地开始哭,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要命,“风筝线长了,早晚都会断的”,这话是奶奶在林寒走的时候说的。现在想起来,她觉得惶恐得要命,此时,苏木的电话到了,他说你方便出来吗?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半小时之后,梅莹看到楼下有个男子,身材颀长,头发凌乱。天有些阴沉,飘了小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来都不快乐。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个酒吧,谁都没多说,两个人不停喝酒,一箱科罗纳喝下去,都喝高了,醉眼迷离,苏木说:“不如我们做个伴吧。”梅莹,先是无声地扬起唇,然后指着苏木,毫不淑女地笑起来。
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到了车里,梅莹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看到缩在驾驶座上的苏木睡得正香,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毫发无损。她想起林寒,心又开始疼起来。
二、
再一次在论坛上看到苏木,梅莹问起那天他为什么约她,沉默了好久,他说:“寂寞,出奇的寂寞。”梅莹沉默了,她何尝不是呢,很多个浓重的夜里,她根本无法入睡,开着窗户,让清冷的风吹进来,关着灯,狠命地吸烟,看着烟头一闪一闪地亮起来。
梅莹生日那天,特意没有出去,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墙上的钟等待林寒的电话,11点,12点,一直到了1点钟都没有来。倒是苏木发来了短信,手机屏幕上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梅莹看看时间正好12点,流泪。梅莹的生日是无意间告诉苏木的,他却认真地记下了。27岁的生日,他给了她唯一的祝福。
她给苏木发短信,问他睡了吗?许久,手机一直悄无声息,梅莹拿起来看了几次,确定没有任何信息。40分钟后,苏木发来短信,说:“我在楼下。”梅莹从阳台上看下去,苏木果真在,仰着头看到梅莹,招手让她下楼。
俩人还是去了上次的酒吧,下车时,苏木神秘兮兮地从后备箱里变出来一个蛋糕,还有一大把百合,对梅莹说:“27岁的老姑娘,生日快乐。”梅莹看着他很没出息地哭了。酒喝的不多,诺大的包房空荡荡的,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冷,拿着麦克风,轮流唱着悲伤的情歌,哭一阵笑一阵,后来就借着酒精的掩饰,纷纷倒在包厢的沙发上。苏木的吻盖下来时,梅莹想:让该死的林寒和爱情都滚得远远的吧。
回到梅莹家,卧室的床上已经有了初晨的阳光,他们就在亮堂堂的阳光下做爱,纠缠着彼此的身体,屋子里有荷尔蒙的声响爆炸开来。苏木很棒,年轻的身体有着超乎寻常的激情,梅莹一遍遍地冲向高峰,一次次满足地跌落下来。
日子似乎重新光鲜起来,梅莹大多数夜晚和苏木在一起,有时候在他家,有时候在她家,固定电话都办了呼叫转移,不担心另一个他或者她找不到。
林寒的电话已经变成一个月一次,梅莹没了埋怨,每个月不像先前那样揪心地期待,甚至她再回头想的时候都不记得每次林寒说了些什么,她想: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连思念都会被磨平。倒是苏木在她的身边越呆越久,他们做着夫妻才做的事情。她的背包里有他精心准备的早餐,电脑的显示器上也被加了防护屏,窗台上甚至有了一盆怒放的朱砂玫瑰。他系了围裙给她做菜,西芹百合,排骨山药,都是她喜欢的,他们会在夜晚或者初晨做爱,润泽彼此的身体,依偎着从春天走到冬天。
梅莹常常会幻想,如果是林寒该有多好。爱情就是这样,谁遇到谁,晚了或早了都是一个人的事情。有几次林寒或沈洁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们正在缠绵,另一个人很配合地噤了声,唯恐有一丝声响给对方平添了猜忌,梅莹问苏木:“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苏木扭过身来,一字一句地说:“男女关系。”梅莹便觉得苦涩起来,男女关系,总结得多精辟。
三、
沈洁的归期又延了半年,他打趣说:“梅莹,老天看你寂寞,让我多陪陪你。”梅莹笑着说,我们是相互温暖。
梅莹第二年的生日林寒没有忘记,打电话祝福她,梅莹说:“你知道吗?好的爱情是要在一起的,我们相守的一辈子里有这么多天没有在一起。”林寒那边却心不在焉地应着声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和苏木在一起,喝酒,唱歌,疯狂到夜里2点钟才回家。两个人赤裸着身体依偎着,没有做爱。苏木像是问梅莹:“你还寂寞吗?”梅莹还没回答,他兀自说下去:“为什么,我们还寂寞?”
