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9年冬,镇上连下暴雪,冻死了两头老黄牛。

一个瞎眼叫花子瘫在赵鹏家墙根,王桂英心善,塞给他三个滚烫的烤红薯。

瞎子临走前凑到王桂英耳边留下一句话:“大姐,这5天死活别让你儿子踏出院门。”

王桂英当即买来大黄铜锁死死封了门。

赵鹏在家被关了四天,直到第五天半夜,死党刘波在外头疯砸门,哭嚎着说他爹的运煤车翻了。

赵鹏急红了眼,抄起铁撬棍拽开大门,一眼看去,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风刮得像刀子拉肉。1999年11月底,北方这片半农半工商的乡镇冻得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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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路上的车辙印子结了冰,白花花的一条连着一条。

赵鹏家院子里靠墙根堆着两千块蜂窝煤。黑漆漆的煤灰落得到处都是。

堂屋正中间生着个铁皮煤炉子。铁皮烧得发红。

屋里全是刺鼻的煤烟味和葱花味。

王桂英系着个满是油污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长铁火钳。

她弯着腰,拿火钳在煤炉子底下的灰膛里掏咕。

三个巴掌大的红薯烤得冒了黑油。甜腻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大门外头有动静。

木棍子敲打冻土的声音。啪嗒,啪嗒。断断续续的。

王桂英直起腰。走到院子里。

两扇包着铁皮的厚木大门敞开着一半。一个穿破黑棉袄的男人靠在墙根下。

男人是个瞎子。两只眼皮瘪进眼眶里,陷成两个黑洞。

头发结成一块块硬邦邦的毡子,上面挂着白花花的白霜。

瞎子冻得浑身打摆子。破棉袄里头露出发黑的烂棉絮。

脚上踩着一双鞋底快掉光了的解放鞋。连双袜子都没穿。脚脖子冻得青紫出血。

两条清鼻涕挂在嘴唇边上。下巴上的胡茬子结着冰碴。

王桂英把手里的火钳扔在门边的磨刀石上。

她转身进了灶房,拿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从暖壶里倒了满满一碗开水。

她回到堂屋,把炉子底下那三个烫手的烤红薯捡出来,揣进大袄兜里。

端着水碗,她跨出门槛,走到瞎子跟前。

瞎子鼻子抽动了两下。闻见味儿了。

他手里的盲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两只满是黑泥的手在半空中乱抓。

王桂英把三个滚烫的红薯塞进他手里。

瞎子连外头的黑皮都没剥。张开大嘴就咬。

黑灰和滚烫的红薯瓤子糊了他满脸。他嚼得又快又狠。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不到半分钟,三个红薯全下了肚。

瞎子两只手捧起那个粗瓷大碗,仰起脖子,把一大碗热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水喝干了。瞎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没走。也没要钱。

他把那张脏兮兮的脸转向王桂英的方向。脖子往前探了探。

一股好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混着红薯味扑过来。

瞎子压低了声音。声音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厉害。

“大姐,记住了,不管外头出啥事,这5天别让你儿子踏出院门半步。”

瞎子说完这句话,弯腰捡起地上的盲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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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也不回地往镇子外头的土路走。盲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王桂英站在冷风口里。手里端着个空碗。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赵鹏的爹赵大胜去外省拉煤了。跑长途的卡车司机,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99年年底结账,赵大胜回来的时候,车座子底下肯定带着大把的现金工程款。

家里现在就剩王桂英和十七岁的赵鹏。

王桂英转身跨进院子。把空碗砸在水池边上。

她双手抓住两扇包着铁皮的厚木大门,用力往中间拉。

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砰的一声,两扇门死死合上。

粗大的榆木门栓被她卡进槽里。

这还不算完。王桂英转身往后院的仓房跑。

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后,她找出来一把大号的黄铜挂锁,还有一截小手指粗的铁链子。

王桂英跑回大门前。把铁链子在两个铁门鼻儿上死死绕了三圈。

咔哒一声。大黄铜锁锁死了。

钥匙被她拿一根红毛线拴着,直接挂在脖子上,塞进贴身的棉袄里。

赵鹏从里屋出来。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

他身上套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头也不抬地往大门走。

“干啥去?”王桂英搬了个马扎,坐在院子正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跟刘波约好了去镇上录像厅。看古惑仔。”赵鹏走到门前。

