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警察扣住我手腕的时候,那锅桃胶雪莲子还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是给楼下2402的小姑娘准备的。

楼道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林雅缩在女警身后,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白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她指着我,手指剧烈地颤抖,指甲几乎掐进女警的肉里。

“就是他……他在里面加了东西!我喝了一个月,我快疯了!抓他!快抓他!”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又看了看还没来得及关火的砂锅。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警察,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无奈:“警官,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是不是把维生素当成毒药了?我把她当亲闺女待,这桃胶可是好东西,补气血的。”

林雅听了这话,发出一声尖叫,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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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林雅的交集,是从一个月前那场台风天开始的。

这栋老式居民楼隔音不好。那天晚上十一点,楼下传来高跟鞋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摔倒声。

我正在切陈皮,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擦了擦手,我拿着这把刚磨好的刀放回刀架,换了双拖鞋下楼。

林雅坐在二楼半的缓步台上,正在揉脚踝。高跟鞋跟断了一截,那双还要加班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她看到我下来,吓得往墙角缩了一下。

“没事吧?”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没事,崴了一下。”她声音很虚。

我没多说话,弯腰把她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好,递给她。

“住2402的吧?我住你楼上,3402。我姓张,你可以叫我老张。”

她接过文件,勉强挤出一个笑:“谢谢张叔。”

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话。

第二天,我在菜市场挑桃胶。那种杂质多的我不买,专挑琥珀色、透亮、没有一点黑点的顶级货。回到家,我把桃胶泡发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用镊子把哪怕针尖大的一点树皮都挑得干干净净。

晚上九点,楼下传来了开门声。

我把炖好的桃胶银耳羹装进保温桶,拧紧盖子,下了楼。

敲门声响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挂着防盗链。林雅那张苍白的脸露在门缝后面,警惕地看着我。

“张叔?”

我举起保温桶,脸上挂着那副我练习过无数次的憨厚笑容:“小林啊,昨天看你脸色不好,气血虚。叔正好炖了桃胶,一个人喝不完,给你盛了一点。这是美容养颜的,对女孩子好。”

林雅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远亲不如近邻。”我把保温桶挂在门把手上,“趁热喝,碗不用洗,明早挂门口就行。”

我不等她拒绝,转身就上楼了。

走到三楼拐角处,我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

楼下传来防盗链解开的声音,然后是门打开,保温桶被拿进去,关门。

我看了看手表,九点零五分。

回到厨房,我把剩下的半锅桃胶倒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水流旋转着带走了那些粘稠的液体。

02.

第一周,林雅还有些客气。

每次我把保温桶挂在门口,第二天早上回收的时候,里面总是洗得干干净净,有时候还会塞两个苹果,或者一盒牛奶。

我在楼道里碰到她,她气色虽然还是很差,但会主动打招呼:“张叔,您手艺真好,那桃胶炖得真烂乎。”

“喜欢喝就好。”我手里提着刚买的活鱼,鱼尾巴还在塑料袋里扑腾,“你们年轻人天天点外卖,地沟油吃多了伤脑子。叔反正退休了没事干,多做一口的事。”

她笑得很甜,但眼底那两团乌青怎么都遮不住。

从第二周开始,我加大了分量。

而且,我开始当面跟她。

我不挂门把手了,我敲门。

晚上九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林雅开门的速度变慢了。这一次,她过了两分钟才开门。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有点飘忽。

“张叔……”她打了个哈欠,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怎么了这是?站都站不稳?”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皮肤很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肉。

林雅下意识地抽回胳膊,往后退了一步:“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有点头晕。”

“是不是低血糖啊?”我把保温桶递过去,语气关切,“那你更得喝这个了。今天我加了红枣和桂圆,大补。快,趁热喝下去,身上就暖和了。”

她看着那个保温桶,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接了过去:“谢谢张叔,您真像……像我爸。”

“说什么傻话,叔就是看你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我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喝完早点睡,别老熬夜。”

那晚,我没有立刻上楼。

我站在2402的门口,贴着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老房子的隔音是真的差。

我听见里面传来打开保温桶的声音,勺子碰到碗壁的清脆声响。

那是进食的声音。

十分钟后,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啪”的一声。

像是塑料遥控器或者是手机落地。

我也没动,就在门口站着。

又过了五分钟,里面彻底安静了。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满意地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楼上。

03.

