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刚端上桌的时候。我特意从城里带回来的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满屋子都是肉香。
我刚把筷子伸向盘子，想给五岁的侄子浩浩夹一块最肥美的。浩浩却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猛地向后一缩，椅子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两只沾满油渍的小手死死捂住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冲着我大吼：“我不要和姑姑坐！她身上一股狐狸精的味道！好臭！”
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那一块红烧肉“啪嗒”掉在了桌面上，溅起几滴酱汁。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坐在对面的哥哥李强脸色瞬间涨红，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而坐在浩浩旁边的嫂子王芳，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捂住孩子的嘴，反而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01.
餐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那块掉在桌上的红烧肉冒着丝丝热气。
浩浩还在那里夸张地扇着风，另一只手把面前的碗推得老远，仿佛我身上的味道真的能把饭菜熏坏。
“浩浩！瞎说什么呢！”李强终于反应过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着眼珠子吼了一嗓子。
浩浩被这一嗓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认错的意思。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王芳，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本来就是嘛！妈妈说的，这就叫狐狸精味儿，专门勾引人的，难闻死了！”
王芳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伸手摸了摸浩浩的脑袋，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责备：“哎呀，小孩子童言无忌，不懂事。他就是鼻子灵，闻不惯那些高档香水的味儿。”
说着，她转过脸看着我，眼神在我那件真丝衬衫上扫了一圈：“小姑子，你也真是的，回趟家喷这么浓的香水干嘛？咱这小县城，家里也就是柴米油盐的味儿，你这味儿太冲，孩子受不了也正常。”
我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桌上的酱汁。
“嫂子，我这香水是前天喷在大衣上的，今天就没喷。而且这是淡香，哪来的冲鼻味儿？”我看着王芳，“再说了，五岁的孩子，如果不教，他知道什么是‘狐狸精’？”
王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拿起勺子给浩浩盛汤，避开我的视线：“那谁知道？现在电视上、手机上啥没有？孩子学得快，我又不能把他在家里关起来。”
“妈，我要喝可乐，我不喝汤！”浩浩把勺子打翻。
一直没说话的咱妈，这时候赶紧站起来，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边擦一边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丽丽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是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浩浩不懂事，回头让你哥揍他。吃饭，吃饭，肉都凉了。”
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祈求，示意我别计较。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看对面若无其事的王芳，心里那股火压下去又窜上来。
我是做销售的，平时在省城打拼，也就是逢年过节或者出差路过才回来一趟。这次回来，我给全家人都带了礼物，给浩浩买的是一整套乐高，给嫂子买的是一套名牌护肤品。
没想到，饭还没吃两口，就被人指着鼻子骂“狐狸精”。
“我不吃了。”我放下筷子，站起身，“车里还有点东西没拿，我下去一趟。”
“丽丽……”李强想起身拉我。
王芳却一把拉住李强的胳膊，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坐下。她那么大人了还能丢了？让她去散散味儿也好，省得浩浩吃不下饭。”
李强的屁股在椅子上磨蹭了两下，最终还是坐了回去，低头扒饭，没敢看我。
02.
