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我叫陈明,在一家老牌国企的宣传科干了快十年。单位风气就那样,论资排辈,人情世故比规章制度还管用。我那会儿三十五,副科级,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卡在一个挺尴尬的位置上。

那天是周一,早上刚进办公室,一股子文件霉味儿混着隔夜茶的味道就扑过来。我皱了皱眉,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靠窗的老张正端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子,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哟,陈副科,早啊。”

“早。”我随口应了声,坐下开了电脑。桌上的文件堆了半尺高,最上面那份是人事处转过来的,大红抬头写着“关于赵梅同志结婚事宜的报告”。

赵梅。这名字我熟。去年年底刚调来我们科的小姑娘,二十六七岁,分在隔壁的综合办公室。人长得清清秀秀,做事也利索,就是性子有点闷,不太爱跟人扎堆聊天。我们这种单位,最不缺的就是家长里短的闲话,可关于赵梅,大家知道的反而不多。只听说她家是外地的,一个人在这儿租房子住。

我随手翻开那份报告。格式倒是对,双方基本信息、申请理由、科室意见一应俱全。男方那栏填着“李国华”,三十一岁,是我们单位下属三产公司的一个小经理。我眯着眼往下看,审批流程那页空着,就等着我们这边先出科室意见,再往上送。

老张端着缸子晃悠过来,凑到我旁边瞅了一眼:“哟,小赵要结婚啦?动作够快的,来咱单位还不到一年吧?”

“人姑娘年纪到了,结婚不正常?”我没抬头,继续翻着纸页。

“正常,正常。”老张咂咂嘴,压低声音,“就是这李国华……我听说,人可不简单。”

我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怎么个不简单法?”

老张左右看看,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小年轻还没来,他就拉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是听三产那边人说的。这李国华,别看他现在就是个部门经理,可人家上头有人。具体是谁说不清,反正关系硬着呢。而且——”他拖长了调子,“风评可不咋地。前两年谈过一个,都快订婚了,不知怎么闹掰了,女方家里跑来单位闹过一阵,后来就没声儿了。”

我把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扔:“跟咱没关系。人家正经打报告结婚,咱们按程序走就是了。”

“那是,那是。”老张讪笑着坐回自己位置,又补了一句,“不过陈副科,你是分管这块的,这意见你可得把好关。万一以后有点啥……啧。”

我没接话,盯着那份红头文件看了几秒。老张的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在这种单位待久了,人容易变得多疑。一份普普通通的结婚报告,经他这么一说,凭空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上午处理了几份急件,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门推开,赵梅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一张脸。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上去有点拘谨。

“陈科长。”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外地口音,但吐字清晰,“我那个结婚报告……人事处说转到您这边了,我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

我指了指对面椅子:“坐。报告我看了,基本材料都全。”我顿了顿,尽量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小赵,你这事……考虑清楚了?结婚是人生大事,尤其是双方都在一个系统,以后方方面面牵扯多。”

赵梅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点点头:“考虑清楚了,陈科长。我们……谈了一年多,觉得合适。”

“李国华这个人,”我斟酌着用词,“你了解透了吗?毕竟在单位里,个人的事情有时候不完全是个人的事。”

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过分:“我了解。谢谢科长关心。”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法再往下问。从抽屉里拿出科室意见表,拔开钢笔帽。按照惯例,这种报告科室一般都是走个过场,签“情况属实,拟同意”就行。可笔尖悬在纸上,老张早上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样吧,”我把笔放下,“报告先放我这儿。按流程,我们科室得出个初步意见,还得问问其他同事的看法,毕竟这也涉及到以后科室内部工作协调。你回头再把双方的详细情况,包括直系亲属那些,补个书面说明给我。明天,最迟后天,我给你信儿。”

赵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好的,科长。我下午就把补充材料送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轻声说:“麻烦您了。”

门轻轻带上。我看着那份报告,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躁又泛上来。按理说,我不该卡她。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老张那番话,也许是她刚才过分平静的眼神,让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再加上,最近上面风声有点紧,强调要加强对干部职工“八小时之外”的管理和生活情况的掌握。我要是大笔一挥就同意了,万一将来那个李国华真有点什么问题,我这经办人岂不是也得沾包?

