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在ICU里插着管子的第三个晚上,我给陈志远发了第十七条消息。

没有回复。

护士站的灯把走廊照得惨白,我坐在塑料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旁边有人在哭,是另一个家属。我没哭,我只是觉得冷。

他说过,婚姻要势均力敌。

这句话他说了十年,每次说的时候,眼神笃定,像在讲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我信了十年。

可我妈快死了,我一个人坐在这里。

而他,在哪儿?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四十分钟前发的:觥筹交错的饭局现场,他举着酒杯,笑得意气风发,配文写着——"人生得意须尽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势均力敌,从来都是他的游戏规则。

而我,输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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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陈志远那年,我二十六岁,刚从一家外企辞职出来创业,手里攥着父母东拼西凑的二十万,租了个不足四十平米的格子间,卖文创周边。

他是我的第一个大客户。

那天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推开我格子间那扇总是关不严的玻璃门,环顾一圈,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这个店,活不过半年。"

我当时气得半死,强撑着问他:"那你还进来干什么?"

他说:"进来看看能不能救活它。"

后来他真的帮了我。不是钱,是资源——他把我的产品推荐给了他公司的采购部门,一笔订单让我当月营业额翻了三倍。再后来,订单变成饭局,饭局变成散步,散步变成他站在我公司楼下等我下班。

他第一次说"势均力敌",是在我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二个月。

那是个秋天的傍晚,我们在江边走,梧桐叶子落了一地,他把手插在裤兜里,侧过头看我,说:"晓薇,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我摇头。

"因为你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他说,"我理想中的婚姻,是两个人势均力敌——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但我们在一起,是因为选择,不是因为需要。"

那句话击中了我。

我那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懂得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们三年后结婚了。婚礼上他致辞,还说了一遍"势均力敌",台下亲友笑得热烈,我妈坐在第一排,笑着抹眼泪。

我以为,那是我们故事最好的注脚。

婚后第一年,我的文创小店开始做大,陈志远的公司也在扩张,我们各自忙碌,周末凑在一起下馆子,看电影,偶尔拌几句嘴,日子过得松弛又有劲。

那时候的我,真的相信自己嫁对了人。

直到第三年,我怀孕了。

我没想太多,觉得既然要走到这一步,就走吧。可陈志远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心里打了个颤的话:"孩子的事,你要想清楚,我不希望孩子影响你的事业。"

我以为那是体贴。

后来才明白,那是他在预设立场——孩子带来的麻烦,他不想沾边。

怀孕七个月,我还在盯着店里的货,协调活动排期,那天我搬了一箱样品,腰疼得直不起来,给他发消息,他回了三个字:"注意点啊。"

没有回来。

孩子出生后,月嫂请了两个月,两个月一结束,陈志远就开始出差,一周回来两天,吃顿饭,睡个觉,对着孩子逗弄几下,然后又走。

我妈来帮我带了大半年,她腰椎不好,跪在地上给孩子洗澡,每次站起来都要扶着浴缸边缓半天。我看着心疼,跟陈志远说,要不要请一个长期阿姨?

他说:"你不是说要势均力敌吗?家里的事你来安排,我负责赚钱,这不就是平衡?"

我那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势均力敌"这四个字,在他嘴里已经悄悄换了意思。

它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人相互尊重",而变成了——"各管各的,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的事也别来烦我。"

我妈的身体是从去年开始走下坡路的。

她六十二岁,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生我的时候难产,伤了底子,后来又是高血压,又是糖尿病,断断续续吃了十几年的药,我每次回去看她,她都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她是那种把"不麻烦人"刻进骨子里的女人。

今年三月,我带她去做例行体检,医生看了心电图,脸色变了一下,叫我去单独谈。我站在走廊里,听到"心肌梗死风险极高"几个字,腿一下子软了。

医生说,最好尽快住院做手术,再拖,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当天就打电话给陈志远。

他在开会,说"知道了,你安排"。

我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路边的玉兰树,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凉下去。

安排。

这十年里,我安排过太多事了。安排孩子入托,安排父母体检,安排家里装修,安排他出差的行程,安排公司的账目,安排……一切我能安排的。

但这一次,我需要的,不是让我继续安排。

我需要他过来,陪着我。

我妈住进医院是三月二十号。

手术排在了三月二十三号。我提前三天告诉了陈志远,说那天希望他能来。他说好,让他查一下日程。

三月二十二号晚上,他发消息说,二十三号有个很重要的客户,省里来的,已经约好了,"实在推不掉,你帮我跟妈解释一下"。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我妈手术那天,是我和我闺蜜苏婷陪着进去的。苏婷特意请了半天假,一大早赶到医院,帮我拿包,帮我找医生问流程,帮我在手术室门口守着。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我坐在长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空白的,就是眼睛跟着手术室那盏"手术进行中"的红灯,一眨不眨地盯着。

苏婷给我买了一杯热豆浆,放在我手里,也没说话,就坐在我旁边。

那四个小时里,陈志远发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手术顺利吗?"

第二条,三个小时后:"没事的,你妈身体一直挺好的。"

我没回答。

手术结束,医生说进展顺利,我头一次感觉脚踩在地上是实的。我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我握着她的手跟着推床走,看见她眼睛微微睁开,我强撑着没哭,对她笑了笑,说:"妈,好了,出来了。"

她没说话,但手指动了一下,握了我一下。

就那一下,我在医院厕所里,哭了将近二十分钟。

进ICU是手术后两天的事。

我妈术后发烧,心律一直不稳定,主治医生说要转ICU密切监护,"情况不容乐观"。我站在医生面前,脑袋里嗡嗡的,手抖着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我给陈志远打电话,他接了,我说妈要进ICU了,他沉默了一下,说:"这么严重?"

我说:"是。"

他说:"那你先守着,我这边客户明天走,后天我过去。"

我把"后天"两个字嚼了很久,没嚼出任何滋味。

挂了电话,我坐在ICU门口的走廊里,开始给他发消息。

第一条,下午三点:"妈妈情绪很低落,你能打个电话给她吗?她今天还没进ICU,你可以打视频。"

第二条,晚上七点:"妈还在发烧,38.9度,医生说要密切观察。"

第三条,晚上九点:"我一个人在这里,很难受。"

第四条,十一点:"你今天喝了多少?"

第十七条,凌晨两点:"你在哪?"

然后我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那张举着酒杯的照片,四十分钟前发的。评论区有人说"志远哥今天喝多了",他回复了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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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机屏幕熄灭,走廊里只剩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我妈在里面,插着管子,我在外面,握着一部不会响的手机。

我想到他说的那句话——"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

是啊。

我的世界在这里,在ICU门口,在塑料椅上。

他的世界在灯火通明的饭局里,在得意须尽欢的朋友圈里。

势均力敌。

苏婷是第二天早上来的,带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放在我面前,在我身边坐下,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

"你昨晚没睡?"

我摇摇头。

"陈志远呢?"

"后天来。"

苏婷没有说话,但她嘴角绷了一下,我看见了。她认识我十五年,我们大学同学,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说陈志远的坏话,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

"晓薇,"她停了一下,"你这十年,累不累?"

我嚼着包子,没有马上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