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十二月,河南南部的风像刀子,县人武部的被服仓库里,身高不到一米六的李策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装牢牢包围。最小号裤腿拖到脚踝,袖口盖住手背,他干脆一卷再卷,硬是把宽大军衣变成合身短装。旁边的接兵干部瞧着直乐:“小家伙,到了部队可别指望衣服替你长个儿。”这一句调侃在少年耳里,却像金石落地——从此,成长再不敢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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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伍后被分到无线电报务新兵连。班长姓邹,比李策大十岁,见他脚后跟裂口流血还坚持夜练,便悄悄把事报告给连长。连长在点名时只说一句:“肯拼命的苗子,得给路。”随后把他调进营部标图班,专门培养。对话只此一次,却改变了少年行止。

训练场的冬夜难捱。李策的脚不出汗,寒风里很快皲裂,他居然用细针把裂口缝合固定,以便继续跑步。几针挑过,血丝渗出,他却咧嘴打趣:“幸亏不是缝被子,歪点儿也没人挑。”战友听得心惊,这句话后来在营里成了茶余笑谈。

十个月高强度集训,他摘下收报、发报“双科冠军”。可真正磨炼人的事在后头。1977年春,部队调往长白山系,担负地下国防工事开掘。李策被任命为十一连指挥排长兼施工队长。集训第一堂课就是炸药基础,教员端出一盒银亮雷管:“握不稳,手指就留在山洞里。”李策却把眼神锁在雷管顶部的细孔,默背内装成分、爆速计算公式。三周后,他已能闭眼判断导火索燃速和药包装药量误差,危险活理所当然落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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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洞作业实行“八小时进洞、十六小时休整”轮班制。每一次起爆,李策都在导火索剪切处亲手打结;每一次二次进洞,他和安全员先推开冒落巨石,再叫战士进洞清渣。有人劝他:“队长,里面呛得慌,让弟兄们干吧。”他摇头,只回一句:“排长挨炸药味,大家心里才踏实。”年底总结,整个师唯有他那支队伍零伤亡,进度却排第一。

也就在那年五月的表彰礼后,军委发出通知——一百多所军队院校全面复课招收基层干部。名额稀少,师部列出“三条硬杠子”:文化过关、年龄二十五以下、立功受奖。李策恰好全部具备。政工科登记时,有人问他:“想好没?去学校可就脱离一线了。”他抬头,眼中火光未减:“打仗不只在山洞,课堂也要能撑杆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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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九月,他走进解放军郑州高炮学校。入学摸底考试,数学卷上的三角函数压得不少老兵连眉头都不会皱,唯独物理弹道学把班里多数人“击穿”。李策的初中文凭支撑不了复杂微积分,他自知短板,每晚宿舍熄灯后拿手电钻研,用废纸板比划炮口仰角。室友笑他“点灯熬油”,可月考成绩出来,他已攀进前三。

学校训练科要求学员轮流带队组织野外防空演练,一次连级对抗中李策担任“蓝军”连长。雨夜,他令炮车沿山谷土路机动,对方制订的正面火力圈顷刻被撕开,裁判终止演习时,“红军”连长忍不住嘀咕:“这小子脑子里装了雷达?”课堂外的表现引起教研室注意,几名老教员联名建议把他留下。毕业典礼上,他因综合总评全优授予“优秀学员”,随即改换教员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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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校后,他承担高炮射击计算和基层带兵管理两门课程。为了让年轻士兵听得进、用得上,他把当年在山洞学到的“实战公式”搬到黑板上:炸药装填量、求生时间、撤离路径,被他拆解成简明口诀,学生考场成绩也随之水涨船高。一次课后,有学员半真半假地说:“李教员,听您一节课,顶洞里半个月。”他只摆摆手,转身回办公室,又埋进厚厚的教材。

十八年军旅倏忽而过。转业前夕,站在操场边,李策默默看着营门口的雪松,想起第一个冬天那件被卷得七扭八歪的军装,也想起山洞深处炸药的硝烟味。几年后,他已是中石化安庆分公司的管理骨干,而操场上新一批学员的冲锋号却依然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