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96年腊月,我借了村支书的破拖拉机,咬牙把邻村名声最臭、最凶悍的村花宋玉梅娶进了门。
十里八乡都知道她拿扁担开过混子的瓢,提亲的男人被她拿扫帚打出门。
新婚夜,满屋贴着大红喜字,我怕得浑身打摆子,抱着破被子缩在墙角的木箱上准备打地铺,生怕被她半夜捶死。
结果她洗完脸,干出了一件让我眼珠子差点掉地上的事……
一九九六年的秋天干冷。
村口的歪脖子柳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杈子直戳着灰白的天。
地里的棒子刚收完。秸秆在打谷场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风一刮,干枯的叶片互相蹭着,沙沙作响。
林大河坐在院子中央刨木头。
一段老榆木架在长条板凳上。大河光着膀子,脊背上的肌肉随着胳膊的推拉一鼓一瘪。
铁刨刃刮过木头表面,刺啦一声。一卷卷泛黄的刨花打着着卷儿落在黄土垫的地上。老榆木的锯末子呛人,带着股生涩的苦味。
大河背上全是一粒粒的汗珠子。秋风一扫,汗珠子像冰镇过的针尖,扎进毛孔里。
院墙是用黄泥和碎麦秸秆垛的。矮。齐腰高。
墙外头蹲着三个抽旱烟的闲汉。
老李头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袖口磨得锃亮。他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发出清脆的梆梆声。接着喉咙里呼噜一阵响,往地上吐了一口浓黄的痰。
“听说了没?邻村宋家那丫头,前天又把人打了。”老李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旁边脸上有道疤的王二麻子凑过来。
“咋没听说。镇上开台球室的赵二狗。那小子平时嘴就碎。去邻村收水费,路过宋家门口,嘴贱撩拨了宋玉梅一句。”
王二麻子咂巴了一下嘴。
“宋玉梅正挑着两桶水。二话不说,放下水桶,抽出扁担就抡。一扁担直接给赵二狗开了瓢。血糊了赵二狗一脸。”
第三个闲汉揣着手接话。
“这还不算完。赵二狗捂着脑袋坐在地上骂娘。宋玉梅转身拎起院墙根泔水桶。半桶酸臭的泔水,上面还飘着烂菜叶子,全扣赵二狗身上了。赵二狗连滚带爬跑回镇上的。”
闲汉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烟头忽明忽暗。
大河手里的刨子顿了一下。铁刃卡在木头纹理里。用力一推,木头面上刮出了一道深深的毛刺。
他是个木匠。二十四岁。个子不高,骨架粗壮。手掌上全是黄褐色的老茧。
他是个闷葫芦。别人骂他两句,他也就是搓搓手,咧嘴笑笑。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
林家穷。
身后那三间泥草房,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小半。一下大雨,屋里就得摆四五个脸盆接漏水。
大河的爹有肺痨。大河的娘有严重的风湿,腿关节肿得像发面馒头。
灶房屋檐下常年熬着药。苦涩的中药味渗进了泥墙里。
十里八乡的姑娘,稍微打听一下林家的情况,跑得比兔子还快。没人愿意进这扇破木门。
媒婆刘婶顺着土路走过来。
脚下的黑条绒布鞋沾着两块干结的猪粪。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刘婶在门槛上使劲蹭了蹭鞋底的粪渣子。
“大河,快把刨子放下。婶给你道喜来了。”
刘婶一屁股坐在大河平日里吃饭用的矮脚小板凳上。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葵花籽,磕得咔咔响。瓜子皮扑哧扑哧吐在满地的刨花里。
“邻村的宋玉梅。婶给你说下来了。”
当啷。
大河手里的铁刨子掉在地上。砸在脚指头上。他没觉得疼。脑子里像挨了一闷棍。
堂屋那扇破木门掀开了。
大河爹披着件烂絮乱飞的破棉袄走出来。一只手捂着嘴,咳嗽得撕心裂肺。
“刘嫂子……咳咳……你别拿俺家大河开涮。”
大河爹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用脚尖在土里踩了踩。
“那宋玉梅……那是母老虎转世啊。谁敢娶?”
刘婶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大腿。
“老林,你懂个屁。人家宋家放出话了。彩礼只要六百块钱!再加一台双缸洗衣机。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全不要!连酒席都不挑理!”
