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位寡妇,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张铁柱。铁柱长到二十岁时,依旧游手好闲,什么活也不愿干。母亲整日为他愁眉不展——这孩子嘴馋又贪懒,成天蹲在灶台边,偷偷啃食锅里的剩饭,浑浑噩噩混日子。

转眼铁柱就二十三了。一天,村里要修一座石桥,外面人声鼎沸、号子声此起彼伏。铁柱被吵得坐不住,抬头问母亲:“娘,外面吵吵嚷嚷的,到底在干啥?”

母亲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责备:“还能干啥?村里人都在修桥呢,个个挥汗如雨,就你躲在屋里偷嘴吃!”

铁柱听了,竟难得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我这就去,帮他们一把!”

他说到做到,快步走到修桥的地方。此时,村民们正被一块巨石难住——那石梁重逾千斤,十六个壮汉齐心协力喊着号子,连绷断三根绳子,石梁却纹丝不动,众人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束手无策。

铁柱见状,大步上前喊道:“都让开,别白费力气了!我一个人,就能把它搁到桥墩上!”

石匠头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浑身闲散,哪里像个有力气的样子,忍不住嘲讽道:“得了吧你!一个只会偷吃剩饭的懒汉,就算你真能搬动,我连一碗稀粥的工钱都不会给你!”

铁柱不恼,淡淡回了一句:“你们干的这活,可比一碗稀粥金贵多了。”

话音刚落,他俯身单手托起石梁,神色轻松,仿佛托着的不是千斤巨石,而是一块轻软的棉絮,轻轻一放,石梁便稳稳当当落在了桥墩上,分毫不差。在场的人都看呆了,铁柱也从此名声大振,十里八乡的人都慕名来请他干活,他每天挣的馍馍,足够他和母亲吃得饱饱的,再也不用偷啃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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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镇的镇长,是出了名的抠门精,凡事都想占尽便宜。得知铁柱的本事,他找上门来,堆着虚伪的笑对铁柱说:“铁柱啊,你到我家来干活吧,我管你和你娘的吃穿用度,不另给工钱。不过咱们得立个规矩:俩人谁先发火,就要被拔光头发,做成一把笤帚和几根锅刷。”

铁柱闻言,爽快应下:“我没意见,镇长大人,就照您说的办。”

镇长家有一大片长满芦苇的湖塘,还有一群肥壮的鹅。他指着湖塘和鹅群,给铁柱分配活计:“听着,铁柱,你的活就是放鹅,另外,必须在冬天结冰前,把塘边所有的芦苇都割回来,用来编席子,一点都不能剩。”

第一天去放鹅时,铁柱摸了摸身上的包袱,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口吃食都没有。他也不恼,挑了两只最肥的鹅,宰了拔毛,就地架起柴火,烤得香气扑鼻,美美地吃了一顿。

晚上收工,镇长找来铁柱,漫不经心地问:“铁柱,今天芦苇割了不少吧?”

铁柱擦了擦嘴,如实回答:“割了俩,而且是最肥的那俩。”

镇长一听,心里暗自欢喜,以为他割了两捆最粗壮的芦苇,压根没往鹅身上想。第二天,铁柱去放鹅,包袱里依旧没有吃食,他便又如法炮制,再宰两只鹅烤着吃;第三天,还是一样的操作。到了第四天,镇长心里犯了嘀咕,决定亲自跟着铁柱,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干活”的。一到湖塘边,镇长就傻了眼——鹅群里少了六只,而塘边的芦苇,一根都没动过。

镇长强压着怒火,问道:“嘿,铁柱,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活?!”

铁柱一脸无辜,摊了摊手:“镇长大人,您不都看见了吗?我可没偷懒。您不会因此发火吧?”

镇长心里又气又急,可一想到俩人立的规矩,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他暗自盘算:与其让铁柱这样闲坐着,把自己的鹅全吃光,不如给他吃饱,让他好好干活,反倒划算。

于是第二天,镇长特意把馒头、咸菜、猪头肉,还有一壶烧酒,满满当当装进了铁柱的包袱里。吃饱喝足的铁柱,顿时来了力气,一整天拼命干活,一口气就把湖塘边的芦苇割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苇茬都没留下,看得镇长暗自点头。

芦苇割完了,第二天,镇长便带着铁柱去塘里挖藕。中午时分,镇长坐在田埂上,啃着自己带来的烧饼,吃得津津有味。铁柱看了看,突然开口说:“镇长大人,我得赶紧跑回家一趟。我有个规矩,挖藕的时候,必须回镇上去遛一圈,不然浑身不自在。”

不等镇长反应,铁柱就一溜烟跑回了镇长家。原来,镇长的夫人私下和县里的师爷相好,这天正瞒着镇长,在家里设宴款待师爷。远远看见铁柱跑过来,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大声喊道:“不好啦!老爷提前回来查账了!”

师爷一听,吓得浑身发抖,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抱着衣服就钻进了家里的米缸里,大气都不敢喘。镇长夫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酒菜,慌乱中,她把师爷的靴子往床底一踢,却不小心踢出了一双绣花鞋——那正是她上个月谎称丢失、让镇长再给她买新的那双。

这时,铁柱大摇大摆地走进院门,扯着嗓子喊:“镇长夫人!您家老爷让我回来取点东西!”