半夜,梅莹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男子,无疑他是优秀的,颀长挺拔的身材,硕士毕业,温润干净,已经陪着她走了近一年的时间。想起遥不可测的未来,心有些丝丝划划的疼,吻就跌向了苏木熟睡的眉眼,苏木不经意地扭了身子,梅莹知道他是醒着的。
梅莹晚上开始失眠,即使睡着,也是浅浅一层,有风吹草动就醒了,索性在黑暗里想这两个男人,翻来覆去地比较。想起苏木,有时候心会稍稍一紧,也意识到自己是留了心在他那儿的。倒是苏木仿佛察觉到了梅莹的变化,知趣地按捺下心思,同她若即若离地远了一步,越来越少在一起过夜,偶尔吃吃饭泡泡吧,不时插科打诨开点玩笑,越来越多地同她讲起他即将归来的妻子。梅莹装作认真地听,然后有心无肺地笑,在苏木渴求时,热情奉上自己的身体,一遍遍地沉醉。他不来找她时,她就表现得更冷淡,不主动打电话,不缠他,让苏木想好的那些关于相遇迟了相爱晚了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次年的2月14日,梅莹在日历上又勾去一天的时候,林寒给了她一个惊喜,告诉她,他刚下飞机,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梅莹心里呼啦啦的一紧,跳下床就开始收拾,无论是屋子还是自己。她打开窗子让新鲜的空气进来,又特意喷了些香水在空气中,她不想有丝毫关于出轨的气息留在屋子里。林寒回来时,梅莹的咖啡已经煮好了。他说:“结婚吧。”梅莹搅着杯里的咖啡,眼圈红了又红。她点头,狠狠地点,她等林寒这句话不是一时两日了。
林寒推过来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子,简单的款,有极亮的钻。拖过梅莹的手说:“是周大福珠宝最新的一款。”戒指不大不小,仿佛是量身定制的,林寒说:“我记得你身体的每一个细节。”梅莹想起苏木在的每一天,心里满是愧疚。
梅莹始终觉得林寒的归来是场梦,直到激情迸发的时刻,她抚着林寒湿漉漉的头发才知道他确实回来了。林寒说,去了之后除了没日没夜地工作,就是想早些回来,初步的课题研究一结束,他便坚决地申请回来。他说:“你说得对,好的爱情就是要我们在一起。”
半夜,梅莹起床,打开林寒的笔记本,信箱随机自动登陆,梅莹发现有几封邮件安静地躺在废件箱里,都是一个叫做童欣的人发的,眷恋、缠绵、分手,活脱脱一个情爱版本。原来,分开的这段时间,有故事的不止是梅莹一个人。
梅莹悄悄地关了机,上床睡觉,她想:从前的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将来我们要在一起。
苏木再打来电话时,听他的声音梅莹竟觉得有些陌生,后来干脆不接了。她留意着林寒,初始他的手机常常在静音的模式下放在口袋里,后来,便大摇大摆地扔在屋里。梅莹知道,他们的心也回来了。
她和苏木,林寒和那个叫做童欣的女子,都是被寂寞招惹,爱才撒了谎。只是,他们忘记了,一个人的身体是孤单的,可是,如果没有爱情,两个身体的慰籍也无法驱散寂寞。
好在爱还未曾走远,梅莹想,余下的路要好好地,和林寒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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