院子里安静了。
只剩下树杈上的几只老鸦在叫。
风吹过秸秆堆,沙沙的声音像是在挠人的耳膜。
六百块钱。加上一台双缸洗衣机。满打满算一千出头。
九六年。周围村子娶媳妇,彩礼早就涨到三千打底了,还得要全套的三大件。
一千出头娶个大活人。这和白捡没区别。
大河爹不咳嗽了。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大河娘也从灶屋探出了头,手里还拿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棍。
大河盯着地上的刨花。后脊梁骨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冷汗。
宋玉梅长得俊。这是公认的。十里八乡挑不出那么水灵的身段。大辫子黑得发亮,腰身像刚抽穗的麦子,走起路来像风摆柳。
可她真能要人命。
据说去年有个家里开砖窑的老板去提亲。老板大她十岁,坐在宋家堂屋里嫌她倒水慢了点,数落了两句。
宋玉梅直接端起刚烧开的高粱水,连壶带水砸在老板脚下。然后抄起门后的扫帚疙瘩,追着那老板打了半个村子。老板的皮鞋都跑掉了一只。
娶个母老虎,还是打一辈子光棍。
大河看了一眼爹妈愁白了的头发。再看了一眼那糊着破报纸、漏着风的窗户。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粗糙的脖颈上滚了一下。干巴巴的疼。
“婶。俺娶。”
大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被按在杀猪凳上的猪羔子。
秋风钻进光膀子,大河打了个冷战。
定亲过礼那天。天阴得像一块脏抹布。
大河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领口洗得发白。
他用一根桑木扁担,挑着两块带皮的猪肉。那是他一大早去镇上肉铺割的。还有两提用红纸包着的槽子糕,四瓶廉价的散装白酒。
大河爹和大河娘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连接两个村子的土路上。
昨晚刚下过一场霜。土路冻得硬邦邦的,上面全是拖拉机压出的车辙印。脚踩上去,硌得生疼。
走到宋家。
院墙塌了一半,用几根木棍和苞谷秸秆勉强糊着。
推开柴门。院子里一股浓烈的廉价散装酒味,还掺着猪圈里沤了半个月的猪屎臭味。
宋玉梅的爹蹲在堂屋门口。是个烂赌鬼。牙齿被劣质旱烟熏得焦黄,手指头全是黄褐色的烟垢。
宋玉梅的哥宋大宝靠在门框上。是个二流子。头发油得打绺,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脚上趿拉着一双踩塌了后跟的烂布鞋。
宋家老头站起身。走到大河挑的担子前。
他伸出那双像枯树枝一样的手,拎起一块猪肉掂了掂。翻了个白眼,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老林,你家这也太抠搜了。这肉全是瘦的,连半寸厚的肥膘都没有。熬不出油来。打发要饭的呢?”
宋大宝在一旁冷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六百块钱彩礼,也就配吃这碎肉了。要不是俺妹子脾气臭,能轮得到你们这破落户?”
大河低着头。死死攥着手里的桑木扁担。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大河爹满脸堆着笑,弓着腰。从兜里掏出两盒红塔山,双手递过去。
“亲家……大河手艺好,以后肯定能赚上钱……”
里屋的破布门帘突然被掀开。
一声震耳朵的巨响。
一个掉了瓷的铁皮洗脸盆被一脚踢飞出来。
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咣当一声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磨盘上。盆里的半盆脏水溅了宋家父子一身。也溅到了大河的裤腿上。
宋玉梅冲了出来。
她穿着件旧的红碎花褂子。袖子捋到胳膊肘,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手里提着一把黑乎乎、豁了口的菜刀。
大河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扁担差点脱手。
宋玉梅杏眼圆睁,指着她爹和她哥的鼻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嫌肉瘦你们自己拿刀上后山打野猪去!有本事赢钱买肉去啊!”
