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夜里,重症监护室门口的红灯像血一样刺眼。

三个月大的女儿念念因为口腔严重感染引发败血症,正在里面抢救。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出来,狠狠地把签字笔拍在台子上,问是谁给刚满月的孩子嘴里乱捅乱抹的。

婆婆李秀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碘伏的塑料瓶,嘴里还在嘀咕:“老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挑了‘马牙’孩子才能吃奶,消了毒能有啥事?这孩子就是身子骨太娇气,随她妈。”

我没说话,走过去,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那个瓶子,狠狠砸进了垃圾桶。瓶子撞击铁皮桶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半年后,当李秀兰躺在病床上,大夫说需要二十万手术费时,全家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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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念念满三个月那天说起。

那天是个周六,丈夫陈峰加班,家里就我和婆婆。念念最近吃奶有些闹,总是含住奶头又吐出来,哇哇大哭。

我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婆婆李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纳鞋底,针线在布料穿梭,发出“嗤嗤”的声响。

“把孩子抱过来我瞅瞅。”婆婆把针往头皮上蹭了蹭,放下鞋底。

我把念念抱过去。婆婆伸出粗糙的手指,两根手指捏住孩子的下巴,另一只手扒开孩子的小嘴。念念哭得更厉害了,身子直打挺。

“哎哟,我就说是咋回事。”婆婆眯着眼,指着念念红红的牙龈上几个米粒大小的白点,“这是长‘马牙’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有几个白点。

“妈,医生说过这是‘板牙’,学名叫上皮珠,是孩子生长发育的正常现象,过几个月自己就退了,不用管。”我把孩子的头往怀里护了护,拿纸巾擦去她嘴角的口水。

“屁的正常现象。”婆婆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尽信书。那书上能教你怎么养活人?这‘马牙’就是毒气,不挑破了,孩子嘴疼,吃不下奶,以后还得长成龅牙,这是要命的事。”

她说着,就要去针线笸箩里拿那根纳鞋底的大针。

我心头一紧,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妈,你干什么?”

“挑了啊。”婆婆理所当然地说,“以前陈峰小时候也长过,我拿针一挑,再拿布蘸点盐水一擦,两天就好利索了。”

“不行。”我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是以前。现在医生说了,挑破了容易感染。孩子嘴里那是黏膜,嫩着呢,经不起折腾。”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那根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脸色沉了下来,把针往笸箩里一摔:“行行行,我不动。你就听医生的吧,看着孩子遭罪。我带大了三个孩子,哪个不是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就你金贵。”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线头,转身进了厨房,把厨房门摔得震天响。

我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念念,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育儿观念的一次小冲突,只要我坚持,她就不会乱来。

02.

下午两点,念念终于睡着了。

我把她放在摇篮里,盖好小被子。看了看时间,奶瓶还没洗,尿布也没收。

“妈,我下楼去拿个快递,顺便买把青菜。”我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剁菜板的声音,“咚咚咚”的,婆婆没回话。

我换了鞋,拿着手机出了门。快递柜在小区门口,来回顶多十分钟。

等我拎着两把油麦菜和快递盒回到家门口时,却听见屋里传来念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不像平时饿了或者尿了的哼唧,而是那种尖锐的、变了调的惨叫。

我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慌忙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碘伏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婆婆正把念念死死按在腿上,一只手捏着孩子的腮帮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根裹着棉絮的筷子,正在孩子嘴里使劲捅咕。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盖子的碘伏,还有一块沾着血丝的粗纱布。

念念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双手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呛咳声。

“妈!你干什么!”

我扔下东西,冲过去一把推开婆婆的手,将念念抢进怀里。

孩子满嘴是血,混着棕色的碘伏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她那件粉白色的小连体衣上,触目惊心。

“哎呀,你急什么!”婆婆被我推了个趔趄,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刚给擦破皮,正上药呢。这碘伏是消毒的,涂上就好了。你看,那几个白点都被我磨掉了。”

我颤抖着手,掰开念念的嘴。

原本粉嫩的牙龈现在血肉模糊,那几个“马牙”的位置被硬生生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红肉,周围的黏膜被碘伏烧得发白。

“这是三个月的孩子!你怎么能用这种东西往嘴里硬搓!”我感觉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婆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一脸的不以为然:“咋不能搓?我刚才去药店买碘伏,人家店员都说这是消毒的。这‘马牙’不搓破了出不来。我这是为了孙女好,你这当妈的不知道心疼,我这当奶奶的还能害她?刚才哭两声那是疼,长痛不如短痛。”

“你……”我指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念念在我怀里抽搐着,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嘶哑的呻吟。

我顾不上跟她吵,抓起桌上的湿巾给孩子擦嘴,又倒了温开水想给孩子漱口。可水刚碰到嘴唇,念念就疼得浑身一激灵,头拼命往后仰。

“别弄那些没用的了。”婆婆在旁边嗑起了瓜子,“碘伏是个好东西,消炎止痛。陈峰小时候烂腿,我就是用碘伏给治好的。孩子嘴里那点伤,明天就结痂了。”

03.