下午,赵梅果然把补充材料送来了。就是些家庭住址、父母工作单位之类的基本信息,规规矩矩打印在一张A4纸上。我扫了一眼,她父母是外地县城的中学老师,李国华父母是本地普通工人。看起来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庭结合。

我把材料夹进报告里,锁进了抽屉。想着晾一晾,明天再处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事情就起了变化。

第二章

第二天我特意晚了半小时到办公室。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老张没在泡茶,而是和另外两个年轻科员小刘、小王凑在窗户边,低声说着什么。见我进来,三个人立刻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但眼神躲躲闪闪的。

“怎么了这是?”我一边挂外套一边问。

老张咳嗽一声,欲言又止。小刘年纪最轻,藏不住事,憋了两秒,凑过来说:“陈科,您听说了吗?就楼下综合办,好像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

“好像……跟赵梅有关。”小刘声音压得极低,“早上我来的时候,看见综合办的马主任在走廊里打电话,脸色铁青,说什么‘无法无天’、‘必须严肃处理’。后来我悄悄问他们办公室的小吴,小吴说,好像是赵梅的结婚对象,那个李国华,昨晚上被人撞见在‘金海岸’门口,跟一个女的拉拉扯扯,样子可亲热了。‘金海岸’那地方,咱这儿谁不知道啊……”

“金海岸”是市里挺有名的一个娱乐会所,招牌大,霓虹灯闪得晃眼,门口常停着些好车。我们这种单位的人,平时私下议论归议论,但明面上都对那地方避之不及,怕沾上是非。

“谁撞见的?看清楚了?”我追问。

“说是三产公司那边的人,应该错不了。”小刘撇撇嘴,“而且,听说不是头一回了。只是以前没人捅破。”

老张这时候也蹭了过来,一脸“我早就说过”的表情:“陈科,你看,让我说着了吧?那李国华,就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小赵这姑娘,看着挺明白一人,怎么就在这事儿上犯糊涂?”

我没说话,坐回椅子上,心里那点烦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果小刘说的是真的,那赵梅这结婚报告,就更不能轻易放了。女方是我们科室的人,真要嫁了这么个人,以后闹出点风流债或者经济问题,我们整个科室脸上都不好看,我这个分管领导更脱不了“失察”的干系。

正想着,办公室电话响了。是人事处的老周。

“陈明啊,你们科赵梅那个结婚报告,看了没?领导催着要各单位汇总情况呢。”

“周处,正看着呢。”我含糊道,“有点情况需要再核实一下。”

“核实什么?”老周语气有点不耐烦,“就是走个流程的事。赶紧把科室意见出了送过来,别拖。”

挂了电话,我更觉得堵得慌。人事处催,说明这事可能不止是赵梅个人的意思,说不定李国华那边也托了关系在推动。这让我心里那点逆反劲儿上来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该谨慎,甚至该压一压。

中午在食堂吃饭,明显感觉落到我身上的目光多了。几个其他科室相熟的人,端着餐盘凑过来,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赵梅结婚的事,都被我敷衍过去。但“金海岸”这三个字,像长了翅膀,一中午功夫,似乎半个食堂的人都知道了。

下午,我特意去了一趟综合办公室,借口找一份旧文件。马主任不在,赵梅坐在靠里的位置,正对着电脑打字。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茶,但眼神总有意无意地往她那边瞟。赵梅似乎毫无所觉,背挺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我拿了文件出门,在走廊拐角正好碰上综合办的副主任老钱。老钱和我资历差不多,平时关系还行。

“老陈,”老钱拉住我,往旁边安全通道走了两步,确认没人,才叹口气,“你们科那小赵,可真是……给我们出难题啊。”

“怎么了?”

“还不是她结婚那档子事。”老钱掏出烟,递给我一根,自己点上,“马主任早上发了好大一通火。你说说,这节骨眼上,闹出这种传闻,男方还是那么个货色。这婚真要结了,以后有点什么,我们综合办也跟着吃挂落。马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这边先做做小赵工作,哪怕缓一缓呢。”

“你们做了吗?”