她一步跨到院子里的那张破木案板前。手里的菜刀举过头顶。
砰。
一声闷响。菜刀狠狠剁在厚木案板上。刀刃陷进木头里半寸深。刀把还在嗡嗡直颤。
“谁再啰嗦一句,这婚我不结了!我半夜一把火把这破院子烧个干净!大不了一家子全死在炕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连猪圈里的猪都不敢哼哼了。
宋家老头吓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红塔山掉在泥地上。他干笑了两声,弯腰去捡烟。
宋大宝连退了两步。背撞在门框上。咽了口唾沫,半句话不敢接,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的那把菜刀。
大河浑身的汗毛全都一根根竖了起来。后背的汗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那个穿着红褂子的女人。再看那把直晃悠的菜刀。眼角疯狂抽搐。
这哪是女人。这就是阎王爷手底下的夜叉。
连亲爹亲哥都敢拿着刀指。真结了婚,半夜一生气,一刀抹了他的脖子都有可能。
回家后的整整三天。大河晚上都没合过眼。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噩梦。
梦见大雪天。自己被宋玉梅扒光了衣服,用麻绳绑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上。宋玉梅端着一盆冰水泼在他身上,然后拿沾了凉水的皮鞭子抽。
大河每次从炕上惊醒。一身的白毛汗。被窝里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腊月初八。老黄历上写的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还没亮。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大河换上了借来的一套灰色西装。西装是有钱人家穿剩下的,一股子浓重的樟脑丸味。
衣服极大,极不合身。袖口长出一截,遮住了半个手掌。裤腿卷了两道才勉强不拖地。
大河去村支书家借了那台常年跑长途的手扶拖拉机。
拖拉机头绑着一朵褪了色的红绸大红花。
大河把摇把子插进车头。弓着腰,咬着牙,哼哧哼哧摇了十几圈。
拖拉机气缸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突突突。响了起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刺鼻的劣质柴油味在冷空气里散开。
大河坐在铁皮驾驶座上。双手把着车把。开向邻村。
拖拉机开到宋家门口。天刚蒙蒙亮。
围观的村民早就把本就破败的院门堵得水泄不通。男人们揣着手,女人们磕着瓜子。都是来看这头母老虎怎么出嫁的。
大河停了车。挂了空挡。拖拉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
他下了车,拉了拉不合身的西装下摆。刚要迈步往院里走。
宋大宝横在破院门口。
他今天破天荒地洗了把脸,但脖子里还是厚厚的一层黑泥。
宋大宝伸出一只黑黢黢的手。挡在大河胸前。
“上车钱。五百。少一分,人你今天接不走。”
大河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规矩里是有上车钱。但顶天了也就十块二十块意思一下。
五百块。大河家为了凑那六百块钱彩礼和买双缸洗衣机,已经借遍了亲戚。连他爹抓中药的钱都垫进去了。
现在大河掏遍全身的兜。连五毛纸票都摸不出来。
“大哥……俺家实在没钱了。真的一分都拿不出了……”大河声音发抖。带上了哭腔。
“没钱?没钱滚蛋!老子的亲妹子,还能白送给你个穷鬼白睡?今天没五百块,你哪来的回哪去!”宋大宝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喷了大河一脸。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大河僵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子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生生的疼。
大河爹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上前拉住宋大宝的袖子,低声下气地求着。
“大宝侄子,行行好,先欠着行不?过了年俺家猪卖了就给你……”
宋大宝一把甩开大河爹的手。
就在这档口。
堂屋那扇破旧的木板门。
“砰”地一声。被一只脚狠狠踹开。
力道之大,门板重重砸在泥墙上。墙皮扑簌簌往下掉了一大层灰。
宋玉梅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崭新的红条绒棉袄。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甩在脑后。
脚上是一双红布黑底的手工棉鞋。
没有红盖头。
按照规矩,新娘子出门得蒙红盖头。
但那块红布,此刻正被她死死攥在右手里,揉成了一团乱麻。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口。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她死死盯着挡路的宋大宝。眼神像要吃人。
“宋大宝。你又钻钱眼里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在屋里怎么答应我的?”
宋大宝看着妹妹,气焰稍微矮了半截。但还是硬挺着脖子。
“妹子,哥这也是为了你好。这穷鬼连五百块都拿不出,你过去喝西北风啊……”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宋玉梅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宋大宝那双烂布鞋的鞋面上。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宋大宝破棉袄的衣领。用力往旁边猛地一掼。
宋大宝脚下没根,加上毫无防备。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一屁股砸进旁边的干草堆里,扬起一阵灰尘。
人群瞬间死一般安静。
瓜子壳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没人见过自己掀了盖头、出门前把亲哥摔进草堆里的新娘子。
宋玉梅把手里的红布团往棉袄兜里胡乱一揣。
她看都不看大河一眼。大步走到拖拉机前。
双手把着冰凉的车斗边缘。长腿一迈。红棉袄在半空中闪过一道红光。
她直接跨进了车斗里。稳稳当当地站在满是机油污渍的铁板上。
她在车斗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吓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的大河。
“林大河!你傻站着干啥?挺尸啊?摇车!走!”
