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岳父张成才端着香槟,笑容是镁光灯下精心调试过的角度。
财务总监王波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我的妻子张嘉欣,穿着我上月送她的珍珠色礼服,站在人群稍后,侧脸带笑。
手机在掌心发烫,又一条推送进来:“成才科技上市答谢宴,宾主尽欢。”
我按了关机键。酒吧的霓虹淌进杯底,把琥珀色的液体染得光怪陆离。
三天后,我推开家门。她没睡,眼睛肿得像桃核,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光赫……爸的公司,上市后资金链断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滚烫地砸在我手背。
“要八百八十万,就这几天……爸说,能不能……求你爸?”
屋子里没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和谎言的味道。
01
短信提示音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响起,屏幕的光刺破黑暗。
“您尾号8877的账户于02月07日02:17转入人民币8,200,000.00元,余额……”
数字很长,我盯着看了几遍。
年终奖,终于落袋。
紧绷了几个月的肩胛骨,倏地松了一下。
奖金比预想的多,看来年底那单跨境并购,上面还算满意。
身旁的妻子张嘉欣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睡吧。”我压低声音,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立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但凌晨两点,不是分享喜悦的好时辰。我按熄屏幕,黑暗重新合拢。
睡意却散了。
这笔钱怎么用,之前和嘉欣提过一嘴。
提前还一部分房贷,或者换辆车。
她当时正对着平板追剧,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说“你定就好”。
客厅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岳母林娟。她睡眠浅,有时半夜起来喝水。紧接着,是刻意压低的通话声,断断续续,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报表要做得……清楚点……”
“知道……稳住老赵……”
“成才说……快了……”
老赵?是在说我爸,赵金宝?我屏住呼吸。声音又低下去,听不真切。几分钟后,脚步声退回主卧。
我睁着眼,直到窗帘边缘透出灰白的光。
嘉欣的呼吸均匀绵长,背对着我,蜷缩成习惯的姿势。
八十二后面跟着五个零,那点最初的兴奋,被夜半那几句零碎的话,冲得有些发凉。
02
周末家庭聚餐,定在岳父家。
张成才五十八岁,精神比实际年龄看着更盛。
他早年跑销售起家,后来办了“成才科技”,专做工业传感器的代工和组装。
厂子在郊区,规模不算大,但在业内有些名气,靠的是他早年积累的人脉和一股子敢拼的劲头。
这两年总听他念叨“转型升级”、“核心技术”。
餐桌正中摆着葱烧海参和清蒸东星斑,岳母林娟还在厨房忙活最后一道汤。
嘉欣帮着摆碗筷,嘴角噙着笑。
这笑容近来在家常见,温和妥帖,却像一层薄薄的釉,光亮,但看不透底下瓷胎的纹理。
“光赫最近忙吧?”张成才开了瓶茅台,给我倒上。酒线拉得细长平稳。
“还好,刚忙完一个项目。”我双手虚扶酒杯。
“投行是忙,见大世面。”他给自己也满上,端起杯,“来,先走一个。”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咂咂嘴,话头转到正题:“咱们‘成才科技’,最近可是关键时期。引进了一条新的封装测试线,技术是国内领先的。好几家风投都在接触,上市……有戏。”
“是吗?那恭喜爸。”我应和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上市不是终点,是起点。后面并购、扩产,需要自己人鼎力支持。光赫,你是搞金融的,这里面的门道你比我懂。现金流,股权结构,市值管理……”
嘉欣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温热的香气飘起来。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细微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岳母端着汤煲出来,接口道:“就是,光赫有能力,都是一家人,得多帮衬你爸。”
张成才大手一挥:“我的意思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将来上市了,原始股增值空间多大?比你们买什么理财、炒什么房子强百倍。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把公司做大做强。”
他的话像鼓点,密集地敲在耳膜上。我瞥见嘉欣低头抿了一口汤,脖颈的线条有些僵硬。
“爸说得对。”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正好,我们今年年终奖下来了。我和嘉欣商量了一下,这笔钱,与其放银行,不如投到自家公司里,也算支持爸的事业。”
餐桌忽然静了一瞬。
张成才脸上的笑容绽开,皱纹都舒展了。“好!好女婿!”他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有眼光!有魄力!嘉欣,你找的好老公!”
