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日子一天天过去,代哥这帮兄弟伤势都不算重。尤建子胳膊被划了一下,基本没住院,简单缠上纱布上点药就完事了;虎子、老七他们也都是些皮外伤。
兄弟们平时就爱跟代哥待在一块儿,住院实在没意思,反正伤也不重,不如出来散散心。这天,马三、丁健、大鹏仨人一合计:天天待着也没劲儿,翻来覆去就那几家饭店,天外天、全聚德、东来顺都吃腻了;要玩也就陈红那儿、天上人间,早没新鲜感了,不如出去溜达溜达,旅旅游放松放松。
尤建子在旁边一听:“上哪儿啊?”
“我也没想好,把代哥叫上,到那儿不得有人安排消费嘛。”
马三拿起电话直接拨了过去,接通就喊:“喂,代哥。”
“哎,三儿,怎么了?”
“哥,咱哥几个最近待着实在没意思,想找地方坐坐喝点酒,或者出去转转,你给大伙拿个主意。”
“你们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呢哥,这不都听你的嘛。”
“这样吧,我下午两点到八福酒楼,大伙聚一聚,商量商量去哪儿玩。”
“行,那我们几个就在这儿等你了。”
“好嘞。”
下午两点半,王瑞开车载着代哥到了八福酒楼。马三、丁健、大鹏早就等得百无聊赖,一见代哥进来,立马凑上去:“哥,上哪儿啊?”
“你们是想喝酒还是怎么着?我反正有吃有喝就行,去哪儿都无所谓。”
“哥,北京好吃的基本都吃遍了,没啥新鲜的。海淀新开了一家海鲜城,咱去尝尝鲜。一楼全是刚捕捞上来的活鲜,楼上可以随便加工,咱吃点鲜活的,刚开业没多久。”
“那建子他们呢?还有大志,大志不能落下。”
马三一听就不乐意了:“可别找他,那人说话不着调,动不动就急眼,我跟螃蟹平时都懒得搭理他。”
“那把老硬叫上吧,这么多年兄弟,吃饭不能落下他。”
“行,我来打。”
马三拨通电话:“老硬啊。”
“哎,哥,啥事?”
“你在哪儿呢?”
“跟我哥在一块儿呢。”
“下午我们去海淀吃海鲜,你去不去?”
“哥,那我能不去吗?吃海鲜我肯定到!但凡有吃有喝想着我老硬,我肯定跟你们一块儿。”
“那行,你直接来八福酒楼。”
“好嘞哥,我马上到。”
二老硬骑着老大的摩托车,突突突一会儿就到了,一进屋吊儿郎当地喊了声:“三哥,建哥,王瑞。” 大伙都愿意跟老硬在一块儿,这人脾气好不爱急眼,还特别有意思。
代哥看他进来,问:“吃饭了没?”
“没吃,给我哥弄了口饭,他吃完了。一听要去吃海鲜,我不得空着肚子嘛。”
“行,那走吧。”
一行人出门,代哥也没再叫别人,这么多年就这几个兄弟最贴心,不想外人掺和,几个人安安静静聊聊天、交交心,挺好。一行人直接往海淀去。
这家海鲜城叫通达海鲜城,车停在楼下,一看门脸和里面装修就挺上档次。进门一看,一楼全是档口,一家挨着一家,足足几十家。各种海鲜应有尽有,帝王蟹、大闸蟹、澳龙、鲍鱼、象拔蚌,淡水鱼、海水鱼一应俱全。代哥看了看:“挑点吧,楼上加工。”
几人选了几只澳龙、几个澳鲍,又挑了帝王蟹、螃蟹、象拔蚌之类,上了楼没二十分钟,菜就陆续端上桌了,酒也一并上齐。
二老硬是真能吃,在场兄弟加一块儿都未必吃得过他。帝王蟹自己干进去两只,埋头一顿猛造。马三看不下去了:“老硬啊。”
“三哥。”
“你慢点吃,咱哥几个还在喝酒呢,你自己造进去一半了。”
“三哥,就算我吃饱了,跟你们喝酒,你们也不行。”
“这我不跟你犟。”
老硬是这帮人里最能喝的,把别人喝到吐,他跟没事人一样。大扎啤杯一口接一口,三口两口就见底,跟喝水似的。
代哥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他坐在那儿,打量着身边每一个兄弟。一路走来,这帮人都跟自己亲弟弟一样。尤其是马三,当初要是没跟着自己,人家也不差钱,早年来深圳的时候,兜里揣着八百万,本来打算去香港潇洒,后来一直跟着自己。再看大鹏,原本就是做工程的小老板,跟着自己之后,日子也越来越好,人也起来了。还有二老硬,当初快过不下去了,哥哥生病没钱治,才跟着自己。丁健以前在海鲜市场帮人看场子,也是一身硬气。
每一个兄弟,都真心实意,没一个差的。
看着眼前这帮兄弟,代哥心里五味杂陈,轻声说道:“咱这帮兄弟,不管到什么时候,永远都在一块儿,用不着跟外人那样虚头巴脑的。跟社会上那些人在一起,满嘴都是场面话、社会嗑,端着架子有啥意思?跟自己兄弟就不一样了,谈天说地,哪怕骂骂咧咧,那也是自家人,有这个热乎劲儿。”
大伙正吃得热闹,旁边走过来一个人,一眼瞅见二老硬,当即喊道:“哎,老硬啊!”
