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4年秋天,我砸锅卖铁,甚至找村里的“活阎王”借了高利贷,就为了把十里八乡最水灵的村花娶回屋。

新婚夜,我喝得大醉推开门,连她的手都没碰着,她突然捂着肚子在炕上打滚惨叫。

我魂都吓飞了,连夜踹开接生婆的门。

没过半个时辰,新房里居然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我端着热水的盆砸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九八四年的秋雨下得很黏糊。

赵铁锤院子里的榆木垛子上全长了绿毛。空气里一股子木头发霉的酸味。

铁锤是个木匠。手艺是祖传的。人长得黑壮,脾气像他手里的凿子,又硬又轴。

刨花从木头表面卷起来,掉在泥地里。铁锤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砸在脚面上的烂泥里。

村口那条土路上,传来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动静。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树上的麻雀都熏飞了。

铁锤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

拖拉机停在老槐树底下。车斗里跳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南方带回来的确良碎花衬衫,外面却罩着一件极其不合时序的肥大旧外套。

那是林小麦。

村里人都管她叫最美村花。前两年去了南方的特区打工,大半个月前突然回了村。

铁锤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他暗恋林小麦五年了。五年前林小麦梳着两条大辫子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铁锤就盯着她出神,一截木头把大腿都砸青了。

林小麦提着个蛇皮袋,低着头往家走。

路过铁锤家门口的时候,她没偏头。走得很慢,脚下像是坠着铅。

铁锤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南方廉价的雪花膏,又夹着点医院里的防腐药水味儿。

林小麦比去南方前丰腴了些。宽大的外套下面,身子显得有些笨重。

铁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低头继续刨木头。木屑飞溅。

没过三天,林小麦她娘放出话来了。

林家要招女婿。

条件放得明白。不要什么长相家世,只要“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外加八百块钱现金。

村里炸了锅。一九八四年,包产到户刚搞了没几年,家家户户的米缸刚满上。八百块,在这穷乡僻壤能买下一条人命。

铁锤一晚上没睡。

他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头忽明忽暗,把他的脸照得阴晴不定。脚底下一地的烟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雾气把村子罩得严严实实。

铁锤洗了把脸,换上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干净衣裳,出门了。

他去了村西头。

那里住着刘彪。村里的屠户,也是放高利贷的“活阎王”。

院子里一股浓烈的猪血腥味,混合着开水烫猪毛的臭味。

苍蝇围着案板嗡嗡地飞。

刘彪光着大膀子,胸口一巴掌宽的护心毛。他正在案板上剔骨头。尖刀切在骨头缝里,咔咔作响。

“借钱?”刘彪头都没抬。一刀把一块扇骨剁成两截。

“借五百。”铁锤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刘彪停下刀。转过身看着铁锤。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巴的刀疤。

“规矩懂?”刘彪扯过一块破布,擦着刀上的血丝。

“懂。下个月连本带利,还一千。”铁锤咬着牙。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刘彪笑了。脸上的疤跟着扭曲起来。

“拿什么抵?”

“我家村东头那套祖宅。”铁锤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

刘彪进屋拿出一张粗糙的黄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字。旁边放着一盒红印泥。

铁锤不识字。但他认识钱。

他大拇指在印泥上狠狠按了一下,在纸上按了个血红的手印。

钱拿到手了。一沓大团结,每一张都带着浓重的猪油味和血腥味。

铁锤凑够了彩礼。

他把用红纸包着的钱,连同一堆票据送到林家的时候,林母眼睛都直了。

林母坐在炕沿上,磕着南瓜子,吐了一地瓜子皮。

“铁锤啊,我家小麦以后就是你屋里的人了。你可得好好待她。”林母把钱往怀里揣,干瘪的嘴唇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铁锤没说话。他隔着窗户玻璃往里屋看。

林小麦坐在里屋的炕沿上,背对着窗户。

她还是穿着那件宽大的旧外套。深秋的天气,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她居然捂得那么严实。

铁锤觉得小麦可能是南方待久了,身子骨娇贵,怕冷。

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

铁锤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打的红松木立柜,上面刷了三遍清漆。窗户上贴了王寡妇剪的大红双喜字。

村里人都说赵铁锤疯了。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去惹刘彪那个活阎王。

铁锤不在乎。他满脑子都是林小麦水灵的脸和那双大眼睛。

初八那天,是个阴天。风很大,卷着地上的黄土和落叶。

唢呐声吹得震天响。吹的是《百鸟朝凤》。

铁锤穿着借来的灰色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去接亲。

林小麦蒙着红盖头,被林母从屋里扶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身子直往下坠。脚底下的黑布鞋踩在烂泥里。

