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个人到我们天文台来干什么?他连天文系都没读过!」

1953年,一个学了十四年造船的年轻人,放弃了英国伦敦大学天文台的职位,绕道香港,回到一穷二白的新中国。

就是这个「半路出家」的工程师,日后让一颗编号3171的小行星,永远刻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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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23年1月,福建福州,王家添了一个男孩。

王绶琯的父亲王葆濂是清末举人,家底说不上殷实,但书香气还在。

王绶琯三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

母亲高树义出身医学世家,靠给人看病把这个家撑起来。

每天晚上,她把煤油灯拨亮,把孩子叫到桌边。

「坐好。」

她不多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儿子把书摊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寒冬读书,暑天也读书。

王绶琯晚年回忆:「忆昔儿时,母课读书,恒灯下诵习,寒暑无间。至今乃习于夜读。灯前凝视,每如慈母在侧叮咛读书上进,遂振襟正卷。如是者积数十年而未敢或懈也。」

这盏灯,他记了一辈子。

私塾里读四书、背古文,他学得认真,也学出了兴趣,开始写诗——写得歪歪扭扭,却是真心话。

数学和物理课上,他比旁边的同学快半拍,数字在他脑子里是活的,不是死记的。

1936年,叔父找到他:「马尾海军学校在招生,你去考一考。」

马尾海军学校是左宗棠在洋务运动时期创办的,在福建一带颇有名气。

王绶琯十三岁,个子不高,背着小包去考试,果然考上了。

录取通知下来后,分到航海班。叔父高兴,母亲高兴,整条街的邻居都说这孩子有出息。

然而有一件事,没人提前告诉他——

海军军官,不允许佩戴眼镜。

王绶琯是近视眼。

体检那天,医官拿着视力表,他眯着眼睛,勉强辨认。

结论很干脆:航海班,不合格。

他从航海班,转到了造船班。

造船班的课很扎实:数学、物理、英文,外加大量工程制图。

然而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机开始轰炸福建沿海,马尾海军学校首当其冲,被迫迁离福州。

全校师生几经周折,先落脚贵州,完成基础课学习,再辗转迁往重庆,在海军工厂学习专业课。

当时重庆,聚集了大批从各地逃难来的科学家。战争把人打散,却也把人堆在一起,书店里的杂志比平时多,科学读物尤其多。

王绶琯成绩靠前,但课余总往书店跑。

有一天,他在书架上抽出一本杂志,封面两个字——《宇宙》。

文章是李珩、张钰哲这些天文学家写的,用大白话讲星星、行星、宇宙膨胀,讲地球怎么绕着太阳转,太阳又是怎样一颗普通的星。

王绶琯站在书架前,忘了时间。

那种感觉不是「这东西真有趣」,而是「我一直在等这个东西」。

他把杂志买了下来,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原来天上的星星不只是好看,它们是可以被研究的。】

1943年,他从造船班毕业,按规矩去兵工厂实习一年——一家制造水雷的工厂。

他认真干活,认真学技术,实习期满通过了海军公费留学招考。

录取通知书上写着:英国格林尼治皇家海军学院,造船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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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45年,王绶琯登上轮船,驶向英国。

他带了几本书,其中两本是天文学的,在甲板上风大的时候,他用手压着书页看。

抵达英国,去皇家海军学院报到,找到宿舍,放下行李。

他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隔着一条路,一座建筑静静立着,穹顶微微鼓起。

那是格林尼治天文台。

他盯着那个穹顶看了很久,那天先把行李整理好,把课表看了一遍,把课本摆上桌子。

造船的课还是要上的。

但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敲了天文台的门。

工作人员有些奇怪地打量他——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英文说得流利,却不是来进修的学生。

「我想参观。」

他们让他进去了。

从那以后,只要有空他就往天文台跑,给几位英国天文学家写信问问题,借来爱丁顿、金斯的书,一本一本读下去。这两位天文学家学术上是一流的,写起科普文章同样是一流的,把宇宙写得精确又迷人。

王绶琯读得废寝忘食。

造船的教材摊在桌上,旁边压着天文学的笔记本,两摞纸叠在一起,像两条从不相交的路,压在同一块桌面上。

造船班的同学们聊的,大多是:

「这门课的设计图怎么画?」

「那个教授出题刁钻,要多背两个公式。」

「以后回去,去哪个船厂做事?」

王绶琯也参与,但心思始终挂在另一处。

他在日记里写了两句诗:「浩气呼牛斗,洪波荡古今。」

——那是站在海边,仰头看星星时写下的。

四年造船课程踏实读完,毕业设计也完成了。

然而1949年,一个消息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国民党政府与英国正式断交。

留学生的归路,一下子断了。

大家聚在一起商量,有人说等一等,有人说先想办法回去,有人沉默着不说话。

王绶琯坐在角落里,心里比别人多了一个念头。

他找到好友丁大夫,两人在宿舍里谈了很久。

「我想改行,」王绶琯说,「我想去做天文。」

丁大夫把烟斗从嘴里取出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学了多久造船?」

「算上实习,快十四年了。」

「十四年。」丁大夫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就这么全放掉了?」

「不是放掉,」王绶琯说,「是回到本来想走的路上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

「既然是长期追求的愿望,」丁大夫说,「那就应该下决心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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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王绶琯铺开信纸,写下收信人的名字:

英国伦敦大学天文台台长,格里高利先生。

信里他说了自己的情况——造船专业的背景,自学天文的经历,还就几个天文学问题谈了自己的看法,写得认真,不是客套。

信寄出去,他每天去传达室看有没有回信。

等了十几天,没有消息。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落空了。

又过了几天,回信来了。

格里高利字迹工整,语气温和,说他看了王绶琯的信,印象深刻——不是因为造船的背景,而是因为信里对天文问题的思考,显示出这个年轻人认真钻研过,不是走马观花。

他说,可以来谈谈。

见面那天,格里高利是个头发花白、眼神温和的老人,让王绶琯坐下,问了几个问题,听他回答,偶尔点头。

「你知道,」格里高利说,「天文台不是学校,你进来要做事,不是来学习的。」

「我知道。」

「你没有天文学的正式文凭。」

「我没有。」

「但你在信里提到的那些问题,」格里高利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不是随便翻一翻就能提出来的。」

格里高利在桌上写了一个日期,推过来。

「明年,你来上班。」

就这样,王绶琯进入了英国伦敦大学天文台。

他负责夜间实测,每晚八点开始,工作到凌晨四点。

仪器对准星空,记录数据,分析,再记录。

外头的夜很深,田野平阔,没有灯光。

他后来在文章里写那些夜晚:「黄昏后,夜色罩下来,朦朦胧胧,路就像是一条笔直的运河,把岸两旁脉脉的思绪送往天的另一边……」

【这才是对的。这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然而这种平静,不到三年就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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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52年某天,王绶琯从传达室取回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字迹畅雅,寄信地址是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

他站在走廊里把信拆开,看了第一行:

寄信人,张钰哲。

张钰哲——正是那本《宇宙》杂志的主要撰稿人之一。

信写得很直接:新中国成立了,天文学事业要从头建起来,人才极度匮乏,希望王绶琯回国,一起来做这件事。

王绶琯后来回忆:「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信中他毫无置疑地把我视为共赴祖国天文建设的同道。一纸延聘的文书,在我看来毋宁是一位长辈对一个年未满三十的后进者的叮咛。」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天文台的工作好,同事待他不错,格里高利对他有知遇之恩,伦敦的生活比国内不知好多少倍。

但他想到的不是这些。

他想到的是煤油灯下的母亲,重庆书店里的那本《宇宙》杂志,还有马尾海军学校每个月的国耻纪念日——全校师生站成一排,齐声背诵那些不能忘记的日子。

他没有犹豫太久,决定回国。

但当时中国尚未与英国正式建交,回国须取道香港。

王绶琯去办手续,申请香港过境签证。

拒绝。

他托人打听,找人疏通,来回折腾了几个月,始终是同一个结果。

当时,香港大学教授曹日昌是中共党员,专门帮助海外科技人员取道回国。按规矩,回国需要有人「铺保」——保证此人不是坏人,保证不会留在香港。

王绶琯通过关系联系上了曹日昌。

两人从未谋面,曹日昌二话没说,出面做了担保。

兜兜转转,王绶琯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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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53年,王绶琯在上海省亲之后,前往南京紫金山天文台报到。

职务:副研究员。

他以为回来就能投入天体物理学的研究。

张钰哲把他叫过去,带他在台里转了一圈。

设备老旧,仪器缺损,很多东西是解放前留下来的,有的已经坏了,有的将将能用。

「先帮我修这台望远镜,」张钰哲指着一台60厘米的望远镜,「你弄清楚光学系统,参加安装和接收。」

王绶琯点头,把衬衫袖子卷起来,弯腰看那台望远镜的构造。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让他来修望远镜?他是学造船的,懂什么光学?」

王绶琯听见了,没有回头。

他花了好几天把光学系统从头到尾弄明白,画了图,写了分析,交给张钰哲。

张钰哲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王绶琯回国后的第一份工作——修望远镜。不是天体物理,不是射电天文,就是修望远镜。

他后来说:「国家需要什么,你就去做什么。这不是'学非所用',这就是'用'。」

「修残补缺」的日子没维持太久。

1955年,一纸调令下来。

王绶琯被紧急调往上海徐家汇观象台,任务:提高授时信号的精确度。

授时?