二老硬一抬头:“哥!哥!”
代哥回头一看,当即站起身:“我操,晶哥!晶哥!”桌上几人也连忙跟着打招呼。
闫晶笑着摆摆手:“你们咋也在这儿?过来吃饭啊?”
“是啊,三儿说这儿新开的,海鲜不错,大伙过来尝尝。晶哥你呢?”
“几个老板找我吃饭,我过来瞅一眼。” 闫晶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了,“你到这儿吃饭还花钱啊?”
马三笑道:“那可不,哪能跟晶哥比啊。”
“拉倒吧,你加代的名号早传开了。对了,我给你介绍个人。”闫晶朝着不远处一喊:“刘杰!刘杰!”
应声过来一个老板,三十多岁,跟代哥年纪相仿,一米七左右,胖乎乎的,看着憨厚实在,没一点架子。
闫晶拍了拍他:“知道这是谁不?”
“哥,我刚回北京没多久,真不认识。”
“这就是你老早就想认识的,东城加代,你代哥。”
刘杰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就是我代哥啊?”
说着连忙往前凑,代哥也十分客气,主动站起身伸手:“你好兄弟。”
“哎呀我的妈呀!代哥,你等我一下!”刘杰转身就跑出去洗手,还特意把里面的衬衫套上。他人微胖,挺着个小肚子,衬衫一绷,扣子都像是随时要崩开,还不如不穿。
代哥看着也没介意,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刘杰激动得手都舍不得松开:“哥,我真是没想到!以前在外地就总听说你,北京仁义大哥,最讲究!今天能在我这小店碰见你,我真是……”
代哥笑了笑:“没事,咱这就算认识了。”
闫晶在旁边一摆手:“别光唠,喝点酒。”
刘杰人实在,一点架子没有,端酒杯永远是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哥,到老弟这儿了,我也不会说啥,我干了!”
说完仰头一口闷,一杯接一杯,不带停的。代哥也没办法,人家这么实在,你喝一口显得瞧不起人,只能跟着喝。没一会儿,代哥自己就喝了一斤多,快两斤了,脑袋都有点发飘。
刘杰喝得满脸通红:“哥,我嘴笨,你别挑我。我早就佩服你,你要是不嫌弃,咱交个朋友,你给兄弟留个电话。”
闫晶在旁边搭腔:“留一个,自个儿家兄弟。”
代哥也懂人情世故,闫晶特意介绍过来的,不能不给面子,真要是推了,以后朋友都没法做。相互介绍朋友,那是给彼此长脸。
代哥看向刘杰:“你把号给我,我给你拨过去。”
刘杰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连忙把手机号报出来。存完号码,他又端起杯子:“哥,我再敬你一个!”
代哥苦笑:“兄弟,咱稍微缓一缓,哪有这么一杯接一杯干的。”话虽这么说,还是陪着他又干了一杯。
闫晶在这儿坐了半个多小时,楼上还有一桌朋友等着,有人探出头喊:“晶哥,跑哪儿去了?怎么还喝丢了?”
闫晶起身:“你们先喝着,刘杰,跟我回去。”
“晶哥你先回去吧,我不过去了,我在这儿陪代哥喝会儿。”
闫晶自己上楼了。
代哥看向刘杰:“你不回去陪他们?”