铁锤上前去扶她。刚碰到她的胳膊。

林小麦猛地瑟缩了一下,躲开了铁锤的手。

铁锤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

“小麦不舒服,昨晚受了风寒。”林母在旁边赶紧打圆场,额头上直冒冷汗,一把抓住了林小麦的胳膊。

铁锤没多想。他咧开嘴笑了笑,把林小麦接回了家。

酒席摆在院子里。八仙桌,长条凳。上面摆着猪头肉、粉条子炖大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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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人都来了。随礼的两毛、五毛。

刘彪也来了。他大喇喇地坐在主桌上,大口嚼着肥肉,大碗喝着散装白酒。

酒过三巡,刘彪喝得满脸通红。他站起身,走到铁锤身边,肥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铁锤的肩膀。

“铁锤兄弟,恭喜啊。最美的村花让你拔了头筹。这酒喝得痛快!”

铁锤赔着笑。端起酒杯。

刘彪压低了声音,凑到铁锤耳边。嘴里喷出一股刺鼻的酒臭味。

“下个月初八,一千块。少一个子儿,我收你的房子。带走你的人。”

铁锤后背猛地发凉。脸上的笑僵住了。

“刘哥放心,砸锅卖铁也还上。”铁锤仰起脖子,把杯里的酒灌进喉咙。

刘彪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油,转身回了座位。

敬酒的环节到了。

林小麦死活不肯把外面那件厚棉袄脱下来。

红色的双排扣外套里,裹着那件臃肿的旧棉袄。整个人显得极其笨重。

“小麦,敬酒了。”铁锤端着酒杯,递给林小麦。

林小麦摇摇头。红盖头底下的声音很虚弱。“我不能喝。”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着酒气飘过来。

林小麦突然弯下腰,干呕了一声。她捂着嘴,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林母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林小麦。

“哎哟,这孩子胃病犯了。在南方吃坏了肚子,见不得荤腥味。”

林母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林小麦往屋里推。

“铁锤,你先陪客。小麦我送进洞房歇着。你多喝两杯。”

铁锤看着林母把林小麦推进新房,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但他顾不上多想。村里的汉子们端着大瓷碗来灌酒了。

“铁锤!喝!今天不醉不归!”

铁锤喝了一碗又一碗。六十度的烈性高粱酒顺着喉咙往下烧,胃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醉了。眼睛看东西都带了重影。

酒席一直闹到后半夜。

人都散了。院子里一片狼藉。啃光的骨头、剩菜汤、摔碎的碗片混在泥地里。

秋风一吹,满院子的酒肉酸臭味。

铁锤摇摇晃晃地走到水井边。打上一桶冰凉的井水。

他把头扎进水桶里。

冷水刺骨。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走到新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泡光。

铁锤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屋里很暖和。炕烧得热热的。一股子柴火味。

林小麦躺在被窝里。背对着门。红盖头扔在炕沿上。

铁锤脱了沾满泥巴的鞋,爬上炕。

他喘着粗气。五年了,借了高利贷,搭上祖宅。这个女人终于躺在了他的炕上。

铁锤伸出粗糙的大手,去摸林小麦的肩膀。

刚碰到衣服的化纤料子。

林小麦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划破了夜空,把院子里的野猫都惊跑了。

铁锤吓得猛地缩回手。酒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林小麦捂着肚子,在炕上剧烈地打滚。

厚重的红牡丹棉被被踢开了。

林小麦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下嘴唇已经咬破了,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疼……疼死我了……”

林小麦的手指抠在炕席上,指甲缝里全是竹屑。

铁锤彻底慌了神。

“小麦!小麦你怎么了?急症?急性阑尾炎?”

林小麦不说话,只是痛苦地嚎叫。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红床单。

铁锤眼睛一瞥。

他看到,大红色的床单上,有一摊更深的暗红色正在迅速蔓延。

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了铁锤的鼻腔。

铁锤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出屋子。

村头住着王寡妇。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婆,也懂点草药医术。村里谁有个急病都找她。

铁锤一路狂奔。脚底板踩在土路上的碎石子和瓦片上,拉出一条条血口子。

他感觉不到疼。风在耳边呼呼地刮。

“砰砰砰!砰砰砰!”

铁锤死命砸王寡妇家那扇破木门。

“王婶!救命!小麦不行了!出人命了!”铁锤的嗓子劈了。

王寡妇披着破棉袄开了门,一脸的起床气。

“大半夜的号丧啊!新婚夜折腾出人命了?你个生瓜蛋子毛手毛脚的!”