他做过天体物理,修过望远镜,但授时这件事,从来没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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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国家要搞大地测量和绘图,这是建国初期最迫切的基础性工作——测绘国土,需要全国统一的时间信号,精度不够,测出来的图是歪的。

徐家汇观象台的设备,是早年法国传教士留下来的。

仪器锈迹斑斑,表盘上的刻度都模糊了。

王绶琯走进观象台,在那堆仪器面前停住,伸手摸了摸设备的外壳。

旁边同事赵钧看着他,欲言又止:「王先生,这活儿……」

「能干。」王绶琯说,「先把所有设备的情况摸清楚,写成清单。」

他把所有人分了工,每人负责几台仪器,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写报告申请。

问题一条条列出来,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王绶琯夜里睡不着,把那些问题翻来覆去想,白天去实验室再看一遍。

「其中之苦,」他后来回忆,「甘之如饴。」

光靠修旧设备不够,核心问题是引进精度更高的中星仪。

王绶琯和同事罗定江赴苏联考察,引进了当时较先进的光电中星仪器。

仪器运回,安装调试,反复测试,分析误差,修正方案。

实验室的灯,从未在凌晨之前熄灭过。

不到两年,结果出来了。

中国的授时精度,提高到了百分之一秒。

从那以后,「北京时间」这三个字,响彻了整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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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1958年,新任务来了。

中苏两国联合,在海南岛观测日环食,运用的是射电天文学——用无线电观测天文现象,二战期间发展起来的新学科,国际上越来越重视。

王绶琯入选观测团队,出发前往海南。

1958年的海南不是今天的旅游胜地。

还是一块荒凉的土地,气候炎热潮湿,水质不干净,林子里蚊虫成群。从大陆来的人极容易感染疟疾。当年青蒿素尚未被发现,抗疟药副作用很大,高烧能把人烧坏,严重的甚至送命。

王绶琯比其他队员提前几个月就到了海南,一个人做先遣工作——选观测台址,连通电线,组织工人把沉重的仪器设备从港口运进去。

热带的太阳从早晒到晚,地上的土被晒得裂开缝。

他穿着汗透的衬衫和工人一起搬东西,量地形,在笔记本上画图。晚上回到临时住所,在昏黄的灯下把白天的工作整理成文字,写完才睡。

日环食观测那天,设备运转正常,数据顺利记录下来。

任务完成。

王绶琯刚回到上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纸调令就到了。

调往北京天文台,任务:创建射电天文学研究。

他看着调令,出了一会儿神。

【又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他把调令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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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北京天文台沙河站,1958年秋。

王绶琯第一次来到这里,站在田野中间,四周什么都没有。

不是「条件简陋」,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一片农田,几棵树,风吹过来带着土腥气。

「就在这里,」上级说,「从这里开始建。」

王绶琯四下看了看,点点头。

「先搭棚子。」

几个年轻人搭起一间草棚,顶上盖稻草,四面透风,地上铺几块木板。桌子是木头钉的,凳子是从附近农家借的,黑板是木板用墨汁涂黑的。

王绶琯把讲义摊在桌上,拿起粉笔。

年轻同事们围坐成一圈,本子已经打开,笔已经拿好。

「射电天文学,」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五个字,「我们从头来。」

「王先生,」有个年轻人举手,「我们都没学过,你从哪里学的?」

王绶琯转过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我也是从头来的。1950年在英国,我改学天文,靠写求职信进的天文台,没有文凭。你们今天的处境,不比我当年难。」

草棚里安静了一会儿。

「开始吧。」

他从最基础的讲起:什么是无线电波,什么是射电望远镜,天体怎样发射无线电信号,怎样接收、怎样分析。

讲完理论,带着大家动手,用从苏联引进的设备摸索,一边记录,一边讨论。

1962年,王绶琯在沙河站正式举办「射电天文学讲习班」,把全国天文台和相关高校的技术人员召集过来,系统培训。

这批人,后来成了中国射电天文学最早的一批骨干。

然而,就在基础刚刚打起来的时候,一个坏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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