刘杰叹了口气:“代哥,说实话,我真不愿意跟他们喝,也不愿意应付那些人。”
“这话怎么说?”
“哥,不瞒你说,老弟这一路太难了。刚从南方回来,挣了点钱,想回北京开个海鲜城。从找房子到开业,差点没被人打死。”
代哥一愣:“为啥?”
“这地段好,多少人盯着呢。”
“这地方也不算多顶尖啊。”
“再一般,我一个外地回来的,也轮不到我干啊。不少社会上的人过来欺负我,一楼档口白用不给钱,动不动就要海鲜、要钱,什么人都有。我这牙都被打掉三颗。”刘杰说着张嘴指了指,一脸委屈,“实在没招了,我姐夫告诉我,在北京得找个真正好使的人,帮我撑撑腰、跟这帮人说说。我提前一个月就求着晶哥,打了无数个电话,今天他才抽出空过来。”
他喝了口酒,有点不好意思:“代哥,我可能有点实在过头了,头一回见面说这些,你可能觉得我虎,觉得我二逼,甚至烦我。但我这人就这样,有啥说啥,不会藏着掖着。”
换作旁人,第一次见面就倒苦水,确实有点唐突。可刘杰眼神真诚,一点坏心眼没有,全是被逼得没辙的无奈。
但代哥不这么想,反倒觉得这小子实诚。马三、丁健、大鹏几个也在旁边听着,心里都点头:这人不玩虚的,刚从外地回来做生意,确实不容易。
代哥看着他问:“跟晶哥谈得咋样了?”
“还在楼上呢。那帮社会上的也说了,刘杰,你这海鲜城这么大,不得挣不少?我投了九百来万,大家都不容易,你多少分点红利呗。我能咋说,只能答应着。”
“晶哥没帮你说两句?”
“说了是说了,可有些事,也就那么回事。”
代哥一听也能理解。九几年、两千年那时候做买卖,这太正常了,便劝道:“兄弟,这事儿也正常,往后做生意都得经历这一步,都得自己扛。”
“哥,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跟王正认识。”
“王正?哪个王正?”
“就是歪嘴子王正。”
“你还跟他认识?”
“我俩以前同学,前后座。”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跟歪嘴关系挺不错。”
“我知道哥,他早就跟我提过你了,说加代在北京最仁义、最讲究,不欺负兄弟、不欺负人。那时候我还寻思,一个社会大哥,能讲究到哪儿去?今天一坐下来,才发现你对我一点架子都没有。”
“啥架子不架子的,都是朋友,互相尊重。”
“哥,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以后你不嫌弃老弟,咱就当亲兄弟处。电话我也存了,以后有好东西,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这么客气,今天认识了,以后路还长,慢慢处。”
“哥,不管咋说,今天这单必须我买,算老弟请你。”
“那可不行。认识归认识,你要是真想交我这个朋友,就别来这套。就当我过来捧场。”
“哥,你别管了,今天单我买定了,下回你来不来都行,今天必须我来。”
代哥一看他这股实在劲儿,也不再坚持:“行,兄弟啥也不说了,我看出来了,你人实在、讲究,我愿意交你。”
这时候要是再硬要买单,反倒显得瞧不起人了。当天酒也喝得差不多,刘杰很认真地说:“代哥,我跟你交朋友,不是想找你办事、求你帮忙,我就是单纯想跟你处好。楼上那些顶多算普通朋友,我跟你,肯定比他们近。”
代哥心里明白,这小子是真不错。马三、丁健、大鹏也都挺认可他。临走时,刘杰还特意塞了一张一万块的海鲜卡。钱对代哥来说不算多,可人家这份心意难得 —— 不求你办事、不图你撑腰,单纯就是想交个朋友。
一行人上车往回走,丁健开口说:“哥,这刘杰是真不错。外地刚回来,两眼一抹黑,开这么大买卖,天天被人欺负。你要是方便,就帮他打个招呼,别让人再找他麻烦了,挣点钱不容易。”
马三也跟着劝:“哥,你就说句话吧。”
代哥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哥不帮,也不是哥心狠。帮得了一个,帮不了十个百个,这种生意人太多了。再说,咱跟他还没处到那份上,做生意该经历的,总得自己经历。哥要是见一个帮一个,那不现实。”
兄弟几个一听,也都没话说了,道理确实是这个理,没人再当回事。
两天后,代哥正在家里,大鹏电话打了过来。
“喂,哥。”
“大鹏,啥事?”