夫人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问:“取……取什么?”

铁柱一脸认真,一本正经地说:“取火。老爷说藕塘边风大,他的烟斗点不着,让我回来借块炭火。”

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从灶膛里夹了块烧得正旺的炭火,双手递给他。可铁柱接过炭火后,却不急着走,蹲在门槛上,慢悠悠地说道:“夫人,您床底下那双绣花鞋真好看,花纹样式,跟我娘那双一模一样呢。”

夫人一听,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铁柱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起身准备走时,故意把院门敞得大大的,然后冲着米缸的方向,大声说道:“这米缸也该拿出去晒晒了,里头好像有耗子打洞,窸窸窣窣的,怪吵人的。”

说完,他揣着炭火,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回了藕塘。

镇长见他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脸色本就不好,没好气地问:“取个火而已,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铁柱往泥地上一坐,语气平淡地说:“回老爷,我顺便帮您看了看家里的米缸,确实该晒晒了,不然要生虫。另外,夫人说,她之前丢的那双绣花鞋找到了,让您别惦记着给她买新的了。”

镇长一听,瞬间愣住了,手里的烧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那天傍晚收工,镇长破天荒留铁柱在家吃饭。桌上摆着炖鹅肉、白面馍,还有一壶上好的酒。镇长给铁柱斟满酒,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铁柱啊,你在我家干了这些日子,可曾生过气?”

铁柱正啃着鹅腿,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说:“生过。”

镇长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何时生的气?”

铁柱抹了抹嘴,慢悠悠地说:“第一天啊。您没给我饭吃,我气得差点把您的鹅全宰了。可转念一想,生气要被拔光头发做笤帚,我这脑袋上的毛本来就少,可不划算,就硬生生忍住了。”

镇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酒杯的手都微微发抖,一口酒也咽不下去。

第二天,铁柱去镇上赶集,路过茶馆时,听见里面有人议论:“你们听说了吗?镇长夫人昨夜闹着要回娘家,说家里闹鬼,米缸里居然会咳嗽,吓死人了……”

铁柱听了,偷偷笑了笑,买了二斤糖炒栗子,准备回家给母亲尝尝。路上,他遇见了镇长的账房先生,账房先生神秘兮兮地拉住他,压低声音问:“铁柱,老爷让我问你,那天你回府取火,到底取了多少?”

铁柱掏出怀里那块早已凉透的炭火,嘿嘿一笑,说道:“就取了一点点,刚好够点烟斗。不过话说回来,这点火星子看着不起眼,要是落在干柴上,那可就是一场大火喽。”

账房先生脸色骤变,再也不敢多问,匆匆跑回镇长家,把铁柱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镇长。

当天下午,镇长亲自带着一个月的工钱,还有两匹粗布、一篮鸡蛋,急匆匆赶到铁柱家。他紧紧握着铁柱的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急切地说:“铁柱啊,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干活了。这钱你拿着,咱们俩……咱们俩谁也没生过气,对吧?”

铁柱接过钱,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月的工钱。他看着镇长,似笑非笑地说:“老爷,我还有个习惯,干活的时候,喜欢在村里转一转。您家的米缸……我以后就不去看了,省得再吵到‘耗子’。”

镇长吓得连连摆手,急忙说道:“不必了!不必了!千万不必了!”

后来,铁柱用镇长给的工钱,在村口开了一间烧饼铺。从此,他彻底变了个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面、生火、烤烧饼,傍晚才收摊,忙得脚不沾地,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贪懒偷嘴的懒汉了。母亲看在眼里,又惊又喜,忍不住问他:“儿啊,你从前连灶灰都懒得拨一下,如今怎么变得这么勤快了?”

铁柱往炉膛里添了一把柴,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真诚的脸庞,他缓缓说道:“娘,给旁人干活,偷闲是本事;给自己干活,偷懒是傻子。从前我偷吃剩饭,是因为那饭本就该有我一份,可那终究是靠别人。如今这烧饼铺是我自己的,我若懒了,饿的是咱娘俩的肚子,我怎能不勤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铁柱的烧饼铺生意越来越红火,他不仅养活了母亲,还成了家,养大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继承了他的勤快,个个能干懂事。几年后,老镇长因贪腐被查,告老还乡;新来的镇长是个清官,把镇子治理得井井有条。

老镇长搬走那天,铁柱特意给他送了十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老镇长咬了一口,烧饼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忍不住老泪纵横,握着铁柱的手说:“铁柱啊,我这一辈子抠门算计,占尽了小便宜,到头来,最值钱的教训,还是你教我的。”

铁柱笑了笑,问道:“什么教训?”

老镇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别舍不得一个烧饼,否则,迟早要赔上一整缸米啊。”

铁柱笑而不语,转身回了自己的烧饼铺,继续揉面、烤烧饼。他的烧饼铺开了整整三十年,成了村里的老招牌,三个儿子也都各自有了出息。村里人都说,这是铁柱的母亲当年积了德,生了个“懒”出智慧的儿子。

只有铁柱自己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懒汉,所谓的“懒”,不过是没遇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对价码;而真正的聪明人,从来都懂得审时度势,既不委屈自己,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