“怎么没做?”老钱吐了口烟圈,一脸无奈,“上午马主任把她叫进去谈了快一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可问什么都是‘个人问题,自己处理’,一句多的没有。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脾气犟着呢。”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盯着抽屉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动那份报告。心里有了主意。

快下班的时候,赵梅来了。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眼皮稍微有点肿。

“陈科长,我的报告……”

“小赵啊,”我打断她,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领导的姿态,“坐。正要找你呢。关于你这个结婚报告,科室里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也征求了部分同志的意见。现在有群众反映,关于你未婚夫李国华同志的一些……生活作风问题。当然,只是反映,还没核实。但既然有这种反映,我们作为组织,作为你的领导和同事,就不能不重视,不能不谨慎。这既是对你个人负责,也是对单位负责。”

我一口气说完,观察着她的反应。她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有些发白,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所以,”我继续说,语气放得更缓,更像是在为她考虑,“你看,是不是先把报告撤回去?等这些事情搞清楚,或者过一段时间,风波平息了,再重新申请?这也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你是女同志,名声要紧。真要急匆匆把婚结了,以后万一有点什么,你面子上也不好看,对不对?”

赵梅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太静了,静得像深潭的水,看不出底下是冷是热。

“陈科长,”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李国华是什么人,我比外面传闲话的人清楚。我们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报告我已经按程序交了,撤不撤,好像不是您科室能单方面决定的吧?如果您觉得不符合规定,可以按不符合规定处理。如果符合规定,就请按程序继续往上报。”

我被她这几句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心里那股火腾就上来了。我好心好意“为你着想”,你倒拿起规章制度来顶我了?

“赵梅同志!”我脸色沉下来,声音也提高了些,“请注意你的态度!我这是代表科室在跟你谈话!什么叫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报告现在就在我抽屉里,科室意见还没出!我告诉你,就凭现在了解到的这些情况,科室这第一关,你就过不了!我这关过不了,你这报告就送不上去!我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

也许是声音太大,门外走廊似乎安静了一瞬。办公室里的老张小刘他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屏息听着。

赵梅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陈科长,我的结婚报告,手续齐全,符合一切规定。您如果因为一些没有证据的流言就卡着不办,我会向上面反映的。”

“你……”我气得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脸上,“你去反映!你现在就去!我看你能反映到哪儿去!我还明白告诉你,这报告,在我这儿,就过不去!我非但不过,我还要建议人事处,好好查查你那个李国华!什么玩意儿!结婚报告?我这就给你打回去!你好好清醒清醒!”

赵梅不再说话,转身拉开门就走了出去。门被她带得“砰”一声响,震得窗玻璃都嗡嗡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老张端着早就凉透的茶缸,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小刘和小王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电脑屏幕里。

我喘着粗气坐回椅子,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好,很好。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科员,敢这么跟我叫板。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都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那份刺眼的红色报告,还锁在我抽屉里。我盯着那个抽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撤回去?太便宜她了。我得让它彻底“黄”了。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我陈明这儿,不按规矩来,不服管,是什么下场。我甚至想到了人事处的老周,想到了我们分管宣传科的刘副书记。对,找领导,把情况如实汇报,这种生活作风有问题、还不服从管理的人,她的结婚报告,怎么能批?

一股夹杂着怒气、某种掌握权力的快意,还有被顶撞后的羞恼的情绪,在我胸腔里冲撞。我一把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报告,重重摔在桌上。

“老张!”我喊。

老张一激灵:“哎,陈科?”

“拟个文!”我指着那份报告,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就说,经初步了解,赵梅同志拟结婚对象存在生活作风方面的不良反映,且赵梅同志本人对待组织谈话态度不端,建议暂缓批准其结婚申请,并对其本人及其结婚对象进行进一步考察!以科室名义,立刻报给刘书记和人事处!”

老张张了张嘴,看着我的脸色,到底没敢劝,只讷讷地应了声:“……好,我这就写。”

我重新坐回椅子,感觉心跳得厉害,但又有种出了口恶气的舒畅。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想:赵梅,你想结婚?这报告,我撤定了。不给你个教训,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三章

老张把那份措辞严厉的“建议暂缓批准并考察”的科室意见写好,我签上字,让他立刻送到分管领导刘副书记办公室和人事处去。

老张拿着文件,脚步有点迟疑地走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僵了。小刘和小王借口打水,溜了出去。我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努力平复还在狂跳的心脏。我知道我做得有点过,那意见里“态度不端”几个字,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但话已出口,文件也送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候要是怂了,以后在科室里还怎么立威?