嘉欣抬起头,眼里那点紧张化开了,漾成真切的笑意,脸颊微红。“爸,您别夸他了。”
岳母也笑:“这下好了,一家人劲往一处使。”
那顿饭后半程,气氛热烈得像煮沸的水。张成才滔滔不绝讲着公司未来蓝图,科创板,百亿市值。我听着,附和着,杯里的酒不知何时又满了。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隔着玻璃,显得遥远而虚幻。嘉欣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指尖微凉。
03
钱转过去的速度快得超出我的预料。
周一上午,岳父的助理,财务总监王波就联系了我。
王波四十五岁上下,精干,话不多,身上有种长年与数字打交道留下的谨慎气息。
他亲自来我公司楼下,带来了全套文件。
“赵先生,张总吩咐了,手续从简,但合规性请您放心。”王波说话语速平稳,递过文件时,手指修长干净。
股权认购协议,增资扩股决议,股东名册更新记录……厚厚一摞。
我在投行干了十年,经手过无数比这复杂百倍的文件。
我快速浏览着关键条款:投资额八百二十万,对应增资后公司约百分之三点五的股权。
行权条件、退出机制、特殊约定……
“这部分表述,”我指了指其中一项关于股息分配的条款,“‘参照届时有效的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执行’,是否过于模糊了?”
王波面色不变,解释道:“赵先生,目前公司处于上市静默期,很多细则要等上市后董事会改组才能最终敲定。张总的意思,您是自家人,绝不会让您吃亏。这份协议主要是确权,具体收益,上市后股价说话,那才是大头。”
他话说得圆滑,也似乎有理。我抬眼看他,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来,没有任何闪躲。
“爸也是这个意思。”嘉欣的微信消息跳出来,“王总监是爸最得力的人,信得过。快点办完,晚上回家吃饭?妈炖了你爱喝的汤。”
我看着手机,又看看面前等待签字的文件。客厅那晚零碎的低语,餐桌上岳父灼热的目光,嘉欣眼底的期待……这些画面交错闪过。
我拔开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波仔细收好文件,留下一份复印件和一张股东出资证明。
“恭喜您,赵先生,从现在起,您也是‘成才科技’的股东了。”他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张总说了,晚上他亲自下厨,请您和嘉欣小姐务必回家吃饭。”
那晚岳父家果然热闹。
张成才系着围裙在厨房露了一手,烧了拿手的红烧肉。
他兴致很高,开了瓶更贵的茅台,反复说“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了”。
岳母不停给我夹菜。
嘉欣坐在我旁边,话比平时多,笑声轻快。
她甚至主动说起要孩子的事。“等公司上市稳定了,光赫你也别那么拼了,咱们好好计划一下。”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顶灯的光晕。
家庭氛围似乎达到了某种完满的顶峰。
窗明几净,饭菜香甜,未来可期。
我喝下杯中的酒,温热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开。
那点关于条款模糊的不安,被此刻的暖意压了下去,沉到心底看不见的角落。
04
接下来几个月,“成才科技”上市筹备紧锣密鼓。
我试着以股东和专业人士的双重身份,提供一些建议。
针对招股书里过于乐观的盈利预测,我提醒道:“爸,这几项核心技术专利的授权许可期限只有五年,后续续约存在不确定性,风险提示部分需要加强。”
张成才当时正对着电脑看厂房设计图,闻言转过头,脸上笑容淡了些。
“光赫啊,你们投行那套风险管控,是面对外面投资者的。咱们自己人,得看长远。专利的事我在谈,没问题。”
一次饭桌上,我提到:“关联交易那部分,尤其是和王总监弟弟那家原材料公司的往来,占比和定价公允性,审核可能会比较关注。”
张成才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嘴。
“王波跟我十几年,他弟弟的公司知根知底,价格比市场还低三个点。这是优势,不是问题。”他顿了顿,看着我说,“实业经营,人情往来、供应链稳固,有时候比纸面数据更重要。这些你不一定懂。”
我被那句“你不一定懂”噎了一下。嘉欣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我的脚。
后来,我再没在饭桌上提过公司的事。偶尔从嘉欣和王波、岳母的通话碎片里,拼凑进度:券商进场了,律所出意见了,第一轮反馈回复了……
再后来,我发现公司核心层的碰头会,我收到通知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是嘉欣转达一个简略的结果,有时干脆事后才知道。
问起来,嘉欣就说:“爸说你工作忙,这点小事他们定了就行,反正都是为上市。”
“我是股东,也是他女婿,了解一下不算过分吧?”一次,我忍不住说。
嘉欣正在涂护手霜,动作停了一下。
“光赫,你是不是不信我爸?”她没看我,声音轻轻的,“钱都投了,现在又说这些。爸这段时间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有点被排除在外。”