当天晚上,念念就开始发烧。

体温计显示39度5。

孩子不吃奶,甚至连水都喂不进去。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稍微一碰就渗血。

陈峰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我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转圈,孩子哼哼唧唧的,脸色蜡黄。

“怎么了这是?”陈峰放下公文包,凑过来看,“怎么嘴肿成这样?”

婆婆从厨房端着菜出来,抢着说:“没事,发发‘马牙’,有点上火。我给处理过了,过两天就好。”

我没理会婆婆,直接对陈峰说:“去开车,去医院。马上。”

陈峰看我脸色不对,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缩回了手:“这么烫?妈,你给孩子咋处理的?”

“就……就拿粗布沾碘伏擦了擦嘛。”婆婆眼神闪烁了一下,把菜盘子重重放在桌上,“哎呀,小孩子发烧长个儿,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吃完饭再……哎!你们干啥去!”

没等她说完,我已经抱着孩子冲出了门。陈峰抓起车钥匙紧跟在后面。

到了市儿童医院,急诊科医生一看孩子的口腔,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谁干的?”医生拿着压舌板,语气严厉得吓人,“口腔黏膜大面积破损,还有化学性烧伤的痕迹。这是碘伏?多大浓度的?怎么能直接往这么小的孩子破损创面上倒?”

陈峰站在旁边,一脸懵:“医生,就是……就是想去马牙……”

“无知!”医生把压舌板扔进弯盘,“马牙是正常生理现象,根本不需要治!现在好了,继发严重细菌感染,孩子高烧不退,有败血症的风险。马上办理住院,抽血,做培养!”

陈峰的脸白了。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婆婆打来电话。

陈峰开了免提。

“大峰啊,你们咋还不回来吃饭?菜都凉了。那医院就是骗钱的地方,孩子一点小毛病就让住院……”

“妈!”陈峰吼了一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医生说孩子口腔严重感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这是干的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婆婆高八度的声音:“怎么就是我干的事了?我那是土方子!村里老李家孙子也是我给弄好的!怎么到你们这就出事了?我看就是那孩子体质不行,随她妈,娇气!”

我一把抢过手机,直接挂断。

那一夜,我们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一整夜。

念念在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陈峰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我坐在长椅上,盯着那一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全是婆婆那句“涂点碘伏就好了”。

04.

念念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万幸,经过抗感染治疗,没有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但孩子的口腔恢复得很慢,那段时间她只能靠鼻饲管进食,瘦了整整一圈。

出院那天,婆婆没来接。

回到家,门一开,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了一地的瓜子皮。

看见我们抱着孩子进来,她没起身,只是斜着眼看了看:“哟,回来了?花了多少钱啊?听说住了半个月?现在的医院真是黑心,一点皮外伤就敢收几万块。”

我把孩子交给陈峰,走到茶几前,把那一堆瓜子皮扫进垃圾桶。

“一共花了一万八。”我冷冷地说,“这钱,不用您出。但从今天起,这个家,您别住了。”

婆婆“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你赶我走?陈峰,你听听,这是儿媳妇该说的话吗?我大老远从老家来伺候你们,给你们做饭洗衣,现在孩子好了,就要卸磨杀驴?”

陈峰抱着孩子站在玄关,一脸为难:“妈,林悦她也是心疼孩子……”

“心疼孩子就能赶婆婆出门?”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我不活了啊!我这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不就是给孩子擦了点药吗?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吗?”

我看她撒泼,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妈,这不是擦药的问题。”我走进卧室,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出来,放在她面前,“是因为您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念念这次是命大,下次呢?您是不是还要给她喂偏方?还要拿针扎她?”

“我那是经验!”婆婆还在嘴硬,“你们懂个屁!”

