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夏日的午后,我手里攥着滚烫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心中却一片冰凉。

那个打骂了我整整十年的继父,把我堵在门后,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焦急。

他将一张冰冷的银行卡塞进我手心,嘴唇哆嗦着,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吼:“密码六个八。快跑!你妈……她是个疯子!这八十万你拿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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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密不透风,闻不到一丝阳光的味道。

记忆从八岁那年,母亲刘芸牵着我的手,嫁给一个叫张勇的男人开始,就彻底被灰色的尘埃覆盖了。

张勇是个长途货车司机,身形高大,胳膊上纹着一条已经褪了色的青龙。

他身上的味道,总是汗味、烟味和柴油味的混合体,闻起来让人头晕。他把跑长途积攒的所有戾气,都精准地倾泻在了我的身上。

家里的气氛,总是在他那辆破旧的东风卡车驶入小巷时,瞬间凝固。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哒”声,对我来说,就是地狱之门开启的讯号。

“小兔崽子,作业写完了吗?”这是他最常见的开场白。

无论我回答“写完了”还是“正在写”,接下来的,都可能是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雨。

或许是嫌我坐姿不对,或许是觉得我眼神“不服气”,甚至可能只是因为他在路上跟人别了车,心情不爽。

一个耳光,一脚飞踹,或是随手抓起的什么东西,就那么砸了过来。

我记得最深的一次,是初二那年。

他因为赌钱输了,喝得酩酊大醉。

回家看到我正在看一本课外书,他一把夺过去撕得粉碎,吼道:“看这些没用的东西!老子花钱让你上学,是让你考大学的,不是让你玩儿的!”

我只是低声辩解了一句:“这是老师推荐的……”

话没说完,他的皮带已经抽了过来。

金属的皮带扣打在背上,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疼得我瞬间蜷缩成了虾米。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凭铁锈味的血腥在口腔里蔓延。

而我的母亲刘芸,这个本应是我的港湾的女人,在每一次风暴来临时,都选择做一只鸵鸟。

她会立刻躲进卧室,关上门,用被子蒙住头。

我能听到门板那边传来她压抑的、细碎的哭泣声,那声音比张勇的打骂更让我感到绝望。

暴风雨过后,她才会走出来,红着眼睛,抱住浑身是伤的我。

她的眼泪滚烫,滴在我的脖子上,带着一股廉价雪花膏的香气。“小默,别怪他,他也是为你好,压力太大了。”她总是这么说,“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听话,要争气,以后考上大学,我们就都好了。”

“为了我好”,这五个字像是一道魔咒,捆绑了我十年。

它让我觉得,我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不够听话,是我不够争气,是我让这个家不得安宁。

我的性格,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压抑和恐惧中,变得像一块被踩在路边的石头,沉默,坚硬,不起眼。

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学习,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那扇窗。我拼了命地读书,把头埋进书本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噪音和暴力。

这个家很穷,张勇跑车挣的钱并不多,除去吃喝开销,所剩无几。

可母亲刘芸,对钱却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她从不允许张勇身上有多余的钱,每次张勇出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收入上交。

刘芸会一张一张地点清,然后锁进床头那个掉漆的木匣子里。

张勇对此,似乎是敢怒不敢言。这让我觉得非常奇怪。

一个在外人面前凶神恶煞,在家里对我拳打脚踢的男人,在金钱上,却对母亲表现出一种不合常理的顺从。

有好几次,我看到他因为藏了几十块的私房钱被发现,被母亲用最刻薄的语言指着鼻子骂,他都只是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种怪异的景象,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我心里。

这个家,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诡异和复杂。

我当时并未深想,只觉得,只要能考出去,这一切就都与我无关了。

我做梦也想不到,这根刺的另一头,连接着一个足以颠覆我整个世界的、血淋淋的真相。

六月的天,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我走出考场,看着天上白花花的太阳,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

不是解脱,只是一种短暂的、虚幻的轻松。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在那个家里,真正的自由就还远未到来。

