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两个月,西北战局急转直下。沙家店一役,胡宗南精心布置的“秋收反攻”被打得溃散,解放军从被动设防改为主动反击。战火稍稍沉寂,毛泽东决定抽空对黄河两岸的社情民意做一次短暂踏查。白云山恰在脚下,他便动了上山看看古庙的念头。

“主席,真要去?”警卫员李银桥听说后有些犯嘀咕,“这地方全是石阶,怕您累着。”毛泽东笑笑:“路是脚走出来的,咱也得亲自试试百姓常走的台阶。”一句话,把原本紧绷的护卫气氛冲淡不少,大家生出了即将郊游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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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在当地人心中分量极重。自明万历四十三年始建,道观与寺院交错,最多时有五十三座殿堂。山不算高,却架在黄河风口之上,云气旋绕,正应了《葭州志》中“峰顶常白云”的老句。香火鼎盛时,周边七县的乡亲挑担赶集,石阶被磨出银光。

县长李德玉接到通知,赶来作陪。路上,他向首长汇报佳县十万余人口、十个区的统战工作。说到争取国民党一个连投诚,毛泽东点头:“把路走宽,人心就敞亮。”俩人边说边到山脚,大路平缓,“神路”却以六百余级石阶直插云天。毛泽东毫不犹豫选了后者,“老乡走的路,咱不能怕。”

石阶窄,风大,枯叶卷进衣襟。行至五龙宫,壁画上真武祖师腾云御水,颜色虽剥落,神采仍在。毛泽东默看良久:“假如没有劳动人民的手艺,这些‘神迹’哪能留下?”随行人员顺势敬畏地点头,心里却暗叹这位老人脚力惊人。

再过三道天门,山顶豁然开朗。黄河像一条嵌在黄土地上的缎带,秋阳照在水面,一层金光。毛泽东迎风而立,帽檐被吹得上扬,他眯眼看着远方:“想想,数百年前,能修起这等庙宇,乡党可真能干。”说罢迈步进了真武大殿,檐下悬钟已显斑驳,铜像巍然未动。首长环视左右,轻声自语,“文物是老百姓的心血,不护好就要断根。”

午后,众人循栈道抵西湾。苫草铺地充作席面,干粮就山泉下肚。休憩间,毛泽东想起殿中萧瑟,忽而说:“把道士们请来谈几句。”李德玉犹豫:“有的出身复杂……”话没说完便被打断,“成分多样正好,统战嘛。”

不一会儿,几位灰袍老少在松荫下恭立。年逾花甲的监院王道长躬身见礼:“贫道有失远迎。”毛泽东挥手,“别拘礼,咱唠嗑。庙里日子怎样?”老道长迟疑,还是实话直说:香客少了,粮草紧,却也在政府扶持下开荒种麦,如今能自给。毛泽东听完笑道:“不生娃可以,不动手不行。劳动也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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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乘势谈起典籍、法器,甚至从库房捧出一部光绪年间的《玄天上帝志》,纸脆如蝉翼。毛泽东嘱托李德玉:“齐全登记,妥善保存,别让虫子和战火糟蹋。”李德玉当场记在随身小本上,连声称是。

山路返程时,夕阳斜照,远处瓦檐闪出一抹绯色。毛泽东突然提议:“明日庙会,我想再来,顺便看看戏。”警卫有些紧张,却见首长笑得自在,“杀敌之外,也得知民风。”

翌日午后,庙会铺开,锣鼓一响,尘土飞扬。草帽、羊皮袄、人声鼎沸。毛泽东混在人群里,不让摆椅子。山西梆子《反徐州》正唱到“复夺龙庭指日宣”,台上戏腔高亢,台下观众喝彩连连。有人认出主席,一时间窃窃私语。毛泽东冲众人一笑:“听戏要紧。”演员得令,锣鼓复起,场子立刻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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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前,他向身旁老乡询问庙会买卖,“羊肉饸饹一碗几文钱?”老乡搓手嘿笑:“如今八文,首长也尝尝?”毛泽东摆摆手:“让大伙先吃。”说罢,迎着晚风返村。

当晚,在油灯下召开的小型座谈会上,他提议县里设专门小组修缮古建、编录道经、培训梨园班子。“枪要擦,庙也得修,不然荒了心。”言辞朴素,大家却听得分外郑重。

岁月流转,白云山后来成了陕北知名景区,新修的北线公路把一车车游客送到山门。人们拍照、烧香、看戏、买枣,络绎于途。当年的石阶依旧,石上鞋印却早换了新主。历史没有停止,可那年深秋的对话仍在耳畔回响:文化要传,也要生长;信仰可存,更须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