“您的经验差点害死您孙女。”我打开门,“陈峰,送妈去车站。票我已经买好了。”

陈峰看着怀里刚睡着的女儿,又看了看地上撒泼的亲妈,咬了咬牙:“妈,您先回去住段时间吧。等过阵子……大家都消消气。”

婆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峰,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儿子这次竟然站在了我这边。

她停止了哭嚎,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啐了一口:“行,我走!你们别后悔!以后求我来我都不来!”

她提起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故意把鞋柜踢得震天响。

家里终于清静了。

但那股碘伏的味道,似乎还在空气里飘着,久久散不去。

05.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半年过去了。

念念一岁了,长得白白胖胖,那个曾经溃烂的小嘴巴也恢复了粉嫩,开始咿咿呀呀学语。

这半年里,婆婆没打过一个电话,陈峰偶尔往老家打视频,她也是爱答不理,或者指桑骂槐地说我们不孝。

我也乐得清闲,只要她不来干涉怎么带孩子,每月的赡养费我一分不少让陈峰转过去。

直到那一天。

是个周五的晚上,我们刚吃完饭,陈峰接到了老家大伯的电话。

挂了电话,陈峰的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我正在给念念擦脸。

“妈病了。”陈峰声音发颤,“大伯说,妈最近腿上长了个疮,一直不好,昨天突然晕倒了,送到县医院,医生说是糖尿病足引发的严重坏死,还要查有没有别的并发症,情况很不好,让赶紧转到市里来。”

我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

当晚,我们就开车回了老家,把婆婆接到了市中心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如,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婆婆因为长期糖尿病没有控制,加上腿部外伤处理不当,引发了坏死性筋膜炎,而且已经波及到了骨头。

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师指着片子。

“必须马上手术清创,可能需要多次手术,甚至不排除截肢的风险。另外,患者还有严重的心脏病和高血压,术后需要在ICU观察。这一套下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费用至少二十万起步。”

二十万。

陈峰手里捏着那张住院单,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我们刚买了二套房,手里的积蓄加起来也就几万块。

回到病房,婆婆正躺在床上哼哼。

看到我们进来,她费力地抬起头,那张曾经跋扈的脸现在蜡黄一片,眼窝深陷。

“大峰啊……”婆婆声音虚弱,“医生咋说?是不是得花好多钱?”

陈峰没敢说实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妈,没事,就是做个小手术。”

“别骗我了。”婆婆叹了口气,“刚才隔壁床的都说了,这病难治。我这腿……是不是保不住了?”

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时候,大伯和几个亲戚也赶来了。大家围在病床前,七嘴八舌地商量着对策。

“大峰啊,这钱得赶紧凑。”大伯抽着烟斗,眉头紧锁,“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们两口子在城里上班,应该有点积蓄吧?”

陈峰看了看我,一脸的窘迫:“大伯,我们刚买了房,手里……确实紧。”

“那咋办?”大伯敲了敲烟斗,“总不能看着你妈烂死在床上吧?实在不行,就把那新房卖了?”

婆婆一听要卖房,激动地挣扎了一下:“不能卖!那是我孙女以后的嫁妆……大峰,你去借!去跟你丈母娘家借!林悦她们家有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我身上。

陈峰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祈求:“悦悦,你看……能不能跟你爸妈周转一下?这毕竟是救命的事。”

我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家子人。

看着陈峰那副窝囊样,看着大伯理所当然的表情,再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拿着针管往我女儿嘴里捅、说“长痛不如短痛”的老太太。

我慢慢走到床头柜前。

那上面摆着一堆药,其中有一瓶没开封的碘伏,是刚才护士拿进来让家属备用的。

我拿起那瓶碘伏,在手里掂了掂。

陈峰见我拿药,以为我同意出钱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往前走了一步:“悦悦,我就知道你心软。那我现在就去联系转账……”

“慢着。”

我拧开碘伏的盖子,一股熟悉的、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病房里。

婆婆看着我手里的瓶子,眼神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哆嗦着:“你……你要干啥?”

我把瓶子轻轻放在婆婆那条发黑、散发着恶臭的烂腿旁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平静得让整个病房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妈,您这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皮外伤有点感染。二十万太贵了,那是骗人的。咱们有祖传的经验,不用信医生的。”

我指了指那瓶棕色的液体,盯着她的眼睛:

我:“涂点碘伏就好了。您不是说过吗?这可是消毒的神药,长痛不如短痛,多搓搓,把烂肉搓掉了,明天就结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