我从车里拿了烟，站在楼下的花坛边。
初冬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生疼。我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家，现在却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大概过了十分钟，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李强披着外套下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搓着手，一脸的尴尬：“丽丽，那个……你别跟浩浩一般见识。嫂子那人你也知道，嘴碎，没坏心。”
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李强：“哥，‘狐狸精’这种词，是五岁孩子能自己悟出来的？王芳平时在家里都教孩子些什么？”
李强从兜里掏出烟，管我要了个火，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眉头皱成一团：“她就是……就是看你现在混得好了，还没结婚，心里有点那个……嫉妒。你知道的，她那个单位效益不好，刚下岗，心里有火没处撒。”
“下岗了就能教唆孩子骂人？”我冷笑一声，“哥，这几年我往家里拿的钱少吗？爸住院的医药费，妈的养老金，还有浩浩的学费，哪样不是我出的？我图什么？就图回来被叫一声狐狸精？”
李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蹲在地上，狠狠地碾灭烟头：“是哥没本事。哥窝囊。你也知道，我在家说话不算数。我要是说了她，晚上肯定又是一顿吵，闹得鸡犬不宁的。”
“所以你就让她这么糟践我名声？”
“哎呀，哪有那么严重。”李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是家里人随口一说。行了，上去吧，妈还在上面等着呢。你那屋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心里一阵悲凉。这就是我小时候那个护着我跟别人打架的哥哥，结了婚，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回到楼上，餐厅已经收拾干净了。
王芳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浩浩在客厅地毯上玩玩具，就是我买回来的那套乐高。
看见我进来，浩浩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臭姑姑。”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王芳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盯着电视屏幕，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一片瓜子皮。
我径直走进卧室，把那套还没送出手的护肤品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0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隔着房门，我听见王芳尖锐的嗓音：“……她有钱怎么了？有钱就能在家里横？你看看她穿的那样，领口开那么低，给谁看呢？也就是你这傻子把她当宝，指不定在外面干什么不干不净的勾当呢！”
“你小点声！丽丽还在睡觉！”李强压低声音吼道。
“我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王芳的声音更高了，“咱家这小区，谁不知道老李家闺女三十了不结婚，整天花枝招展的。前两天对门张婶还问我呢，说丽丽是不是给大老板当小的，不然哪来那么多钱买车？”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李强正系着围裙端早饭，看见我出来，手里的稀饭差点洒了：“丽丽，醒……醒了啊？快洗脸吃饭。”
王芳坐在餐桌旁，正在给浩浩剥鸡蛋。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油光。
我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卫生间洗漱。
洗完脸出来，我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稀饭、馒头和咸菜。
“哥，我想吃小笼包，楼下那家。”我拿起筷子，又放下。
“行，哥这就去买。”李强解下围裙就要出门。
“买什么买！”王芳把剥好的鸡蛋往浩浩碗里一扔，“稀饭馒头吃不下？在外面吃惯了山珍海味，回家来摆谱了？这家里就这条件，爱吃不吃。”
李强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看着王芳：“嫂子，我是让哥去买，花的也是我的钱。怎么，我花自己的钱吃个包子，还得经过你批准？”
王芳冷哼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是，你有钱。你有钱你了不起。但你别忘了，这是老李家，这房子也是老李家的。你在外面怎么乱搞我管不着，但在这个家里，你就得守这个家的规矩。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风气带回来，教坏了浩浩。”
“你说谁不三不四？”我站起身，盯着她的眼睛。
“谁应就说谁呗。”王芳翻了个白眼，“正常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三十岁不结婚？谁整天喷得香喷喷的跟个妖精似的？浩浩都说了，你身上那味儿就是不正经。”
“浩浩是孩子，你也是孩子？”我指着还在埋头吃鸡蛋的浩浩，“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大人教的舌根？王芳，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在外面每一分钱都是辛苦挣来的，不像某些人，下岗了就在家啃老，还嫌饭碗不干净。”
“你！”王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说谁啃老？李强！你听听！这就是你亲妹妹！她骂我啃老！我不活了！”
她抓起桌上的碗就要往地上摔。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妈，突然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脸沉得像水。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让邻居听见笑话！”妈把锅铲往桌上一放，“芳啊，你也少说两句。丽丽难得回来，想吃包子就让强子去买。”
王芳一看婆婆发话，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坐下了，嘴里嘟囔着：“惯吧，就惯着吧。早晚惯出事来。”
04.