一支烟没抽完,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一紧——是刘副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这么快?老张应该刚送到不久。

我掐灭烟,清了清嗓子,才拿起听筒:“喂,刘书记。”

“陈明啊,”刘副书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就现在。”

“好的,刘书记,我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我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又对着窗户玻璃捋了捋头发。心里那点因为发泄而带来的舒畅感,迅速被一种不确定的忐忑取代。刘副书记是老领导了,平时对我们还算和气,但真遇到事,手腕很硬。他这么快叫我过去,肯定是为了赵梅结婚报告的事。是我写的那份科室意见措辞太激烈,惹他不快了?还是他觉得我小题大做?

一路胡思乱想着,走到刘副书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我敲了敲。

“进来。”刘副书记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刘副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正是老张刚送过来的那份。他戴着老花镜,看得很慢。我轻轻带上门,站在办公桌前,没敢坐。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刘副书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我垂着手,感觉手心里有点潮。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刘副书记才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抬起头看我。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是严肃,而是一种……似笑非笑,带着点玩味,又有点无奈。

“陈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这份东西,”刘副书记用食指点了点桌上那份科室意见,“你写的?”

“是,是我让老张起草,我签的字。”我连忙说,“刘书记,关于赵梅同志结婚这件事,我们科室是经过慎重了解和考虑的。主要是有两个问题,第一,关于她结婚对象李国华的生活作风问题,现在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影响很不好。虽然还没核实,但无风不起浪,我们觉得有必要谨慎。第二,赵梅同志本人,对待组织的提醒和帮助,态度非常不端正,今天下午还到我办公室大吵大闹,言语顶撞领导。这样的思想状况,我们认为不适合现在就批准她的个人重大事项。所以我们科室建议,暂缓批准,并对相关情况进行深入考察。这也是对同志负责,对单位负责。”

我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说辞倒了出来,尽量显得有理有据,公事公办。

刘副书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浓了。等我說完,他沒立刻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陈明啊,”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你在单位也快十年了吧?”

“是,到今年十一月,整十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十年,不算短了。”刘副书记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那你觉得,看人看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被他问得一愣,迟疑道:“这个……当然是实事求是,坚持原则,对组织忠诚,对同志负责……”

刘副书记摆摆手,打断我:“大道理谁都会说。我是问你,具体到这件事上,你看人,看事,看清楚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刘书记,我们科室是做了了解的。李国华那档子事,好些人都看见了。赵梅的态度,我也亲自领教了。我觉得,我们科室的意见,是客观的,是站得住脚的。这种风气,不能助长。尤其是年轻人,不敲打敲打,以后更不好管。”

“敲打?”刘副书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拿起桌上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赵梅”的签名,“你确定,你要敲打的,是这位‘赵梅’同志?”

“就是她啊。”我被问得莫名其妙,“刘书记,这有什么问题吗?”

刘副书记没回答,而是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看着我,慢慢地说:“陈明,你这份科室意见,写得是挺严重。‘生活作风不良反映’、‘态度不端’、‘建议深入考察’……这帽子扣得,不小啊。”

我手心开始冒汗:“刘书记,我……”

“你知不知道,”刘副书记再次打断我,语气依旧平缓,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你卡着的这份结婚报告,女方,赵梅,她是谁吗?”

“她……她是我们科室去年新来的科员啊。”我越来越迷糊,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迅速扩大。

刘副书记看着我一脸茫然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咧开了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他伸出手指,隔空朝我虚点了两下,然后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地说:

“她是谁?她是我老伴儿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侄女,论起来,得叫我一声姑父。”

轰——!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看见刘副书记的嘴巴在动,后面的话像隔着一层水传进来,模糊不清。

“……年轻人自由恋爱,我们老的本来不想多干涉。可她父母托我照看着点,手续上别出岔子。我昨天还跟人事老周打了招呼,让特事特办,尽快走流程……结果倒好,流程卡在你陈大科长这儿了。”

“李国华那小子,是有点公子哥脾气,但能力是有的,家里跟我也是老交情。什么生活作风问题,那是之前跟他前女友分手没处理好,人家闹过一阵,早就了结了。金海岸?人家自己家的产业,去门口转转怎么了?”

“还‘给她个教训’?陈明啊陈明,你是要替我,替我们家,教训我侄女,教训我未来的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