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个反直觉的地理奇观
当你打开非洲地图,会在埃及与苏丹交界处发现一个挺奇怪的现象,两国为靠近红海的一块好地争得不可开交,却一块儿对夹在中间的一片沙漠不管不顾。
这片被故意忽略的土地叫比尔泰维勒(BirTawil),面积大概是2060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北京通州区的面积。
有意思的是,它是地球上唯一一块不被任何国家宣称主权的「terraius」(无主地),
但更反直觉的是,这种没主并不是因为贫瘠得没人要,恰恰相反,它是两国精密博弈后的理性选择,
事情说到这个点,有件挺有意思的事情我想起来,2014年有个美国老头为了满足他女儿的公主梦,真跑到这里插旗子建立国家,结果肯定没人认可。
不过这个故事却正好暴露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在现代国际体系当中,有些土地之所以没人管,就是因为主权国家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第二、殖民者的两条边界线
要弄清楚这个矛盾,我们得回到1882年英国占领埃及之后的殖民扩张时期,1899年1月19号,英国跟埃及签了《英埃共管协议》,简简单单、大大咧咧地用北纬22度线划出了政治边界。
按照这条直线,比尔泰维勒就被划给苏丹,而北边紧挨着红海的哈拉伊卜三角区(大概18000平方公里)就被划给埃及。可问题是,地上过日子的人并不是这么生活的
当地阿巴伊达(Ababda)和贝沙(Beja)这两个游牧部落的迁徙路线被这条直线给生硬切断,
英国殖民者很快发现管理混乱,于是在1902年11月4日,英国内政部发布法令(Arrêtéof1902),划定了第二条行政边界。
此次调整依据部落实际活动范围,将比尔泰维勒(阿巴伊达人放牧地)交由埃及管辖,把哈拉伊卜三角区(贝沙人放牧地)划给苏丹管理。
此处出现致命法律地位差异,1899年的是政治边界(国际条约),1902年的是行政边界(殖民管理文件),1956年1月1日苏丹独立之后,这个差异马上就变成了火药桶
第三、资源禀赋决定战略优先级
说实话,要是你对比比尔泰维勒和哈拉伊卜三角区的价值,会发现两国的选择那真的是教科书级别的理性。比尔泰维勒是个什么地方
年降水量差不多接近零,没有固定的人,没有永久的水源,连手机信号都很难找到,管理成本还挺高,经济价值几乎为零,说白了就是一片没什么活力的石头
那哈拉伊卜三角区又是怎样的,它有18000多平方公里,是比尔泰维勒的将近9倍(实际面积因为测量方式不同存在差别,但确实大不少),
更关键的是,它靠近红海,有海岸线还有港口的潜力,还蕴藏着矿产资源
在一堆石头和 有港口还有油气资源的好地方 之间,随便哪个理智的国家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个人更偏向于把这种决策看作效用最大化原则的体现,国家主权主张不是基于领土越多越好的简单逻辑,而是严格的成本-收益计算。
第四,零和承认的法理尴尬境地
然而这里有一个死结,承认一条边界线就等于否定另一条,
其一,要是埃及承认1902年行政边界,确实能得到比尔泰维勒,可就不得不放弃哈拉伊卜,其二,要是苏丹承认1899年政治边界,哈拉伊卜就归埃及了,比尔泰维勒自然也就归埃及,
说白了,两国就陷入了典型的零和承认困境
最有意思的行为结果出现了,双方心照不宣地形成了共同忽视平衡,埃及坚持1899年边界, 苏丹 坚持1902年边界,但是两国对比尔泰维勒都只字不提。
这种在博弈论里属于经典放弃式博弈的决策逻辑,是舍弃低价值领土来保住高价值领土主张权,可惜的是,这种理性选择留下了一个法律真空
比尔泰维勒就这样成了地缘政治的孤儿,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承认它太贵了,
第五、无主地的国际法现实
2014年7月15日,美国人耶利米·希顿(JeremiahHeaton)在比尔泰维勒插上蓝色旗帜,声称建立北苏丹王国,让他女儿艾米丽当公主,
这个浪漫事情在社交媒体上疯传,但从国际法角度来看,这完全没有作用,根据《蒙得维的亚公约》,国家建立得有常住人口、明确领土、政府以及对外交往能力,私人声称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在当前的实际掌控情况来看,自1994年起,埃及慢慢的对哈拉伊卜三角区进行了掌控,2000年1月苏丹撤兵后,埃及就完全的实际掌控了这个区域。而比尔泰维勒成为了没人管理的状态。
第六、理性选择背后的深层逻辑
我特别感慨的是,殖民遗产(coloniallegacy)是怎样塑造现代国家理性的极限。英国人在地图上画的两条线,搞出了一个持续百年的法理悖论
并且,埃及和苏丹的选择体现出一个被忽略的实际情况,国家主权方面的决策从来都不是受情感驱动的,而是在完完全全的理性考虑。
这种放弃式博弈机制在全球不只是只有这一个例子,从南极洲的特殊地位到各国对争议岛屿采用策略冷淡来看,本质上全都是成本-收益分析导致出来的结果。
比尔泰维勒跟我们提醒着,有些土地变成无主地,不是因为没人发现它,而是因为发现它的人都挺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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