等待放榜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格外漫长。

张勇那段时间正好接了个长途的活,去了外省,家里难得地安静了几天。

我和母亲刘芸之间,除了必要的几句话,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她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送来的。

邮递员穿着绿色的雨衣,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我几乎是飞奔下去的。

那个印着烫金校徽的红色信封,被我紧紧地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我用十年的隐忍和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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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上楼,因为太过激动,开门的手都在发抖。

“妈!我考上了!是省外那所重点大学!”我把通知书递到她面前,期待着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喜悦。

刘芸正在择菜,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连手里的芹菜叶子都没放下。她的声音平得像一杯凉白开:“知道了。”

我的心,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

“学费……”我迟疑地开口。

“学费我会想办法的。”她头也不抬地打断我,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那一天,家里没有庆祝,没有笑声。

那封象征着我未来和希望的录取通知书,被我放在书桌上,却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整个屋子,依旧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窒息的死气沉沉。

张勇是在两天后回来的。他推开门,满身的疲惫和风尘。

看到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他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脱了鞋,走进卫生间冲凉。

从那天起,我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首先是母亲。她看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奇怪。

以前,她的眼神里是麻木、是哀怨,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温情。

但现在,那里面多了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脱离掌控的物品,又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有时候,我甚至能在她眼神的最深处,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怨恨。

对,是怨恨。这个发现让我不寒而栗。她为什么会怨恨我?我考上大学,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挂在嘴边的期望吗?

而继父张勇的变化,则更加反常。

他居然不再打我,也不再骂我了。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变得沉默,吃饭的时候,总是端着饭碗,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那眼神很复杂,有烦躁,有犹豫,甚至……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有好几次,我撞见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在为什么天大的事情烦恼。

还有一次,他看到我一个人在客厅,明显是想跟我说什么,嘴巴都张开了。

可就在那时,母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粗声粗气地吼我:“看什么看!还不去把地拖了!”

他的欲言又止,和母亲那冰冷的眼神,像两张无形的网,把我困在中间,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家,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

这喜悦的录取通知书,非但没能成为我的通行证,反而像是一枚定时炸弹的启动器,正在滴滴答答地走向引爆的时刻。

我开始失眠,夜里常常被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

梦里,母亲和继父都变成了没有五官的影子,在我身后追赶,而我怎么跑都跑不出那个昏暗的家。

我不知道,这不祥的预感,会在哪一天,以何种方式,彻底爆发。

距离去大学报到只剩下最后三天。

我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几本舍不得扔的书,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那天下午,母亲说要去菜市场买点排骨,晚上给我炖汤,算是践行。她拎着菜篮子出门,老旧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关上,又“砰”的一声锁死。

我刚松了一口气,房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是继父张勇。

他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凶神恶煞,眼神里反倒充满了惊慌,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

“你……出来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我警惕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到客厅。他把我拉到大门的门后,那个狭小的、昏暗的角落里。

“听着!”他把我死死地按在墙上,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朝四周张望,仿佛那个刚出门的女人随时会像鬼魂一样飘回来。

他的手掌粗糙,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熏得我几乎要窒息。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默,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他的语速极快,快到有些逻辑混乱,“你必须马上走!现在,立刻,马上!”

我瞪大了眼睛,从他的指缝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走?去哪里?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疑惑,稍微松开了捂着我嘴的手,但依旧把我控制在墙角。“别管去哪!随便去哪!买最快的火车票,去你的大学,或者去任何地方,总之,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这种恐惧,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暴怒都让我感到害怕。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硬塞进了我的裤子口袋。那东西冰冷而坚硬,是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八十万。”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嘶吼,“密码是六个八。拿着这笔钱,藏好,谁也别告诉!到了地方,换个手机号,不要再跟任何人联系,尤其……尤其是你妈!”

八十万?!