“刘杰上我这儿来了。”
“上酒楼了?”
“嗯,开个小货车,拉了半车海鲜,在门口死活不走,非要卸下来。我说不用,他就犟着,哥你看咋办?”
“多少东西?”
“估摸得值六七万,老多了。”
“他说啥都不走是吧?”
“嗯,说啥都不走。”
“那就留下。”
“不是哥,留下往哪儿放啊?”
“大家分了,挨家挨户分。”
“行,哥。”
“记住,钱必须给人家。”
“全给啊?”
“全给。留下可以,钱一分不少给人家。”
“知道了。”
大鹏挂了电话,看向刘杰:“兄弟,你卸哪儿啊?这么多我咋整,吃也吃不完。”
“给员工、给兄弟、给朋友分了,都是最新鲜的。”
“海鲜可以留下,但钱你必须拿着,代哥说了,不要钱你就别卸。”
“鹏哥,我要是要钱,直接卖给你不就完了?这是我一点心意。”
“别磨叽,钱拿着,不然你就拉走。”
“那你要非得给,就给两万块钱得了。”
“你扯啥呢,这些东西少说五六万,我给你拿五万。”
“鹏哥,真不用,我就是做海鲜批发的,这玩意儿在我这儿成本低,你就给两万就行。”
“真是这价?”
“真的,我天天倒腾这个,渠道便宜。”
“行,我也不跟你犟,给你拿三万,总行了吧?”
“那行,哥。”
一帮人连搬带抬把海鲜卸下来,这么多东西也没法存。代哥听说后,直接吩咐:发了吧,不管是厨师还是服务员,每人都拿点回去。
爱吃帝王蟹的拿帝王蟹,爱吃螃蟹的拿螃蟹,愿意吃虾爬子的尽管往家拿。连附近的朋友,段景一、洪秀琴,还有陈红那边、虎子老七这帮人,挨个都送过去,三斤五斤、十斤八斤随便造,不吃放着也得死,那不白瞎了嘛。
等大鹏一打听进价才知道,这些海鲜五万块钱根本下不来。代哥一听:“那不赔了吗?”
“赔了,人家就是纯粹为了跟你交兄弟。”
代哥嘴上没多说,心里可全都有数。这兄弟太实诚了,换作有些人,难免会往歪处想:是不是求我办事?是不是有求于我?是不是想巴结我?要是这么琢磨,那活该交不到真心朋友。人家对你好,难道不是应该珍惜的吗?
这事一过,代哥心里就记下刘杰了。又过三四天,海鲜城每天晚上九十点打烊,刘杰自己开个二十来万的雅阁,不张扬、不装逼,穿得跟工作服似的,特别低调。当天新到一批海鲜,帝王蟹、虾爬子、大螃蟹,全是满膏满黄的,他特意给代哥装了二十多斤,打氧装箱,也不知道是从马三还是丁健那儿打听的,直接摸到了宝龙小区。
到了楼下进不去,他就在车里等着。外面下着小雨,刘杰就靠在车边抽烟,一等就是四个多小时。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代哥跟敬姐回来了,喝得迷迷糊糊,走路都发飘。
刘杰连忙迎上去:“代哥,这是嫂子吧?”
敬姐一看:“这不刘杰兄弟嘛。”
“哥,我给你送点海鲜,都是今天刚到的活鲜,满黄满膏,你尝尝。”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八点多就到了。”
“一直在这儿等我?”
“哥,我进不去小区,也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
“你这兄弟啊,赶紧上楼,喝杯茶抽颗烟。”
“哥,我就不上了,身上埋汰,我先回去了。嫂子,我走了。”
说完转身上车就走了。就这么实在的兄弟,真有事的时候,代哥能不管吗?现用现交那种,拿五十万一百万往桌上一拍,代哥不差那点钱,更不差那口吃的,看的就是这份真心。你心里有代哥,有事你开口,代哥绝对给你办。
又过三四天,刘杰电话打给代哥。俩人算不上拜把子兄弟,但在代哥心里,已经牢牢记住这个人了。
“喂,代哥,我刘杰。”
“知道,兄弟,怎么了?”
“哥,我那海鲜城一楼不都是大排档档口嘛,你知道的。”
“我知道。”
“正门对面那两个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档口,我谁都没租,特意给你留着,哥你看看有没有心思整一整?”