第三周,林雅的状态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是周六,我照例提着保温桶下去。

门开了,林雅穿着一身职业装,像是要出门,但是扣子扣错了一颗,口红也涂出界了,像嘴角流的一抹血。

“要出门?”我堵在门口。

林雅眼神有些发直,看见我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

“张……张叔。”她说话有点大舌头,“我……我要去公司加班。”

“加什么班啊,你看你这脸色,跟鬼一样。”我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厉,“听叔的,别去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把这汤喝了。”

我拧开盖子,一股甜腻的香气在楼道里弥漫开来。

林雅闻到这个味道,喉咙滚动了一下,竟然干呕了一声。

“怎么?嫌叔做得不好吃?”我的脸沉了下来,把保温桶盖子重重扣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好歹。”

“不……不是的。”林雅慌了,伸手来拉我的袖子,手抖得厉害,“张叔,我就是……我就是胃不舒服。我觉得……觉得最近记性特别差,总是忘事,刚才我想出门,找了半天钥匙,结果钥匙就在手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求助:“张叔,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有时候觉得屋里有人,但是又找不到。”

我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林啊,你这就是神经衰弱。工作压力太大,幻觉都出来了。这楼里就咱们几户老邻居,哪来的人?我看你是没休息好。”

我把保温桶硬塞进她手里。

“喝了它,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听话。”

林雅呆呆地捧着保温桶,机械地点了点头:“哦……神经衰弱……”

“对,就是累的。”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肯定,“把汤喝了,门反锁好,谁敲门也别开,除了我。”

看着她关上门,我转身。

刚走两步,我又折返回来,趴在猫眼上往里看。

这种老式的猫眼,从外面往里看只要有个反向镜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玄关的灯光昏黄。

林雅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打开保温桶,像个饿极了的乞丐一样,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那些粘稠的桃胶。

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吃完最后一口,手里的保温桶“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肩膀剧烈耸动。

我收起手里的小镜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火候快到了。

04.

第四周,冲突终于爆发了。

那天我炖的是顶级的好货,里面加了点藏红花,颜色红得像血。

我敲门。

没动静。

我又敲,力气大了一点。

“小林?在家吗?张叔给你送汤来了。”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重物挪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桌子顶门。

“我不喝!我不喝!”林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尖锐、嘶哑,带着极度的恐惧,“你别来了!我不喝你的东西!”

我站在门口,眉头皱成了川字。

楼上楼下的邻居有开门探头的。

对门的李大妈探出个脑袋:“老张啊,这是咋了?”

我举着手里的保温桶,一脸无辜和委屈:“不知道啊。这孩子这几天病得不轻,我看她一个人可怜,天天给她炖汤补身子。这不,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李大妈啧啧两声:“这小姑娘也是,怎么不知好歹呢。老张你这人就是太热心肠。”

我苦笑一声:“算了,谁让咱们是长辈呢。”

我转过身,对着门缝大声说:“小林啊,你不喝就不喝,别激动。叔给你挂门把手上了,你饿了就拿进去吃。里面加了安神的,你喝了就能睡个好觉。”

说完,我把保温桶挂好,那是死结,风吹不掉。

我没有上楼,而是躲在上一层楼梯的阴影里。

过了很久,大概有一个小时。

门开了。

一只惨白枯瘦的手伸出来,抓住了保温桶。

就在那一瞬间,林雅整个人探了出来,她左右张望,眼神涣散又疯狂。她看见楼道里没人,突然举起保温桶,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保温桶炸开了。红色的汤汁溅了一墙,像是什么凶杀现场。

“我不喝!你想害我!你想害我!”她对着空气尖叫。

我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背着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林,你这是干什么?”

林雅猛地抬头看见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哆嗦着指着我,牙齿打颤:“你……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为什么我喝了你的汤,我就想睡觉?为什么我身上没力气?为什么我会看见你在我床边坐着?!”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我快步走下台阶,一脸痛心疾首:“孩子,你烧糊涂了吧?我有家里钥匙吗?我怎么进你家?你这是出现幻觉了!我看你是病得不轻,得去医院看看脑子!”