我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停止了思考。

八十万?对于我们这个连几百块钱都要算计半天的家庭,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张勇他……他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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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崭新的、我无法理解的陷阱。

这个打骂了我十年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给我这么一大笔钱?他是想用这笔钱来陷害我?还是说,这钱来路不明,他想让我当替罪羊?

我下意识地想把卡推回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不要……”

“你必须拿着!”他死死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这不是给你的!这是……这是买你命的钱!不,是救你命的钱!”

他说话颠三倒四,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他不断地朝窗外瞟,好像窗外有什么吃人的怪物。

“为什么?”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我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张勇的嘴唇哆嗦着,他凑到我的耳边,那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绝望的寒气:

“快跑!你妈……她是个疯子!她不会让你走的!快走!永远别回来!”

“疯子?”我彻底懵了。

母亲虽然对我冷漠,虽然在暴力面前懦弱,但她怎么会是疯子?张勇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击碎了我过去十八年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恨了十年的施暴者,此刻却像个救世主一样,催促我逃离。而那个我一直以为是受害者的母亲,却被他形容成一个疯子。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我看着张勇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我该相信他吗?相信这个带给我无数噩梦的男人?还是说,这只是他导演的又一出更加恶毒的戏剧?

我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做出判断。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将我们两人同时打入了冰窖。

“张勇!林默!你们在干什么!”

是母亲刘芸的声音!

她回来了!她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声音并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我们耳边炸响。我和张勇同时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她就站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排骨的菜篮子。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我们……”张勇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哆嗦,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刚才还要苍白。

“滚出去!”他突然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我推出了门外。

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张勇已经“砰”地一声,将门从里面重重地关上,并且反锁了。

我被隔绝在了门外。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取了我的全部理智。我来不及去想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也来不及去思考母亲那冰冷的眼神。

张勇那发自肺腑的恐惧,和那句“你妈是个疯子”,像两只无形的手,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只想逃离。

我甚至没来得及回房间穿鞋,脚上还是一双旧拖鞋。我攥着口袋里那张冰冷的银行卡,转身就往楼下冲。

楼道里回荡着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我不敢回头,我总觉得母亲那双眼睛,正透过猫眼,阴森森地注视着我。

我一口气冲出了居民楼。

夏日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可我却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坟墓里爬出来,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狂奔,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才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银行卡,在口袋里硌得我生疼。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确认一下。

我抬头四顾,看到不远处就有一个银行的自助服务点。

我走了过去,心脏狂跳不止。我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我,然后颤抖着手,将那张卡插进了取款机。

屏幕亮起,提示我输入密码。

六个八。

我深吸一口气,用食指一个一个地按下了那六个数字。

查询余额。

当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800,000.00

整整八十万!

数字是冰冷的,但它所带来的冲击力,却是滚烫的。

它像一盆开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这笔巨款,证实了张勇的话并非玩笑,也证实了,这个家里,确实隐藏着一个我无法想象的、恐怖的秘密。

我再也没有犹豫。我拔出卡,冲向最近的火车站。

售票大厅里人声鼎沸,我挤到窗口,用嘶哑的声音对售票员说:“给我一张最快离开这座城市的票,去哪里都行!”

半小时后,我坐上了一趟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

火车“况且况且”地驶离了站台,载着我,逃离那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那些熟悉的街道、楼房,都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但我什么都闻不到。耳朵里,只有火车单调的轰鸣,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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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张勇那张惊恐的脸。

“快跑!你妈是个疯子!”

母亲刘芸那双冰冷怨毒的眼睛。

银行卡里那笔触目惊心的巨款。

这十年来的打骂,母亲的眼泪,继父的反常……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在我脑海里疯狂交织。

我恨张勇,恨他十年来的拳打脚踢,恨他带给我的一切屈辱和伤痛。我也怨刘芸,怨她的懦弱和麻木,怨她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永远选择转身逃避。

可是,张勇最后那句“你妈是个疯子”,却像一把凿子,在我坚信了十八年的母子关系上,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一个打了我十年的人,最后却给了我一条生路。一个口口声声“为了我好”的母亲,眼神里却充满了怨恨。

到底谁是魔鬼?谁又是可怜人?