“流血了!流了好多血!肚子疼得在炕上打滚!”铁锤急得说话直结巴,伸手去拉王寡妇。

王寡妇一听,脸色变了。她转身回屋,拿了个黑色的破皮包,跟着铁锤往回跑。

两人冲进院子。

新房里的血腥味已经盖过了劣质香水味。

林小麦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王寡妇快步走到炕前,一把掀开被子。

她伸手在林小麦鼓胀的肚子上摸了一把。顺着往下看了一眼。

王寡妇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她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铁锤。

“赵铁锤,你个王八犊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铁锤愣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知道什么?王婶你快救人啊!”

“滚出去!烧热水!拿剪刀!拿干净毛巾!”王寡妇一把将铁锤推出门外。

木门在铁锤眼前重重地关上。

铁锤站在院子里。深秋的夜风吹在光膀子上,像刀子一样刮肉。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热水?剪刀?

那是生孩子才用的东西。

铁锤机械地走到灶台前。生火。添柴。烧水。

火光映着他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新房里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低沉的嘶吼和喘息。

木柴在灶膛里劈啪作响。

不到半个时辰。

铁锤端着一个红双喜的搪瓷盆,里面装满了滚烫的热水。走到新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屋里突然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哇——哇——哇——”

一声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黑夜。

铁锤的手指一松。

“哐当!”

红双喜的搪瓷盆砸在泥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热水溅了他一腿。

盆里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铁锤的视线。

门开了。

王寡妇抱着一个用旧衣服裹着的小包裹走出来。包裹里是个带着血丝的胖小子。

王寡妇看着铁锤。眼神极其复杂。有同情,有震惊,更多的是鄙夷。

“是个带把的小子。足月的。哭声响亮得很。”王寡妇把孩子放在堂屋的破八仙桌上,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洗手。

“这活儿我不收你钱了。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作孽啊。”

王寡妇在围裙上擦干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堂屋里婴儿的啼哭声在响。

铁锤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泥塑。

足月。

他连林小麦的手都没摸过。

他倾家荡产。

他背了五百块钱高利贷。那是能要人命的债。他连祖宅都抵出去了。

他给别人养了儿子。

怒火。

一股无法控制的邪火,混合着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铁锤觉得眼睛里在往外喷血。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屈辱。被人当猴耍、当活八王供着的屈辱。

他赵铁锤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

明天一早,全村人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笑。他的祖宅会被刘彪收走。

他一无所有,还顶着个绿毛王八壳子。

铁锤转过身,走向柴房。脚下的泥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柴房的角落里,放着一把劈柴的斧头。那是他爹留给他的。

木头手柄被汗水浸得发黑发亮。斧刃锋利。

铁锤走过去,一把扯住斧头柄。

冷冰冰的木头。沉甸甸的分量。

他拎着斧头,一步一步走回院子。

婴儿还在哭。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嘲笑他。

铁锤的眼睛红得吓人。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拉风箱一样。

他要先砍死炕上那个水性杨花的婊子。

然后再去村西头,把林母那个贪财骗婚的老妖婆剁成肉泥。

大不了一命换两命。全他妈毁了。

铁锤走到新房门口。

抬起穿着泥布鞋的脚。

“砰!”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门轴发出凄厉的断裂声,整扇门砸在地上。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羊水味,还有汗酸味。

林小麦躺在血泊中。脸色像上坟用的烧纸一样白。

她听到了踹门声。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满脸杀气、双眼喷火、手里拎着斧头的赵铁锤。

林小麦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流眼泪。

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身后的红布枕头套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

林小麦扬起细瘦的手臂。

“啪!”

黑布包重重地砸在铁锤脚下的泥地上。

包裹的结没有系紧。

摔在地上的瞬间,布包散开了。

没有石头。没有破布。

是红色的。

一沓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面值的人民币。

捆得整整齐齐。全是新票子。

足足有大几千块。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钱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刺眼极了。

钱堆里,还混着一张硬纸片。

一张沾着干涸血迹的南方某工厂的员工证。

还有一张纸。一张按着红手印的泛黄的纸。

那是刘彪写给赵铁锤的欠条原件!为什么会在林小麦手里?

铁锤举着斧头的手停在了半空。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钱,还有那张眼熟的欠条,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林小麦死死盯着举着斧头的赵铁锤,惨白着脸说出了一句让铁锤毛直竖的话:“你以为刘彪为什么要借钱给你娶我?你看看那张欠条背后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