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顿饭,我永远忘不了。
男方妈妈端着茶杯,笑得和蔼可亲,问我:"小陈啊,你现在在哪里高就,一个月能拿多少?"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出了那个数字。
三秒钟。
整张饭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她脸上那个维持了两小时的笑容,就那样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然后,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头,夹起了菜。
这顿相亲饭,是我妈磨了我三个月才磨成的。
我叫陈静宜,三十一岁,在上海一家律所做合伙人。说出来很多人不信,觉得三十一岁怎么可能当合伙人,但这行就是这样,熬出来的都是命,熬不出来的早就转行了。我大学毕业就进了这家所,跟着老合伙人做并购业务,连续四年没有完整休过年假,三十岁那年,老合伙人退休,我顺位上来。
收入不错,但没什么时间花。
我妈为这件事操碎了心。
"你们律所那些男的呢?"她每次问,语气都像在审犯人。
"要么已婚,要么秃顶,要么两样都有。"
"那同学聚会——"
"妈,我上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是二〇一八年,那年我连除夕都在出差。"
她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角度:"那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现在年轻人不都用那个软件——"
"妈。"
她知道我这个"妈"是什么意思。
但这一次,她搬出了外婆。
外婆八十一岁,身体还算硬朗,就是眼睛花了,每次视频通话都要把手机凑到脸上两厘米的地方才能看清楚我。老人家话不多,就一句:"静宜,外婆还想看见你嫁出去。"
我就这样被她们联手拿下了。
相亲对象叫方远航,三十四岁,上海本地人,在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我妈的朋友牵的线,据说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本人老实厚道。
照片我没看,我妈说看了容易先入为主,不如当面见。
我说行。
见面定在了淮海路附近一家粤菜馆。
不是两个人单独见,是两家人坐下来吃饭——这是男方妈妈的意思,说这样气氛好,也方便了解。我妈觉得有道理,欣然同意。我觉得这种形式像商务谈判,但我没说。
我们先到。
包厢是男方定的,圆桌,八个座位,中间一个转盘,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兰花。我妈进门就扫了一圈,对我小声说:"这家馆子不便宜,诚意还是有的。"
我点点头,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
方远航和他父母五分钟后进来。
他妈妈走在最前面,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大概五十七八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开衫,手上戴着翡翠镯子,进门先是环视了一圈,然后对着我妈张开双臂,笑着走过来,声音圆润:
"哎呀,林姐!终于见到本人了!"
她叫崔丽华。
这个名字我后来知道的。
方远航跟在后面,个子高,皮肤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确实斯文,进来冲我笑了一下,有点腼腆。他爸爸是个沉默的人,握手的时候点点头,然后就坐到一边去了。
一坐下来,崔丽华就开始主导整个饭桌的气氛。
她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东拉西扯,左右逢源,把我妈夸了一遍,把我爸夸了一遍,说我妈保养得好,问我爸是不是在哪个单位做领导,笑声不断,包厢里的气氛很快就热起来了。
我妈被夸得有点飘,笑着拍她的手:"崔姐你太会说话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崔丽华一摆手:"都是实话!"
我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偶尔喝一口,偶尔配合着笑,把大多数注意力放在方远航身上。
他比我想象的安静。
他妈妈说话的时候,他基本不插嘴,偶尔帮长辈夹菜,跟我对上视线就礼貌地移开。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安静,是那种——有点茫然的安静,像个被领着来见家长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三十四岁、准备认真谈婚论嫁的成年男人。
这个细节让我有点走神,没注意崔丽华什么时候把话头转到了我身上。
"静宜啊,听林姐说你是做法律的?"
"嗯,律师。"
"哦!"她眉毛一扬,表情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赞叹,"那挺厉害的!现在做律师的不多,你们那个……是做什么案子的?离婚纠纷哪种?"
"主要做企业并购和商事仲裁。"
她点头,表情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笑着说:"哦哦,那挺好的,听起来厉害。"
然后话锋一转,问我在哪个律所。
我说了名字。
她没什么反应,笑着点头。显然不认识。
菜一道一道上来。
崔丽华不停地给我夹菜,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吃饭都顾不上,多吃点!"
我道谢,她趁热打铁,开始问我的日常作息——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周末休息不休息。
我如实回答:早上九点进办公室,晚上有时候八九点,有时候更晚,项目多的时候周末也经常加班。
她的笑容轻微地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说:"哎,现在年轻人都这样,累啊,身体要紧。"
然后侧过身去,对我妈说:"林姐,你们家静宜真争气,一个女孩子,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坐在那里,安静地把一块清蒸鱼拆了骨,放进嘴里。
鱼很新鲜,火候刚好。
方远航在我旁边给我倒了一杯水,低声说:"之前听说你是律师,我还以为……算了,就是没想到是做企业这块的。"
"你对法律了解?"
"皮毛。我们单位也会请律师,但都是解决劳动纠纷的。"他顿了一下,"你那个……并购,是企业买卖那种事情?"
"差不多。"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但这次移开视线的时候,我觉得他在想什么。
转折出现在第三道菜上完之后。
崔丽华给自己倒了杯茶,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实质问题"。
"远航现在单位也稳定,福利待遇都不错,以后两个孩子要是结婚,我跟他爸也支持他们在内环买房,地段我们已经看好了,等到时候……"
她说着,顺势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笑眯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亲切的试探性:
"静宜啊,你现在律所里……一个月大概能拿多少?我这个做长辈的问这个,你别介意啊,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两家人嘛,总要互相知根知底。"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秒。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
我爸低着头转了转茶杯。
方远航没有动,眼睛看向桌子中间的转盘。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崔丽华。
她脸上的笑容端正地摆着,等我开口。
我想了想,没有绕弯子。
"税后大概八十万左右,遇到大项目会有额外分成,去年分了差不多四十万。加起来一百二左右。"
然后,就是那三秒。
崔丽华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它凝固了。
像一张相片被按下了暂停键——嘴角还挂着弧度,眼睛里的光却不再流动,整张脸维持着一个"笑"的形状,但那个形状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内容。
三秒钟,很短。
但那三秒钟里,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神里闪过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欣慰,是一种措手不及之后的、快速运转的计算。
然后,没有任何人说话。
我妈夹了一筷子青菜,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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