这嗓门极大。尖锐。震得歪脖子树上的麻雀扑腾扑腾全飞了。
大河打了个激灵。浑身的肉都哆嗦了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车头前。抓起摇把子。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插了三次才插进孔里。
咬着牙猛摇了几圈。
拖拉机冒出一股更浓的黑烟。突突突地往前窜。
一路上。土路颠簸得厉害。车斗发出当啷当啷的金属撞击声。
大河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把。后背一阵阵发凉,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车斗里的新娘子。
他觉得车斗里拉的不是过日子的媳妇。是一座随时会喷火的火山,是一个随时会拿刀砍人的活祖宗。
喜宴办得很压抑。
林家破败的院子里勉强摆了八桌席。桌子都是从各家各户借来的高低不平的八仙桌。
铁锅里炖着猪肉白菜粉条。大块的肥肉在酱油汤里翻滚,香气在冷空气里飘散。
但整个院子里,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小孩子都被大人捂着嘴按在板凳上。
村里的青壮年平时吃喜席,最爱闹洞房,喝点猫尿就喜欢开黄腔、讲荤段子。
今天全老实了。像霜打的茄子。
宋玉梅端坐在堂屋最中间的椅子上。
穿着红棉袄。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全程冷着脸。眼皮微垂,一言不发。
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冷气,能把刚出锅的粉条冻成冰棍。
大河端着劣质玻璃酒杯,挨桌敬酒。
他走起路来顺拐。手抖得像筛糠。杯里的烧酒撒了一半在借来的西装上。
客人们草草扒拉了两口菜,抹抹嘴。一句多余的吉祥话都没敢说,逃也似的散了。生怕走慢了挨打。
夜深了。
客走主人安。
林家西屋的新房里。
墙皮脱落的土墙上,用面糊贴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红双喜字。双喜字的边缘已经翘了起来。
顶上吊着个四十瓦的白炽灯泡。上面沾满了一层黑乎乎的苍蝇屎。
灯光昏黄、发暗。照在人脸上像蒙了一层黄土。
炕洞里塞满了柴火,炕烧得很热。泥土的腥气在屋里蒸腾。
宋玉梅坐在炕沿上。背挺得笔直。
她伸手拔下头上别着的红色塑料卡子。红木梳子一下一下刮过头皮。沙沙响。
大河贴着门框站着。后背死死贴着木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里静得吓人。能听见白炽灯泡发出丝丝的电流声,还有灶膛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大河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
真好看。在黄色的灯光下,脸蛋像刚剥了壳的水煮蛋。透着水润。
但他不敢碰。别说碰了,靠近一步,他都觉得那木梳子下一秒就会砸在他头上。
大河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腮帮子。转过身。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装木工工具的大木箱子。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泥。
大河慢慢打开箱盖。把里面的锯子、刨子、凿子、墨斗,一件件拿出来,轻轻放在地上。生怕弄出一点金属碰撞的响声。
然后他走到破立柜前,打开柜门。抱出一床硬邦邦的、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被。
他把旧棉被折了两折。铺在满是油污的木箱子上。
箱子太窄。一米多长,半米宽。只能勉强蜷缩着躺下半个人。
大河打算在这上面睡。打个地铺。
只要不上炕,只要不靠近她,应该就不会挨揍。大河在心里拼命盘算着保命的法子。
宋玉梅停下了梳头的动作。梳子放在了炕沿上。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在墙角木箱子上铺被子的大河。
大河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像被针扎了一下。
手一哆嗦,旧被子的一个角掉在了地上,沾了灰。
他不敢回头看。屏住呼吸。肺里憋得生疼。
宋玉梅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掉漆的高脚脸盆架前。
拿起暖水瓶。拔开软木塞。往搪瓷盆里倒热水。
水汽蒸腾起来。屋里多了一股热乎气。
她弯下腰洗脸。水声哗啦哗啦响。
大河趁着水声的掩护。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上木箱子。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敢脱。直接拉过那条散发着霉味的旧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虾米。
装死。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过了一会儿。
水声停了。
大河在被窝里听见毛巾拧干的声音。嘎吱嘎吱。
接着。是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
“噗嗤。”
大河在被窝里浑身一紧。头皮发麻。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宋玉梅笑。
但这笑声在大河听来,简直比杀猪场里磨刀的声音还要惊悚一百倍。
大河双手在被窝里死死抱住头。膝盖顶着下巴。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做好了挨踢、挨打的准备。
脚步声走近了。
没穿鞋。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黏腻声。
脚步声停在了木箱子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大河的呼吸彻底停了。胸腔像要炸开。
突然。
蒙在头上的旧被子被人一把扯开。带着一股风。
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打在大河满是冷汗的脸上。
大河吓得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护着脸颊。身体抖成了筛子。
“别打脸……俺明天还得干活……”大河脱口而出,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一秒。两秒。三秒。
半天没动静。没有拳脚落下。
大河悄悄睁开右眼的一条缝。
宋玉梅光着脚。站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脚趾头冻得有些发红。
她洗去了脸上结婚时涂的那层劣质浮粉。皮肤透着原本的白皙。
头发散在肩膀上。带着潮湿的水汽。
她手里没有拿扫帚。也没有拿扁担。也没有拿菜刀。
她微微弯下腰。脸凑得很近。
大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胰子香味,还混着一点雪花膏的劣质香精味。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夏夜里的星星。
嘴角抿着笑。眉毛弯弯的。
眼神里没有半点平时那种吃人的凶狠。全是柔情。还有一丝得逞后的狡黠。
“看把你吓的,你躲啥?我不装凶,你能娶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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