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占理儿。

正如标题所说,很多人包括官方,对于咱们成为‘世界工厂’这事,都是有一种自豪感存在的。但是现实中,却几乎没有多少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进工厂

之所以发现这个矛盾,是因为这段时间先后看到了两条完全不搭边的内容,给博主整出了一些分裂感。

博主现实看了一个工业成就的宣传片,镜头扫过一个个灯火通明的智能车间,“我国工业总产值连续14年稳居世界第一,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工厂,制造业增加值等于美日德三国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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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里也几乎都是“祖国牛逼”“我骄傲”“made in china,我也是made in china”,看得博主这个老直男差点热泪盈眶。

后面某天的家族群里,一远房表姐家孩子今年高考,大家就问孩子成绩咋样。表姐说最近一次模考成绩刚出,上本科基本上是没啥希望了,将来只要不去厂子里拧螺丝就行。亲戚们一阵安慰,说孩子那么聪明活络,上不了大学也不至于进工厂。

有意思吧,咱们为“世界工厂”的骄傲,却跟自家娃说“你要是不好好学,将来进工厂,我这老脸就让你丢光了”。

这是国人太双标,还是看不起劳动人民?我觉得都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歇斯底里,这是人之常情。只不过这事吧,也没必要那么上纲上线。

说白了其实就是,咱们有家国情怀是好事,但谁也不傻,知道情怀这玩意不能当饭吃,柴米一说到当工人,总会有人跳出来拿外国作对比:“你看看人家德国,工人待遇高,社会地位也不低,人家家长都愿意让孩子去当工人,咱们社会就是太物质、太浮躁,看不起工人阶级”。

这话我劝你听听就算了,千万别真信。因为德国的教育分流更早,人家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了,差不多一半孩子去上职业学校,将来当工人,另一半上文理高中将来考大学。

并且,你要觉得德国家长愿意开开心心送孩子去当工人,那也是错得没边。

之前看到一位留德博主分享自己房东的经历,他说房东家的孩子学习不好,老两口愁得不行,天天跟咱们一样敦促孩子学习,想让孩子考上大学去当软件工程师,实在不行当个普通白领也行,就是别去当工人。

为啥?因为德国的工人圈子,上限很低。就像咱们玩游戏里的兵种限制:士兵干得再好,最高也只能升到士官,顶了天当个班长排长,你想当军官?不好意思,得是军校出来的大学生才行。

德国工人干一辈子,大概率还是工人,他们的上限被那些上了大学的管理层封死了。

那为啥德国的分流制度能执行得下去?

倒不是德国人思想觉悟高,是人家有咱们比不了的优势:

德国工业占GDP的26%,但工人只占总劳动力的12%,剩下的全在服务业。蛋糕够大,分蛋糕的人少,每个人分到的自然就多。

一个公司一年赚1000万,只有12个员工,每个员工能分多少?要是有50个员工,每个人又能分多少?这账小学生都能算明白。

再者,他们把那些低端、高污染、低利润的产业全转移到国外了,国内留下来的全是附加值高的产业,比如汽车、机床、精密仪器这些,利润非常高,自然也就能给工人开出高工资。

就像人家的车企卖一辆豪华车赚的钱,咱们有些厂子造二十辆低价车都赚不到,咱怎么跟人家比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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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情况也在改变,德国工人的待遇最近这些年也在走下坡路,二十年前工人日子要比现在好多了,现在随着自由贸易的开展,国际竞争越来越惨烈,钱越来越难赚,底层老百姓收入基本钉死了,阶级固化比咱们想象还要严重些。

大家看到了吧,其实全天下的家长都差不多,都想让孩子往上走,不存在什么“德国人天生愿意当工人”这种鬼话,无非是有没有得选而已。

说回咱们自己,为啥咱们这边大家对进厂这么抵触?是因为大家好逸恶劳,看不起体力劳动吗?

肯定不是啊,咱们中国人可以说是全世界最能吃苦的民族,只要钱给够,什么活都有人干。大家抵触的并不是“干活”“干脏活”“干累活”,而是“干着最累的活,却拿着最少的钱,还看不到任何改变的希望”。

我之前认识一个做人力中介的哥们,专门给郑州富士康、白象这些厂子拉人,他跟我算过一笔账:现在工厂里的工人,严格执行8小时工作制的话,一天工资大概150到170块钱,一个月干满26天,也就4000多块钱。

这还是富士康这种大厂的待遇,小厂子更低。而且基本没有上升空间,你干十年,除非特别出挑,不然大概率还是个普通工人,工资最多涨个一千块钱就顶天了。

而且工厂里的规矩有多变态,进去过的都知道。每天在流水线旁站10个小时,重复同一个动作,连上厕所都得打报告掐时间,领导骂你你得听着,出点错就扣工资,跟特么坐牢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我那哥们说,现在工厂招人特别难,招到的人很多都是干不满20天就跑了,最后要么去送外卖,要么去开网约车,甚至有人宁愿去当保安。当保安虽说一个月才三千多,开始能坐着摸鱼,能巡逻遛弯,不比在流水线站10个小时强多了?

