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那块地方总是显得孤单。每次站在自己家的老房子前面，望着对面新砌的小别墅时心里都会有一些莫名的感觉。小区里人来人往，夏天的时候抽油烟机的声音和防盗门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等到真的要决定是否回乡建房了之后才发现现实当中还有许多需要考虑的问题——拆掉城市里的住所后回到农村却发现连一个锅碗都不太合适。
老家一百多平方米的院子，原计划是养月季花、种青菜、搭个秋千。结果真的搬回去表哥第一个月就盼望锄草机能自动了。春天雨多的时候，院子里的杂草比蔬菜长得快。早上刷牙还能听到露水滴进鞋缝的声音，湿透袜子的感觉——和城市里寸土寸金的地方种花是两回事儿。表哥还给我们拍视频看下雨之后院子几乎踩不下去脚了，鞋子上都是泥巴，用吸尘器也起不了作用只能用手去擦，干透后还有草味儿。
与城市里“下楼就能买到的便利店，出门就是干净整洁的楼梯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院子带来的自由感，并很快出现了维护上的问题。要想使庭院不荒废起来，单凭热情是不够的。
每次春节回家的时候，妈妈都会提前一周开始买菜。问她为什么时，她一边在冰箱抽屉里翻找着东西说：“你爸觉得镇上蔬菜的价格贵，上周拉了一大车。”听上去很怀旧的样子，但是真的住进去之后，“买菜自理线”就变成了主线任务了。镇上的集市每周有三次，在早上六点的时候就开始交易，并且在卖完以后就会散去，如果没来得及赶早的话连根葱都没有。临时想吃鱼？最实际的办法就是提前两天开始打算和渔商签订合同。
有一次做红烧肉的时候，村口的小卖部都没有买到花椒了。和城市“想吃啥下楼就买”的无缝衔接相比，乡下的靠的不是省心，而是谋划。
身边邻居，刚回村头两年的时候还是自驾进市区囤食材的，后来慢慢就什么都能囤了，不能囤的就是学着放弃。日常的一种让步：“今天没有青菜的话也可以炒白菜。”嘴上说着要适应，实际上每次调料断货都会感到难堪。
除夕夜，小侄子突然发烧。表嫂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后马上开车往镇医院赶去。一路野狗横行、路灯稀少，在接近凌晨两点的时候到了镇上。乡间夜晚比城市要深一些，空气也更加寒冷刺骨。踩过一回之后才明白——村子里的“诊所”，最多能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遇到大事还得靠家属自己解决。家里老人牙疼了要去医院看病只能白天去，请人陪同坐车也要到城里一趟。跟城里的儿科、急诊可以随时就诊相比，那种无助感让人直打哆嗦。
老家盖房子有什么好处？肯定是有用的。饭点阳光正好，厨房可以直接把菜梗扔到院子里去吃，每顿饭后吊着胳膊跟邻居老头聊天打趣的感觉比电梯口点头要放松得多。我认识的一户人家收入不愁，城里赚了钱之后偶尔回农村住上几天，感觉就像是在度假一样。甚至将院子铺成硬质地面，并且全家三个人一起种菜拍照，在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有一种游玩的心情。
但是如果你靠这房子来养家糊口的话，那么一定要想清楚：维护院子的力气、买菜路上的小事、深夜急诊时的心急如焚都是逃不过去的事情。而“吸尘器刷不掉泥巴、院子里草生得快”的细节三天两头会磨你一下情绪，并且城市生活和这个之间完全是两条路。
现在身边的朋友问我，我都直接说：如果喜欢院子、能享受劳作、家底丰厚、出行有车的话才适合你。反之则不要追着潮流走而贪图便宜。如果你希望每天都能过得舒服一点的话，那么不如留一个在城市的小房子作为打底，在老家盖一个小屋可以放松一下心情，节假日的时候回去呼吸新鲜空气，并不是非要挤进“田园改造”的滤镜里去给自己添堵。
不是唱衰农村，而是那种泥草沾脚底、凌晨开车赶急诊、吃啥都得提前三天想的生活，并非所有人都能过的起。白天阳光可以照进院子来的时候就去考虑一下晚上回来之后心里也是踏实的。如果你最看重的是省心省力的话，不妨先住一段时间再说，不要只看庭院的样子了，也不要忽视掉吸尘器都无法清理干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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