这顿早饭最终是不欢而散。
李强买了包子回来，但我已经没胃口了。我拿了车钥匙，说是要去看看以前的老同学，其实就是想逃离这个家。
我在县城的河边坐了一上午。
河水浑浊，两岸的柳树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乱晃。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妈的电话。
“丽丽啊，回来吃饭吧。妈给你包了饺子，茴香肉的。”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我叹了口气：“妈，我不回去了。我订了下午回省城的票。”
“这么急？”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失望，“这才住了一晚……是不是因为你嫂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那个臭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妈，不是她的事。公司临时有事。”我撒了个谎。
“那……那你回来拿点东西再走。妈给你腌的咸菜，还有你哥给你买的土特产。”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了家。
一进门，家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李强和王芳都不在客厅，只有妈在厨房忙活。浩浩一个人在客厅看动画片，手里拿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平板电脑，正在那划拉游戏。
我记得浩浩没有平板，李强也不舍得给他买这么贵的东西。
“浩浩，这平板是谁的？”我随口问了一句。
浩浩头也没抬：“妈妈给我的。”
“妈妈买的？”
“不是。”浩浩一边打游戏一边说，“是那个叔叔给的。”
“哪个叔叔？”我心里一动。
浩浩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就是经常送妈妈回来的那个胖叔叔啊。开黑色大车的。妈妈说那是她表哥，让我叫舅舅。”
我愣住了。王芳是独生女，哪来的表哥？
我走进厨房，妈正在煮饺子。
“妈，嫂子呢？”
“哦，她说去买点水果，让你带走。”妈把饺子盛出来，“强子去单位送个材料，一会儿就回来。”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妈忙碌的背影：“妈，嫂子最近经常有亲戚来吗？我看浩浩手里拿个新平板。”
妈的手抖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
“嗨，那是……那是她那个远房表哥送的。最近常来串门，说是给芳介绍工作。”妈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人家是大老板，手指缝里漏点东西都够咱们吃喝的。”
“表哥？”我冷笑一声，“我怎么记得嫂子家三代单传，连个堂哥都没有？”
妈放下勺子，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丽丽，有些事……你就当没看见。只要这日子能过下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你哥老实，要是知道了……这天就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个所谓的“表哥”，妈也知道不对劲，甚至可能李强也被蒙在鼓里，或者……也在装傻。
05.
就在这时，防盗门开了。
王芳提着一袋子苹果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红，身上的香水味比我那所谓的“狐狸精”味儿要浓烈得多。
紧跟着，李强也回来了。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吃饺子。这顿饭大概是我在家吃的最后一顿，大家都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丽丽，这个平板你帮我看看怎么设密码。”王芳突然把浩浩手里的平板拿过来，递给我，“浩浩老是乱下载游戏，我想给他锁上。”
我接过平板，屏幕还亮着。
就在我准备点设置的时候，一条微信弹窗跳了出来。
发信人的备注是“大表哥”。
内容只有几个字：【今晚老地方，记得穿那套黑色的。】
我的手僵住了。
王芳显然也看见了，她脸色剧变，一把将平板从我手里夺过去，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醋碟打翻。
“哎呀，我自己弄吧，不麻烦你了。”王芳慌乱地把平板塞进身后，强挤出一丝笑，“快吃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强正埋头吃饺子，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我看着王芳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又看看旁边一无所知的李强，还有一直低头不语的妈，心里的那股恶心感翻江倒海。
“嫂子，这‘大表哥’对你挺关心的啊。”我放下筷子，盯着她，“连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王芳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李强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个饺子：“啥？啥衣服？”
“没啥！”王芳尖叫一声，眼神凶狠地瞪着我，“就是……就是他给我介绍了个礼仪的工作，问我有没有工装！”
“礼仪工作要穿黑色的？”我冷笑，“嫂子，刚才那条信息我可是看清楚了。你这表哥，恐怕不是亲戚那么简单吧？”
“林丽丽！你血口喷人！”王芳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你自己不干净，就看谁都脏！你那是嫉妒我有人帮衬！”
“我嫉妒你？”我站起身，拿起包，“王芳，我不说是给你留脸。你自己干了什么丑事自己清楚。别一边给李强戴绿帽子，一边还立牌坊骂别人是狐狸精。真正的狐狸精是谁，浩浩手里的平板最清楚！”
“你给我闭嘴！”王芳疯了一样冲过来要抓我的脸。
李强赶紧站起来拦住她：“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你妹妹往我身上泼脏水！”王芳哭天抢地，“李强，你是个死人啊！你老婆被人欺负成这样你都不管？”
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玩乐高的浩浩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大人，又看了看王芳，突然指着我对李强喊了一嗓子。
浩浩：“爸爸！你别让姑姑欺负妈妈！妈妈是去赚钱给你买烟抽！那个胖叔叔说了，只要妈妈听话，以后我就能天天吃肯德基！”
餐厅里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李强抓着王芳胳膊的手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只有五岁的儿子，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可怕的灰白。
李强：“浩浩……你说什么？什么胖叔叔？什么赚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