“让我干啊?”
“哥,你底下兄弟那么多,马三、丁健、大鹏,还有那天那个眼睛有点毛病的二哥,他们要是想挣钱、没活干,就让他们过来。租金我一分不要,海鲜货源我全包了。”
“兄弟,谢谢你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哥,真挣钱!这俩档口一天三五千稳赚,不行让嫂子过来管着也行啊。”
“让我媳妇去?”
“对啊,也不用她动手,雇俩人,虾爬子螃蟹往缸里一放,让兄弟们帮忙看着卖,一个月十来万,一年一百多万呢。”
“兄弟,心意哥领了,我真不能干。你该租租,该往外兑往外兑,别给哥留着。”
“那行哥,你有需要随时找我。今晚新到一批海参,明天我给你送过去,你尝尝。”
“兄弟,你这……”
“哥你等着,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电话直接挂了。会来事、懂做人、真心实意,这样的兄弟谁不喜欢?马三、丁健、大鹏个个都认可,这人肯定错不了。
一晃十几天过去,刘杰为人处世挑不出一点毛病,跟代哥和底下兄弟处得明明白白。
这天,刘杰自己在办公室,拿着计算器、笔和小本记账。投资九百多万的老板,在两千年里一点架子没有,没有助理、没有秘书,上货、送货、谈生意全是自己亲力亲为。正算着账,电话响了。
“喂,是通达海鲜城老板吗?”
“我是,哥们儿你哪位?”
“我现在在你海鲜城一楼,你下来一趟,有点事跟你谈。”
“行行行,我马上下去。”
一点老板派头都没有,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是有钱还是没钱。
下楼一瞧,门口站着七八个小子,领头的姓高,叫高振东。
领头的叫高振东,个子不算高,一米七出头,人很瘦,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眼:“你是老板?”
“哎,兄弟,我是老板,我姓刘,刘杰。”
“我在一楼转一圈了,这两个档口怎么租?”
“你要租这俩档口是吧?”
“对,看半天了,位置啥的都不错。”
刘杰也实在:“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俩档口面积、位置在我这儿都是最好的,租金一年十五万。”
“十五万?”
“对,兄弟,怎么了?”
“不怎么,十五万都包括啥?”
“就房租,里边浴缸、展示柜、冰箱冰柜冷库都是现成的,免费给你用。你除了进货、做牌匾,基本没别的开销。”
“有点贵啊。海鲜我不用你的,我自己有渠道。这么着吧,十五万我觉得贵,我先用着,钱以后再说,啥时候有啥时候给。但我进你这海鲜城,也不是白进的 —— 以后谁在这儿挑事闹事,我都能给你摆平。”
刘杰一听就明白了:“哥们儿,合着你是来白占我地方的?我也是做买卖的,你一分钱不给,我不得赔死?”
“怎么会赔?你这么大海鲜城,能没找茬的、吃霸王餐的?这些破事我全给你搞定。你再好好想想。”
“哥们儿,咱俩不认识。我刚从南方回来,做点小买卖不容易,你别欺负我。”
“你不容易?开这么大海鲜城你跟我说不容易?你跟我比?我有啥?我啥也没有!就用你两个档口,你在这儿磨磨唧唧干啥?”
高振东一伸手,旁边人递过一张名片:“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行,就把地方收拾出来,我直接用;不行,咱再唠别的。”
“行,我再考虑考虑。”
高振东一摆手,领着一伙人扬长而去。
刘杰在原地站了半天。一楼不少租他档口的商户大姐、大哥也都围了过来:“刘总啊。”
“哎,大姐,李哥,王哥。”
“生意是不错,可这帮人是欺负你啊。上次你不是请过海淀那些社会大哥吗?不行你找找关系,不然这买卖没法干了。”
“我知道了,谢谢大姐。”
刘杰回了办公室,越想越闹心。从装修到开业这两三个月,这种人见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有的要档口,有的要钱,有的要白吃海鲜,花样百出。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晶哥之前介绍的一个人 —— 齐双全,在海淀也算有点面子。
“喂,全哥,我刘杰。”
“兄弟,怎么了?”
“今天来一伙人,七八个,看着像社会上的,要占我档口。”
“用你档口不是好事吗?租你档口咋了?”
