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腊肉在甘肃的地位,相当于金华火腿在浙江。这里的腊肉不是风干的,而是用柏木熏出来的。每年腊月,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支起熏炉,底下燃着柏树枝和橘子皮,上面挂着一排排腌好的五花肉。柏木的烟慢慢渗透进肉里,让肥肉变得透明,瘦肉变成深红色,闻起来有一股清冽的松香。

腊肉要熏上整整一个月。第一周每天翻面,让烟熏均匀;后三周就挂在厨房灶头上,让日常做饭的烟火继续熏着。熏好的腊肉表皮硬得像木头,但切开以后,肥肉亮晶晶的像琥珀,瘦肉一丝一丝的,嚼起来满口咸香。最妙的是肥肉部分,明明看着是厚厚一层白油,吃到嘴里却一点都不腻,反而脆脆的,像在嚼冻干。

陇西人吃腊肉最经典的方式是夹馍。馍不是陕西的白吉馍,而是当地一种发面软饼,圆圆的,表面撒了苦豆粉。饼子从中间剖开,不切断,放进平底锅里炕到两面金黄。腊肉切成薄如纸的大片,铺在饼里,再夹上油泼辣子和腌韭菜。一口咬下去,饼皮酥脆,饼瓤柔软,腊肉的咸香被热饼一激,柏木的烟熏味直冲鼻腔,辣子和韭菜又添了刺激的鲜辣。

吃陇西腊肉夹馍得配一碗罐罐茶。小陶罐里放茶叶、红枣、桂圆和冰糖,加满水放在炭火上熬,熬到茶汤浓黑发亮,倒进小盅子里慢慢喝。腊肉的咸和茶汤的甜在嘴里打架,谁也不让谁。陇西的老人们可以坐在门口喝一上午茶,吃两个夹馍,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这种日子慢得像熏腊肉的柏木烟,一丝一丝地飘,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