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住院的第九十一天,我收到他发来的一条微信。

不是问我爸好点了没,不是问我最近累不累,是一张转账二维码,备注写着:小弟婚礼份子钱,两千,记得今天转。

我盯着那个二维码看了很久,窗外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往鼻腔里钻,旁边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走进我爸病房,坐在床边,看着他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落定了。

那天晚上,他打来电话,问我转了没。

我问他:"你去过我爸病房几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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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宋嘉,今年三十三岁,嫁给许凯是五年前的事。

认识他的时候,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他是朋友介绍的,说这个人靠谱,家里条件不错,对自己人好。我那时候刚从一段不顺心的感情里走出来,不想折腾,觉得靠谱就够了,就见了。

他确实靠谱。工作稳定,话不多,不乱花钱,对他妈好,对他弟好,家里但凡有事,他一准出现,二话不说。

我当时觉得,这就是一个懂得对家人负责的男人,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不会吃亏。

结婚第一年,他妈过生日,他提前半个月开始张罗,订了餐厅,买了蛋糕,礼物是他弟帮忙挑的金手镯,我出了一半的钱,席面上他妈笑得合不拢嘴,说这个儿媳妇娶得好。

我也笑,心想日子就这么过着,挺好。

但第一年我爸过生日,他送了一盒茶叶,价格我后来查了,两百多块,是他公司年底发的福利。

我没计较,觉得心意到了就行。

第二年,我爸心脏出了问题,做了个小手术,住了十天院。我来来回回跑,他去探视了一次,待了不到二十分钟,说"叔叔好好休养",然后出来站在走廊打了两个工作电话,说要赶回去开会,我送他到电梯口,他说"你留着陪你爸,我走了",进了电梯,门合上,背影连头都没回。

那天我妈送他到电梯,回来跟我说:"凯还挺忙的。"

语气平的,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说:"他工作确实忙。"

我妈没再说话,进了病房,把我爸床头的水杯续上水,坐到床边,跟他说悄悄话去了。

那件事我没跟许凯提,觉得还没到要较真的时候。

事实证明,那个"要较真的时候",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也要重。

我爸今年查出肺部有问题,起初以为是炎症,住院检查,结果出来,是早期肺癌。

那天是我一个人去取的报告,我站在走廊里,把那张纸看了三遍,两个字——肺癌,每看一遍,脚下的地板就像往下沉一层。我打给许凯,他正在外面应酬,背景音吵,我说"爸查出来肺癌",他"哦"了一声,说"严不严重,早期吗",我说"早期,但要手术",他说"那还好,你先处理着,我这边搞完就过去"。

他没过去。

那晚十一点多他回来,进门我还没睡,他说"还没睡",我说"睡不着",他换了衣服,说"别担心,早期好治,你爸身体底子不错",然后去洗澡了。

洗完出来,他已经要睡了,我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我爸?"

他说:"过两天吧,这周排得满。"

"过两天"是多少天,我没追问,因为我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爸手术是在三周后,我妈,我,还有我在外地的哥哥连夜赶回来,三个人在手术室外等了五个小时,许凯没有来。

他发了一条消息:"手术顺利吗?"

我回了三个字:"出来了。"

他说:"那就好,你陪着点,我明天过去。"

明天,又是明天。

明天没有来。

我爸住院的第一个月,许凯出现过一次,是周六下午,提了一箱子进口橙汁,在病床边坐了不到半小时,说了些"好好养身体""要配合治疗"之类的话,然后说他停车快到时间了,起身走了。

我爸看着他背影,没说话,手放在被子上,慢慢攥了一下。

我假装没看见。

第二个月,许凯没有来过一次。

那段时间我两头跑,白天上班,下班去医院,周末整天在病房陪着,有时候夜里守到十一二点,打车回来,他已经睡了,家里黑着灯,我摸黑进门,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去洗澡,第二天继续。

他不是不知道我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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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知道,但那是"我家的事",跟他关系不大。

在他的逻辑里,两个人的家庭是分开的,我家的事是我的,他家的事是他的,他管好他那边,就叫尽职了。

这套逻辑,在他妈生病那次显现得最清楚。

他妈两年前腰椎不好,在家静养了一个月,那一个月他几乎每周末都回去,帮他妈买药,陪她去复查,还专门请了一个钟点工帮忙做饭,钱是他出的。我没说什么,该去探视的时候我去,该帮忙的时候帮忙。

但我爸住进医院,他甚至不记得主动问一句今天化疗有没有反应。

我有一次夜里回来,他在客厅看球,我放下包,站了一会儿,说:"爸今天反应很重,吐了好几次,我妈一个人在那儿,我看着很难受。"

他把声音调小了一点,说:"要不要再请个陪护,你一个人跑不过来。"

我说:"陪护是请了,但我妈需要有人陪,不只是陪我爸。"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你跟你哥商量商量,他也应该多回来几次。"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拿起包进了卧室。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情理之中,但那些话加在一起,透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这是你家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我那段时间的状态,我的好朋友叶琳看得最清楚。

她有一次来陪我在医院守夜,凌晨两点我俩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她问我:"许凯最近来过几次?"

我说:"一次。"

她"嗯"了一声,没有评价,但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说:"宋嘉,你现在心理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麻木。不是对我爸,是对他。"

她说:"麻木比愤怒更要紧。"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愤怒还有火气,麻木是连火气都懒得有了,是那扇门,又关上了一层。

我爸住院到第三个月,许凯没再踏进病房一步。

他不是不知道医院在哪,不是不认识路,是他把"去不去"这件事,归到了"可选项"里,选了不去,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一个人扛着那头,他一个人在这边,两条平行线,偶尔在饭桌上交叉一下,然后各自散开。

那条转账二维码,是第九十一天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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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弟的婚礼定在下个月,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订了酒店,买了礼服,叫我帮忙挑伴手礼,还发来一个喜帖样式问我哪个好看。

我都配合了。

然后那天,那条二维码来了,备注:小弟婚礼份子钱,两千,记得今天转。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在我爸病房里坐了两个小时,看着他睡着,呼吸平稳,脸上有点浮肿,是化疗的反应。

我妈坐在床边织毛线,一针一针的,偶尔抬头看我一眼,说:"你去吃点东西吧,食堂还没关。"

我说:"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