火车在无边的黑夜里穿行,仿佛要将我带到一个未知的、没有答案的远方。

我知道,从我冲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经被彻底颠覆了。而前方等待我的,是无尽的迷雾。

火车最终停靠在了一座陌生的南方城市,也是我大学所在的城市。九月才开学,我提前了近一个月来到这里。

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最便宜的城中村单间租了下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几乎见不到阳光。

但对我来说,这里却是天堂。因为这里没有打骂,没有压抑,没有那些让我夜不能寐的眼神。

那张卡里的八十万,我一分都没敢动。

我把它藏在床垫的最深处,仿佛那不是一笔钱,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我心里很清楚,这笔钱的背后,一定藏着那个足以解释一切的秘密。

我重新办了一张手机卡,断绝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我一边在网上查找申请助学贷款的流程,一边在附近的餐馆找了份洗盘子的兼职。

日子过得很苦,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而,内心的谜团,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远而消散。它像一根深深扎进肉里的刺,白天隐隐作痛,夜晚就疯狂地折磨着我,让我寝食难安。

我无数次地在梦中惊醒,梦见母亲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需要一个答案。

答案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

那天晚上,我从餐馆下班回来,准备整理一下我那个破旧的书包,为开学做准备。

那个书包,是我从初中一直用到高三的,边角都已磨破,背带也断过好几次,是我自己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缝上的。它是我逃出来时,唯一随手带出来的东西。

我把里面的书本和文具都倒了出来。

就在我准备把它扔掉的时候,我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书包内侧的夹层。我感觉到里面似乎有个硬硬的东西。

这个夹层很隐蔽,缝在里衬和帆布之间,如果不是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我心里一动,找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缝线。

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蓝色的塑料皮笔记本,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本子很旧,边角都卷了起来。我翻开第一页,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粗犷潦草,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是继父张勇的字。

我从没想过,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费劲的男人,居然会写日记。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我苦苦追寻的答案,或许就在这本薄薄的日记里。

我坐到床边,借着昏黄的台灯光,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文笔更是谈不上,就像是小学生的流水账。

“X年X月X日,晴。今天跑了趟长途,累死我了。回来刘芸把钱都收走了,一分没给我留。”

“X年X月X日,雨。今天想给那小子买个玩具车,他看着都挪不动步了。结果被刘芸看到了,把车给扔了,说我乱花钱。她抱着那小子哭,说我是后爹,没安好心。我他妈的……”

“X年X月X日,阴。又打那小子了。刘芸逼我的。她就在屋里看着,我下手轻了,她就掐我,骂我,说我跟那小子一条心。我真想一巴掌扇死她,可我不敢。”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日记里的张勇,和我认识的那个张勇,完全是两个人。

他暴躁,却又懦弱;他打我,却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情愿。

而母亲刘芸,在日记里,完全不是那个只会默默流泪的受害者,她才像是这个家里的暴君,用一种无形的方式,操控着一切。

日记的前半部分,拼凑出了一个让我陌生的家庭生活。张勇在娶刘芸之前,并不知道她有一个儿子。

刘芸告诉他,孩子的父亲是个抛弃了她的混蛋,是个赌鬼。张勇起初也想过要对我好,想当个合格的父亲。

但是,刘芸却对他和我之间任何一点亲近的举动,都表现出极端的警惕和破坏欲。她似乎很享受看我们父子俩互相折磨的场景。

我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遍体生寒。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开始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飞快地往后翻,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日记的记录时间,跳到了大概一年前。张勇的字迹,变得更加潦草和混乱,仿佛记录者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终于,我翻到了揭示真相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纸张有些褶皱,上面还有几滴干涸的、颜色暗沉的印记,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

那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将我的世界劈得粉碎。

那几行字,是用一种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力道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