“租是租,可他一分钱不给啊。”
“不给钱?那不就是白用吗?”
“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他那意思,我不答应,他就找我麻烦,我这海鲜城都别想干了。全哥,你看这事儿……”
“你不用搭理他。他叫什么知道不?”
“姓高,叫高振东。”
“高振东?没听过。你别管,下回他再来,你给我打电话,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敢欺负你肯定不好使,你是我兄弟。”
“全哥,那我只能仰仗你了,我实在没别的招。”
“行,你别着急,等他再来你就打给我。”
“好。”
“你一会儿干啥?”
“没啥事。”
“那我让兄弟过去找你,有事当面说。”
“行,全哥。”
齐双全挂了电话,旁边兄弟问:“哥,这事儿你真管啊?”
“过去看看再说,话不能说死。刘杰跟咱有利益往来,好整就整,不好整再说。”
“那行,我去找他一趟,顺便拿五万块钱。”
“嗯。”
没到半小时,齐双全的兄弟就来了海鲜城,找到刘杰:“我是双全哥的兄弟。”
“哎,你好你好。”
“全哥打麻将走不开,输二十多万了,你先给拿点钱。”
“拿…… 拿多少?”
“五万,先用着,过两天还你。”
刘杰也不敢不拿,打开保险柜点了五万递过去:“兄弟……”
“没事儿,我回去跟全哥说。谁敢找你麻烦,肯定不好使,打电话就行。”
“行,谢谢你啊兄弟。”
刘杰从办公室一直把人送到车上。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 他就是个做买卖的,被人这么拿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八九十年代、两千年做买卖的,不少都经历过这个,被人欺负得一点办法没有。你可以有脾气,可一动手,人家能给你打得没脾气。
五万块拿走,刘杰只能忍着。结果过了三天,高振东又来了。
这次高振东直接带了十二三个人,大摇大摆闯进海鲜城,进门就喊:“刘杰呢?刘杰死哪儿去了?”
吵闹声一响,一楼商户赶紧跑上楼敲门:“刘总!”
“哎,李姐。”
“上次那伙人又来了,这回人更多,看着像喝了酒,骂骂咧咧的,点名找你!”
“有多少人?”
“最少十二三个。”
“行,我知道了。”
刘杰气得手都抖,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屎都要往他头上挤。他拿起电话打给齐双全:“喂,全哥!”
“兄弟,咋了?”
“他们来了,到我海鲜城了!全哥你得帮帮我,再不来我真顶不住了,这帮人就是来找茬的,十二三个人呢!”
“你等着,听我的,一句软话都别说,不管他们怎么逼逼赖赖,等我到了再说!”
“行行,我等你,全哥。”
另一边,齐双全带着兄弟,开两辆车直奔海鲜城。刘杰下楼一露面,高振东立马迎上来:“跑哪儿去了,半天找不着人?想没想好,给句痛快话。租,啥事没有;不租,今天你这海鲜城就别想干了。”
“兄弟,我做点买卖真不容易,你别老这么欺负我啊……”
“谁欺负你了?我在这儿给你看场子,谁也熊不了你。你请我算是请对人了,不同意,我就天天来找你,自己掂量。”
正说着,门口两辆车急刹停下。齐双全一米八大个,大光头,脑袋一圈疤,身后跟着七八个老弟,气势汹汹往里闯,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大哥。
混社会的,不管真能不能打,架势必须足。齐双全进门一眼看见刘杰:“刘杰。”
“全哥。”
齐双全转头看向高振东:“哥们儿什么意思?要租档口是吧?”
“对,租档口,你谁啊?”
“你不用管我是谁。租档口不给钱?这海鲜城是你家开的?租就掏钱,不租赶紧滚蛋,听见没?”
“哥们儿,你知道我是谁不?”
“我爱谁谁,用不着知道。想打仗吱一声,我车里家伙事儿有的是,不服就比划!”
高振东也不是软茬,往前一步:“哥们儿,我认识你,你姓齐,叫齐双全,是吧?”
“怎么了?”
“没怎么。我给我哥打个电话,你知道我哥是谁不?”
“你哥谁啊?”
“我是吴春来的兄弟。”
齐双全一听吴春来这名字,当场语气就软了:“哥们儿,你这……”
“别废话,把嘴闭上,我让我哥跟你说。”高振东拨通电话:“来哥。”
“振东,咋样了?”