他伸手去拉门栓。拉不动。

铁链子哗啦啦响。

赵鹏抬起头。看着门上那把生了绿锈的大黄铜锁。

“开门。”赵鹏转过身,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

“不许去。”王桂英坐在马扎上,盯着地上的烟头。

“开门!刘波在录像厅门口等我。”赵鹏声音拔高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五天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赵鹏走过去。伸手去拽王桂英的胳膊。

“你发什么神经?赶紧把钥匙拿出来!”

王桂英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扫帚把子倒转过来,直接抽在赵鹏的小腿骨上。

啪的一声脆响。

赵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了两步。

“你敢爬墙,我拿铁锹拍断你的腿!”王桂英举着扫帚,指着两边两米高的红砖院墙。

院墙上头,为了防贼,用水泥密密麻麻倒插着摔碎的啤酒瓶玻璃碴子。锋利得很。

赵鹏气得直喘粗气。脸红脖子粗。

他一脚踢在院子中间的塑料水桶上。

半桶凉水泼在冻土上,眨眼的功夫就结成了一层薄冰。

第一天。赵鹏在院子里转圈。像拉磨的驴。

王桂英连中午饭都没做。就搬个马扎坐在院子正中间的冰面上。死死盯着大门。

赵鹏去灶房翻了半个冷馒头,就着咸菜疙瘩啃。

第二天。天阴得更厉害了。风里夹着干瘪的雪粒。

雪粒打在铁皮门上,沙沙作响。

赵鹏躺在里屋的土炕上。拿被子蒙着头。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听得人心里烦躁得像猫抓。

第三天中午。饭刚端上桌。

大门外头突然响起了震天的砸门声。

砰砰砰!

“赵鹏!赵鹏!快出来!”

是死党刘波的声音。破锣嗓子。透着掩盖不住的兴奋。

赵鹏手里的筷子一扔,从长条凳上弹起来。

连鞋后跟都没提上,趿拉着解放鞋跑到院子里。

王桂英已经站在门后头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粗铁火钳。

“赵鹏!隔壁村后头的冰窟窿里冻住了一头野猪!活的!”

门外刘波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赶紧拿粗麻绳出来!去晚了猪肉就被别人分光了!快点开门!”

赵鹏两步并作一步冲过去。扒着门缝往外看。

门缝太窄。看不见人。只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和乱飞的雪末子。

“刘波你等会儿!我去后院拿绳子!”赵鹏转身就往后院跑。

“站住!”王桂英大吼一声。声音尖利。

赵鹏停住脚。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王桂英贴着门缝,冲着外头破口大骂。

“滚!我家赵鹏不去!你再来喊他,我烧锅开水泼烂你的脸!”

门外安静了两秒。

接着传来刘波骂骂咧咧的声音。脚步声踩着冻土走远了。

赵鹏两眼通红,指着王桂英的鼻子。

“你到底要干啥!那是野猪肉啊!过年都吃不上两口的东西!”

王桂英不吭声。坐回马扎上。手里的火钳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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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天黑透了。

隔壁院的土狗突然开始狂叫。连带着整个村子的狗全叫了起来。

村头大喇叭里传出村支书变了调的嘶喊声。

村里人打着手电筒,举着火把,乱哄哄地往隔壁村跑。

赵鹏搬了个梯子,趴在墙头上往下看。

墙头上的玻璃碴子硌得下巴生疼。

邻居王大爷提着一盏煤油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路过。

“王大爷,出啥事了?”赵鹏隔着墙喊。

“别提了!那几个小混子去捞啥野猪!”王大爷停下脚,直拍大腿。

“那根本不是冰窟窿!那是前年塌方的废矿眼!掉进去俩,腿当场摔成了几截,白骨头全扎破裤腿露出来了!”