大家看到了吧,人都会用脚做选择,不是不想干活,是同样是卖力气,谁都想选个钱多、自由、有尊严的活。

另外,还有个更扎心的现实是:现在咱们在进行产业升级,但是产业升级到最后,反而不需要那么多普通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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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在北京亦庄建的那个熄灯工厂,整个车间全是机械臂,灯一关人家自己就能干活,根本不需要几个工人。富士康一直在喊“百万机器人换人”,比亚迪、宁德时代这些新能源大厂,自动化程度也越来越高,以前一条生产线需要100个工人,现在10个就够了,剩下的90个怎么办?

现在让孩子去学拧螺丝,等他三五年毕业出来,发现螺丝全是机器人拧了,他学的技能全作废,找谁说理去?

这就像二十年前,你花了大价钱送孩子去学修BB机,等他出师了,大家都用智能手机了,你说他学那玩意有啥用?

网上还有这么一部分人,喜欢拿家国情怀绑架说事,比如他们说“你天天喊着支持制造业,却不让自己孩子进厂,这是伪爱国”。我觉得说这话的人,不是坏就是蠢。

咱们自豪“世界工厂”的名号,是自豪整个国家的工业实力,是自豪咱们能造航母、能造大飞机、能造全世界最齐全的工业产品,不用被别人卡脖子,不是自豪“当工人”这一个职业。

这就像咱们为中国乒乓球队拿世界冠军骄傲,不代表你就得让自己家孩子去打职业乒乓球对吧?你为国足踢进世界杯开心,不代表你就得让娃去踢足球对吧?

宏观层面,制造业是立国之本,没有制造业,咱们就没有现在的国际地位,就得被人拿捏欺负。况且咱们已经被欺负过N次了,现在靠着大家的共同努力终于站起来了,咋可能不骄傲、不自豪?

可是在微观层面却是另一回事,每个家庭都想过更好的生活,也都会想让自己孩子走一条更好走的路,这俩根本不矛盾。

你跟我说进厂光荣,你咋不让你家娃去?这不就是典型的“我精神上全力支持,你家孩子赶紧上”的道德绑架嘛。

而且大家仔细想想,现在大家挤破头让孩子上大学,本质上是跟着产业发展的趋势走。

咱们国家现在的就业结构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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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数据,第一产业占25.1%,第二产业也就是工业占27.5%,第三产业服务业占47.4%。

2025年的数据,第一产业占6.7%,第二产业占35.6%,第三产业57.7%。

这个比例未来还会变,趋势是服务业占比会越来越高,将来会到80%以上,跟发达国家一样。

也就是说,将来10个工作岗位里有8个是服务业的,只有2个是工业的,你让孩子去抢那2个岗位,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现在大学生找工作难,大家都说是“大学扩招太厉害,太多人本来应该去上技校,现在都上了大学,高不成低不就”。甚至还有专家建议把大学缩招一半,让多出来的学生去上技校进工厂。

我觉得说这话的专家,要么是脱离群众太久,要么是没算明白账。市场就这么大,只能接纳100个本科生,你培养200个,自然有100个要去做专科生的活,但是你要是把大学缩招一半,那100个没上成大学的人,就能进到工厂里安心当工人吗?

不会的,他们还是会去送外卖、开网约车,因为这些活比进厂强啊。

你总不能强迫人家不去送外卖,必须去工厂拧螺丝吧?这显然不现实。所以问题根本不是“大学生太多了”,而是“工厂能提供的好岗位太少了”,要是工厂里的工人一个月能赚一万多,有五险一金,朝九晚五,有上升空间,你看大家抢不抢着去?

根本不需要你分流,大家主动就去了。

其实大家也不必过分担心,现在大家都不想让孩子进工厂,不一定是坏事,反而可能是倒逼咱们产业升级的一件好事。

为啥这么说?

大家想啊,要是大家都抢着进工厂,供大于求,工人的工资就永远涨不上去,企业永远能招到便宜的劳动力,那它就永远没有动力去搞自动化,去搞产业升级,反正用人工比用机器便宜,我为啥要花大价钱去买机器?

现在大家都不想进厂了,工人越来越难招,企业要想活下去,要么给工人涨工资,要么搞自动化减少用工需求,要么往高端产业走,提高利润空间,不然就只能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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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逼着企业往高端走吗?这其实是好事,阵痛肯定会有,但是长期来看,对整个产业的发展是有利的。

当然了,这事短期之内肯定解决不了。产业升级是个二三十年的长期过程,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成的,而且就算产业升级成了,也不需要那么多普通工人,需要的是高端技术工人,那时候对工人的学历要求也高了,你没个大学文凭,说不定连进厂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现在家长们焦虑,不想让孩子进工厂,本质上是怕孩子将来没有选择权,只能去做那些又累又赚不到钱的活。这不是什么错,这是为人父母的本能。你总不能要求每个家长都那么伟大,为了国家的制造业,牺牲自己孩子的前途对吧?

其实吧,“为世界工厂自豪”和“不想让孩子进工厂”这俩事,一点都不矛盾。咱们爱这个国家,为国家工业成就骄傲,咱们想让自己孩子过更好的日子,这都是人之常情,没必要把两者对立起来。

咱们的“世界工厂”,是千千万万的工人用双手堆出来的,他们值得更好的待遇,更好的生活,也值得让自己的孩子有更好的选择。

咱们奋斗的目标,不就是为了下一代能过得更好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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