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红楼梦》里,赵姨娘几乎是“不堪”的代名词。

她撒泼、打滚、骂街、下毒、请巫婆诅咒凤姐和宝玉。她当着众人的面跟女儿探春吵架,让探春下不来台;她跟芳官等小戏子撕打,滚了一身泥;她连自己的亲儿子贾环都教唆得猥琐阴狠。

贾府上下,没有人看得起她。王熙凤骂她“糊涂”,王夫人当她不存在,贾母说她是“烂了舌头的混帐老婆”,连丫鬟们都敢跟她动手。

但很少有人问: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不是天生的疯子。她是一个被整个系统碾压、扭曲、逼疯的女人。她的“不堪”,是这个家族最深处的伤疤。

她的疯,是贾府欠她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妾:一个“半奴半主”的鬼地方

妾:一个“半奴半主”的鬼地方

赵姨娘的身份,是贾政的“姨娘”。

姨娘,比丫鬟高一点,比主子低很多。在贾府,她是“半个主子”——吃饭能上桌,出门能坐车,有人叫“姨奶奶”。但她的实际地位,连体面的大丫鬟都不如。

她生的孩子,不叫她“娘”,叫“太太”。探春叫她“姨娘”,贾环也叫她“姨娘”。她的亲女儿,当着众人的面说:“我只管认得老爷、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

她不能跟自己的孩子亲近,不能有自己的财产,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她是贾政的“生育工具”,生了探春和贾环,但孩子不是她的。

第二十五回,贾环烫伤宝玉,王夫人骂赵姨娘“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赵姨娘不敢吭声,只能“吞声忍气”。

她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被人骂,不能还嘴;被人踩,不能吭声;被人当奴才,还得笑着谢恩。

她的“不堪”,是从这个“不是人”的位置上长出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疯:她唯一的武器是“不要脸”

疯:她唯一的武器是“不要脸”

赵姨娘最出名的,是她的“疯”。

第二十五回,她请马道婆用巫术害凤姐和宝玉。马道婆要银子,她说:“我那里有这东西?我若有,也罢了。”最后她“写了一纸欠契”,还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几根簪子”当了钱。

她为什么恨凤姐和宝玉?因为凤姐压她,宝玉挡了她儿子的路。贾府的家产,如果宝玉死了,贾环就是贾政唯一的儿子。她想给儿子争一条路。

第六十回,她跟芳官等小戏子打架。芳官骂她“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她“便上来打了芳官两耳光”,然后几个小戏子“手撕头撞”,把她“闹得披头散发”。

一个姨娘,跟丫鬟们滚在地上打架。她不要脸了。

但她不是不要脸,是没有“脸”可以要。她没有身份,没有尊严,没有人在乎她。她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豁出去”——撒泼、骂街、打滚,让所有人都怕她。

她的“疯”,是她唯一能被人看见的方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母亲:她用最错的方式,爱最亲的人

母亲:她用最错的方式,爱最亲的人

赵姨娘最让人心疼也最让人恨的地方,是她做母亲的方式。

她对贾环,不是不爱,是不会爱。第二十回,贾环跟莺儿赌钱输了耍赖,被宝玉骂了。赵姨娘啐他:

“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玩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没意思!”

她不是在骂贾环,是在骂自己。她觉得自己“下流”,觉得儿子也“下流”,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们。她教贾环的不是争气,是“恨”——恨宝玉,恨凤姐,恨所有人。

她对探春,更是扭曲。探春是她的亲女儿,但探春不认她。第五十五回,探春管家,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死了,探春按规矩给了二十两银子。赵姨娘来闹:

“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

探春气得说:“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

赵姨娘听了,“气的问道:谁叫你又跑出来多管什么闲事?

她不懂探春的苦。探春不认她,是为了在贾府活下去。但赵姨娘只觉得女儿“忘本”。她用最错的方式,爱最亲的人,结果把两个人都伤了。

她的爱,是“有毒的爱”。因为她自己就是被毒大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悲剧:她是一面照妖镜

悲剧:她是一面照妖镜

赵姨娘这个人物,是贾府的一面“照妖镜”。

她照出的,是这个家族最丑陋的东西——对“妾”的压迫

贾府的男人,三妻四妾,把女人当玩物。玩完了,生了孩子,就不管了。王夫人是正室,有地位;赵姨娘是妾,什么都不是。她给贾政生了两个孩子,贾政却从来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

她活在一个“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的地方。她不可能变成王夫人,不可能让探春叫她“娘”,不可能让贾环继承家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闹。闹了,至少还有人看她一眼。

第六十回,她跟芳官打架,探春来了,说:

“姨娘,你倒先来瞧我们不成?……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也失了体统。”

探春说的是对的。但赵姨娘听了,更疯了。因为“体统”两个字,从来就不是给她的。

她的悲剧,是她活在一个没有“体统”的位置上,却被要求有“体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姨娘这个人物,让人恨得牙痒,也让人心酸。

她不是天生的坏人。她是一个被系统碾压成“疯子”的人。她的恶毒、愚蠢、不堪,都是这个家族给她的“伤疤”。她不是贾府最坏的人,但她是贾府最惨的人。

今天我们身边有多少“赵姨娘”?

那些在家庭里被忽视、被压制、被边缘化的女人,那些在职场里永远升不上去、只能靠“闹”刷存在感的人,那些用最错的方式爱最亲的人、却把所有人都推远了的母亲。

赵姨娘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疯女人”。每个“疯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把她逼疯的系统。

她该死吗?她确实做了很多坏事。但如果我们只骂她“坏”,而不问“为什么”,我们就永远看不到真正的病根。

她的“不堪”,是贾府的“不堪”。

她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家族最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