“我没病!我有监控!我装了监控!”林雅突然大喊,转身就要往屋里跑去拿手机。

听到“监控”两个字,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我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墙红色的汤汁,摇了摇头。

监控?

这破房子线路老化,三天两头断电。

昨晚我拉闸的时候,可是戴着绝缘手套的。

05.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

我照常买了菜,照常炖了汤。

哪怕昨天闹得那么难堪,但我这个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我刚关小火,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普通的敲门声,是那种急促、威严的“咚咚咚”。

“开门!警察!”

我擦了擦手,去开了门。

林雅站在两个民警身后,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昨天被她砸碎的保温桶残渣。

她指着我,就是开头那一幕。

进了屋,警察很专业,一名年轻的警官戴着手套,直奔灶台。

另一名年长的陈警官负责询问。

林雅坐在我家的沙发上,身体还在抖,但眼神里有一种鱼死网破的狠厉。

“警察同志,就是这锅汤!”林雅指着灶台,“这一个月,我每次喝完就不省人事。醒来以后身上会有奇怪的淤青,家里东西的位置也会变。昨天我没喝,拿去化验了,虽然还没出结果,但我肯定里面有安眠药,或者别的毒品!”

陈警官看了我一眼:“张先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坦荡:“警官,这小姑娘一个人住,我看她天天吃外卖,脸色蜡黄,好心给她做点补品。桃胶、皂角米、红枣,都是超市买的正经东西。发票还在抽屉里呢。”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每次喝完都会断片?”林雅尖叫道,“还有,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几点回家?为什么每次我刚进门你就下来了?”

我无奈地摊开手:“这房子隔音差,你高跟鞋踩得噔噔响,谁听不见?至于断片……小林啊,你那工资996,天天熬到半夜,沾枕头就着不是很正常吗?那淤青,是不是你自己梦游撞的?之前你在楼道里摔跤,不也是我扶你的吗?”

林雅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你胡说!你这就是煤气灯效应!你在精神控制我!”

陈警官皱了皱眉,转头问那个在灶台检查的年轻警察:“小刘,怎么样?”

叫小刘的警察用勺子搅了搅那锅汤,又凑近闻了闻,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端起砂锅,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陈队,这汤……”小刘欲言又止。

林雅眼睛亮了:“是不是查出什么了?是不是有迷药的味道?”

陈警官也凑过去闻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张先生,”陈警官的声音沉了下来,“既然你说这是普通的补品,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锅桃胶里,会有一股苦杏仁味?”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雅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那锅汤:“氰化物……那是氰化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慢慢地站起来,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苦笑。

“警官,您这鼻子是真灵,但这也不是毒药啊。”

“不是毒药?”陈警官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铐子,“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指了指厨房角落里的一个小罐子,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那是北杏仁,止咳平喘的。我看这孩子最近咳嗽,特意加了一把。怎么,这也犯法?”

陈警官愣了一下,给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立刻跑去厨房,拿过那个罐子。确实是超市卖的那种普通北杏仁。

虽然北杏仁有微毒,但经过长时间炖煮,毒性早就挥发了大半。

林雅看着那一罐杏仁,彻底崩溃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有杏仁!我要验血!我要验头发!”

我看这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给这出戏加个高潮了。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林雅,突然转头问陈警官:

“警官,验血当然可以。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这孩子。”

陈警官看着我:“你问。”

我转向林雅,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懂的眼神看着她,轻声说道:

“小林啊,你一直说我给你下药,那你能不能跟警察同志说说,上周五晚上,你神志不清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喊的是谁的名字?”

林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转头看向陈警官,叹了口气:

“警官,有些事,涉及到孩子的隐私,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都闹到这份上了……你们最好查查她吃的那些抗抑郁药,是不是和这些补品相克。”

“抗抑郁药?”陈警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林雅猛地站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没有!我没吃药!他在撒谎!他在造谣!”

我没理会她的尖叫,而是指了指林雅的手提包,语气笃定:

“那包里那个白色的小瓶子,还需要我多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