“我在海鲜城,马上谈成了,过来一个姓齐的,齐双全,海淀的,在这儿跟我装逼,还要打我。”
“我操?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行,哥。”
高振东把电话递过去:“接电话。”
齐双全拿过来,语气立马恭敬:“来哥?”
“齐双全,你挺牛逼啊?这两年在海淀好使了是吧?我兄弟你也敢拦?”
“来哥,误会误会,我真不知道…… 对面是我朋友,来哥你别生气。”
“听好了,真把我惹急了,腿都给你打折。给我记着。”
“我记着了,来哥,我指定记着。他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没意见。”
“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电话交回高振东手里,齐双全脸色都变了。刘杰在旁边一看,急忙问:“全哥,这事儿……”
齐双全连理都没理他,反倒对着高振东堆起笑:“兄弟,知道你是吴春来的人了。我是晶哥的兄弟齐双全,以后咱多走动。你在南北城好使,到海淀你吱声,咱江湖人得抱团。”
高振东淡淡应了句:“可以。”
齐双全转头瞪向刘杰:“这俩档口给这位兄弟,别废话了。”
“全哥,我这买卖……”
“你什么买卖?真让他给你砸了,你这店谁能保你?眼睛擦亮一点,这是吴春来的兄弟!在北京你随便打听,找谁都不好使,你整不过人家,听见没?就让他在这儿干!”
“全哥,我……”
“怎么?不给我面子,还是不给春来哥面子?”
刘杰咬咬牙,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齐双全又转向高振东:“振东是吧?今天不许走,你和兄弟们都留下,就在这儿吃,我安排!刘杰,赶紧弄两只帝王蟹,螃蟹、虾爬子都上来,把包房腾出来!”
“行,全哥。”
一群人被请进包房大吃大喝。
刘杰站在楼下,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帮人全杀了,可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越想越憋屈:都欺负我是吧?前些天给你的五万块钱白给了?行,我看真没人管了是吧!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闫晶:
“晶哥……”
“刘杰。”
“晶哥,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没招了……”
“你咋了,慢慢说。”
“今天齐双全领着一个叫高振东的,来我这儿抢档口,一分钱不给,非要白用。我不同意,他们就要砸我店、收拾我……”
“他们一分钱不给,就要白占我一年十五万的档口,还说要收拾我。”
闫晶一听就皱眉:“十五万?那肯定不能白给啊。双全不是挺仁义的吗,在海淀也有面子,没帮你说话?”
“哥啊,他哪是帮我啊!我前几天刚给他拿了五万块,结果今天反过来帮着外人欺负我!”
“双全现在在你那儿不?”
“在呢,还在我这儿请客吃饭呢。”
“行,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你放心,这事儿有我呢。”
“晶哥,我回来做点生意太难了,你帮帮我,我给你拿十万八万都行,我求你了……”
“哭啥,一个大老爷们儿。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打,不用你拿钱。”
闫晶压根不差那点钱,他也就是帮刘杰搭个线,至于后面怎么相处、怎么收钱,他本来就不掺和。
楼上正喝得热火朝天,闫晶电话打给了齐双全:“双全。”
“哥,咋了?”
“你是不是欺负刘杰了?”
“没有啊哥,我哪能啊。”
“前几天是不是跟人家拿了五万块?”
“哥,那是我借的,过两天就还他。”
“不许欺负人家,那小子多实在,刚回来做买卖不容易,听见没?”
“哥,不是我要欺负他,是高振东在这儿。”
“哪个高振东?”
“吴春来的兄弟。”
“你们碰上了?”
“正一块儿喝酒呢。白天春来哥亲自打电话跟我说的,我本来想帮刘杰,可来哥都开口了,我能咋办啊?”
闫晶一听也犯难:“也是…… 我跟吴春来以前斗了这么多年,关系一直没缓和,这事儿我确实不方便插手。”
“哥,你就别管这浑水了,犯不上。”
“那行,那两个档口一年不是十五万吗?人家不容易,你让他多少拿个三万五万的,别一分不给。”
“行行,哥,我跟他说说,你放心。”
“嗯,挂了。”
能做到闫晶这份上已经很够意思了,换一般人,两边都认识,早就装聋作哑不管了。
紧接着,闫晶又打给刘杰:
“兄弟。”
“晶哥。”
“老哥跟你说实话,这事儿我不能再插手了,对面是吴春来。”
“哪个来的?”