王大爷提着马灯摇着头走了。

赵鹏趴在墙头上,半天没动弹。

他慢慢从梯子上滑下来。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把里头的秋衣全湿透了。

白天要是王桂英开了门,掉进废矿眼里的,绝对有他赵鹏一个。

王桂英站在屋檐底下。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第四天下午。天黄得吓人。

像是在头顶上罩了一个巨大的旧面口袋。憋闷得透不过气。

大雪砸下来了。不是雪花。是大团大团的雪块。

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院子角落水缸里的水,硬生生把水缸底冻裂了一条大缝。

赵大胜该回来了。

他带走的那三个厚实麻袋里,装的全是这趟结的现金。

天彻底黑透了。大雪下得一米开外看不见人。

大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卡车的柴油机轰鸣声。连车灯的亮光都没有。

镇上的电话线被大雪压断了。

家里那个红色的塑料座机成了摆设。拿起来听筒,里面只有刺耳的盲音。

王桂英病倒了。

前三天在院子里吹了冷风。加上急火攻心,又惦记男人。

她发起了高烧。烧得满脸通红,跟喝了酒一样。

嘴唇干裂出几道血口子。稍微一动就往外渗血丝。

王桂英躺在里屋的土炕上。身上压着两床发硬的厚棉被。浑身还在发抖。

“水……”她闭着眼睛,嗓子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

赵鹏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走进去。里面是刚烧开晾温的热水。

王桂英在炕上翻了个身。

脖子上挂着的那根红毛线露了出来。

那把大黄铜锁的钥匙滑出了领口。掉在粗糙的芦苇炕席上。

赵鹏把茶缸放在炕沿边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钥匙。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金属边缘。

他一把将钥匙攥在手心里。心跳得像敲破鼓。砰砰砰。

只要拿上钥匙,打开门,跑到村头小卖部。

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拉的是另一条县里的主线。没准能打通父亲车队的电话问问情况。

赵鹏把钥匙揣进军大衣兜里。走到院子里。

积雪已经没过脚脖子了。大风把院墙角的玉米秸秆吹得满院子乱滚。

赵鹏看着那两扇被铁链锁死的大门。

瞎子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这5天死活别让你儿子踏出院门。”

赵鹏停在离大门一米远的地方。脚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

他不信邪。但他真怕了。废矿眼的事让他心里直发毛。

他猛地转过身,走回堂屋。拿起铁锹,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新煤。

晚上十一点多。风刮得像鬼哭狼嚎。

窗户上的塑料布被风撕破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卷着雪末子直往屋里灌。

砰!砰!砰!砰!

大门突然被砸响了。声音极大。门框上积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赵鹏猛地从长条凳上跳起来。

“赵鹏!赵鹏!快开门啊!”

门外传来了刘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劈裂了。

“快拿撬棍出来!你爸的煤车在村口石桥上打滑,翻进沟里了!”

赵鹏大脑嗡地一声。头皮瞬间炸开,头发根根倒立。

“卡车漏油了!你爸腿卡在驾驶室里出不来!车马上要起火了!赵鹏你快点啊!!”

刘波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嚎叫。砸门声变成了用身体疯狂撞门。

赵鹏一把抓起立在门后头的那根半米长的实心铁撬棍。

他另一只手抓起老式的大手电筒。疯了一样冲进风雪里。

瞎子的话被他彻底抛在脑后。那是他亲爹。卡车漏油是要烧死人的。

赵鹏扑到大门前。手哆嗦着从兜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手抖得厉害。连插了三次才把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用力一拧。咔哒。锁开了。

哗啦啦。粗铁链子被他一把扯下来,扔在雪地上。

赵鹏双手抓住粗大的木门栓。用力往后一拉。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他拽开了一道一米多宽的口子。

狂风夹着巴掌大的雪块狠狠抽在赵鹏脸上。眼睛根本睁不开。

赵鹏按亮了手电筒。黄色光柱直直打在门外。

刘波站在离门槛两米远的风雪里。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

身上裹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破烂军大衣。整个人被风吹得直晃荡。

刘波低着头。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双手抄在袖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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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出来!跟我走!快点去救你爸!”刘波催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赵鹏一秒钟都没耽搁。提着铁撬棍往前迈了一大步。

赵鹏一脚已经抬起,正要跨出院门那道高高的木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