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日前起草《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并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这一举措恰逢其时，为快速发展却乱象频发的数字虚拟人产业，划定了清晰的法治边界，也为技术创新与伦理规范的平衡指明了方向。

如今，生成式AI的飞速发展推动数字虚拟人从银幕走向日常，虚拟偶像、AI主播、智能陪伴等形态不断涌现，催生出一个规模达千亿的新兴产业。数据见证着产业的爆发式增长：IDC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AI数字人市场规模约41.2亿元，同比增长85.3%，预计到2029年年均增速将保持43.5%，市场规模可达250.5亿元；中国互联网协会更是预测，2025年数字人核心市场规模将超400亿元，带动关联产业突破6000亿元。从政务服务、电商直播到文旅宣传、情感陪伴，数字虚拟人已深度融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然而，技术门槛的降低在带来产业繁荣的同时，也让治理盲区随之扩大。肖像盗用、著作权侵权、低俗内容传播、诱导未成年人沉迷等乱象此起彼伏，成为制约产业健康发展的绊脚石。奥运冠军全红婵的肖像被擅自用于带货直播，演员王劲松的声音被违规用于理财虚假宣传，原创虚拟人形象被抄袭引流……此类事件屡见不鲜，不仅侵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扰乱了市场秩序。

法治供给的滞后，让技术迭代的步伐难以得到有效规范。技术赋予每个人创造和传播的权利，却无法强制要求使用者坚守自律底线，此时，明确的规则指引与刚性的法治约束便成为必然选择。此次征求意见稿以“全链条规范、多主体共治”为核心框架，直击产业痛点，首次构建起平台、技术方、使用者各司其职、各担其责的责任共同体，将“责任自负”落到具体场景、细化到每个主体，从源头遏制侵权乱象的滋生，让普通用户不再只是单纯的“消费者”，更要成为责任的承担者。

未成年人保护，是此次新规中最受关注的底线条款，既饱含温度，又彰显力度。虚拟亲密关系诱导、低俗内容传播、沉迷成瘾等问题，已成为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隐形风险。广东一名四年级学生沉迷AI聊天软件，在收到“99朵玫瑰里藏着刀片”等不良诱导内容后，出现携带刀具、自伤等行为；美国佛罗里达州也曾发生未成年人因沉迷AI虚拟伴侣而自杀的悲剧。而部分平台的未成年人模式流于形式，实名验证缺位、弹窗提示敷衍，难以形成有效的风险防护。对此，征求意见稿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亲密关系服务，严禁诱导沉迷、过度消费和传播不良嗜好，用刚性规则为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筑牢屏障。

权益保护的精准化，是新规的另一大亮点，让技术创新始终行走在法治轨道上。数字虚拟人的创作高度依赖真人肖像、声音等敏感个人信息，稍有不慎，个人信息就可能被滥用，成为他人谋利的“数字面具”。新规明确要求，使用自然人敏感个人信息建模必须取得单独同意，并保障用户撤回同意的权利，严禁侵害他人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等核心权益。与此同时，司法实践也在同步跟进，杭州互联网法院已明确判决，具有独创性的虚拟数字人形象构成美术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实现了人格权与知识产权的双重守护，既保护了真人权益，也支撑了原创创新。

有人担忧，严格的监管会捆住产业发展的手脚，但事实上，立规并非限制，而是为产业健康发展保驾护航。清晰划定底线、明确划分责任，才能淘汰劣币、扶持良币，让真正有创造力的企业脱颖而出。真正的创新从来不是在无序的荒野中野蛮生长，而是在规范的边界内有序绽放。数字虚拟人的进化史，本身就是技术与伦理的平衡史，当虚拟与现实的边界日益模糊，法治的提前介入、底线的牢牢守住，才是产业行稳致远的关键。

人类每一次尝试创造“另一个自己”，都是在探索与自身镜像共处的方式。技术可以无限创新，但必须有界；产业可以快速奔跑，但必须守矩。此次征求意见稿的出台，正是以法治为舵、以伦理为帆，引导数字虚拟人产业回归“服务于人、守护人”的本质。相信在法治的规范与引导下，数字虚拟人产业必将摆脱乱象、行稳致远，绽放出更加强劲的发展活力。（文/张建华 何树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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