“吴春来,你没听过?”
“我刚从外地回来,真不知道啊……”
“也行。咱俩认识时间不长,老哥能帮到这儿已经不错了,剩下的你自己谈、自己摆。男人总得经历点事,别害怕,正常谈,能少要点就少要点,交个朋友也行。”
“哥,那我咋办啊……”
“咋办?好好谈呗,还能把你咋地?你就说有成本,收个三万五万、七万八万的,人家也能帮你看场子。另外晶哥劝你一句,吴春来段位很高,现在跟肖娜平起平坐,比杜崽都硬,你千万别跟他硬刚,能好好说就好好说。”
“行,我知道了,谢谢晶哥。”
“没事,自己扛着点吧,有些话我不好说。”
电话一挂,刘杰彻底绝望了 —— 上边有人,谁都管不了,就是明着欺负你。
刚放下电话,楼上齐双全就往下喊:“刘杰!刘杰!”
刘杰没办法,只能乖乖跑上去:“全哥。”
“给晶哥打电话了?”
“我……”
“敢告我状?我齐双全不好使是吧?你再打电话啊,我看你还能认识谁!”
“全哥,我真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拿我哥压我?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振东兄弟?”
“全哥,你别这么欺负我行不行?我就是个做买卖的……”
“你跟谁喊呢?”
齐双全猛地站起来,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抽在刘杰脸上:“再叫唤一句试试!”
刘杰被彻底逼急了,怒火一下子冲上头。他天天搬海鲜,二三百斤的货扛惯了,浑身是劲,攥紧拳头照着齐双全面门就砸:“我打死你!你们全都欺负我!还有你,别吃了,吃我家海鲜?给我站起来!”
高振东一看,当场就火了:“跟谁俩呢?”上去一拳怼在刘杰脸上:“跟谁装逼呢?再斜愣我一眼试试?”
刘杰彻底红眼了,可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屋里连齐双全带高振东的人,加起来二十多个,有人抄起椅子,有人抓起啤酒瓶,还有人抡起餐盘,噼里啪啦一顿乱打。刘杰再犟也扛不住,没几下就被打得躺地上,疼得直哭,一点反抗力气都没有。
齐双全爬起来一摸脑袋,一手血,气得破口大骂:“小逼崽子敢打我?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群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齐双全还不解气,伸手要了根镐把:“把他腿给我摁住!”
一棍子砸在刘杰腿上,刘杰当场疼得没了声。
“走,振东兄弟,换地方喝!”高振东摆摆手:“还喝啥啊,改天吧。”
“不行,今天必须喝!算我招待不周!”
一伙人扬长而去,只留刘杰躺在地上,脑袋破了,腿也被打瘸了,站都站不住。
他妹妹刘英闻讯赶来,和店里员工一起把他送进医院。大夫检查完说:“脑袋问题不大,包扎一下就行,腿没骨折,但肌肉严重挫伤,近期不能走动,得静养。”
刘杰直接从床上撑起来:“不养,一天都不待,我必须出去!”
“哥,你听大夫的,养好了再说啊!”
“我咽不下这口气!在医院待着我都能气死!扶我,开车拉我找人,我就不信没人帮我,大不了我给他跪下!”
“哥,你去找谁啊?”
“别问,扶我下楼。”
车子一路开到八福酒楼门口。此时酒楼里正热闹,代哥还没到,大鹏在一楼忙前忙后,催着厨房上菜。楼上田壮和几个队长在喝酒过生日,气氛正嗨。
刘杰从车上下来,满脸纱布,腿一软,进门直接 “扑通” 一声跪倒在大鹏面前。
大鹏吓一跳:“兄弟,你这是干啥?赶紧起来!”
“鹏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你帮帮我!”
“你先起来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妹妹把他扶起,大鹏一看这模样,心里一沉:“怎么打成这样?”
刘杰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一五一十把事情全说了:档口被白占、给齐双全送五万块钱反被出卖、被高振东和齐双全联手殴打、找闫晶也管不了……
“鹏哥,我求你了!多少钱我都认,五十万、一百万都行,海鲜城我不干了,你就帮我出这口气!我找谁谁不管,全是敷衍我!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大鹏听完,脸色当场就沉了。他最懂这种被逼到绝路的心情 —— 倾家荡产都要报仇,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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