“那是因为你自己总端着投行精英的架子!”她突然转过脸,眼圈有点红,“你觉得爸他们土,方法老套,不如你们专业、光鲜。可公司是爸一辈子的心血!你能不能……别总是审视和怀疑?”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为工作相关的事起争执。气氛僵住了。护手霜甜腻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半晌,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好了,我不说了。上市是好事,我们别为这个吵。”
她身体起初有些僵硬,慢慢软下来,靠进我怀里。“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你们有隔阂。”
我抚着她的头发,没再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光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些看不分明的东西。
05
“成才科技”登陆科创板的新闻,在那个春天的上午刷了屏。
发行价不低,开盘涨幅百分之四十五,盘中最高冲到百分之七十。
张成才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财经网站头条,标题写着“实业老兵的资本新征程”。
一片喧嚣热闹。
我的手机不断有消息进来,同事的调侃,朋友的祝贺。
那八百二十万的投资,按开盘价算,账面浮盈已经相当可观。
但我一直等的那个邀请——上市庆功宴的邀请,却迟迟没有来。
下午,嘉欣难得主动打来电话,背景音有些嘈杂。“光赫,看到新闻了吧?”
“嗯,看到了,开盘不错。”
“爸他们今晚有个庆功宴,主要是答谢保荐机构、律所和公司元老。”她语速稍快,“场面上的应酬,闹哄哄的。爸说……家人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等过阵子消停了,再自家人好好庆祝。”
我握着手机,走到办公室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井然有序。“好,我知道了。”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你……晚上自己吃饭?要不叫个外卖?”她语气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答谢元老?
王波自然是元老。
我呢?
我那八百万,不算支持?
还是说,“自家人”的定义,在某些时刻,是可以灵活调整的?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手机屏幕,社交软件上,已经有参与宴会的业内人士,发了模糊的现场照片。
水晶灯,香槟塔,攒动的人影。
没有一张能看到清晰的正脸,但那种隔着网络都能感受到的热烈,像细小的针,刺在视网膜上。
我关掉页面,打开一个沉寂许久的内部通讯群。
几个前同事和业内消息灵通人士在里面。
我斟酌了一下,发了条消息:“‘成才科技’今天上市,势头挺猛,有谁在庆功现场?沾沾喜气。”
很快,一个以前带过的实习生,现在在某家财经媒体的小李回复了:“老大,我在呢!场面挺大,张总红光满面。不过听说前阵子好像有点小波折,具体不清楚。”
另一个做私募的朋友也冒泡:“老赵你也关注这家?质地还行,就是股权和关联交易有点看点。诶,话说你不是他们家女婿吗?没在现场?”
我看着那句“没在现场”,手指顿了顿,回复:“忙,没去。”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我没动,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城市。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我独自站立的影子,和身后一片空荡的工位。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嘉欣发来的微信:“可能要晚点回,别等我。早点休息。”
我没回复。一种混合着失落、疑惑和隐隐不安的冰冷感觉,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庆功宴的喧嚣仿佛隔着玻璃传来,而我清晰地站在寂静的这一边。
06
那一晚,我最终没叫外卖。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不知不觉停在一家以前常去的清吧门口。
里面人不多,灯光昏暗。我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威士忌的灼烧感从喉咙到胃,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冷意。
手机屏幕不时亮起,推送着“成才科技”上市后的各种分析报道。我机械地划掉,直到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来自那个媒体前实习生小李。
“老大,抓拍到一张张总和王总监的,感觉气氛很好哈!”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我点开图片。
照片像素不低,是在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
岳父张成才端着酒杯,正侧头听着王波说话,脸上是全然放松、甚至带着赞许的笑容。
王波微微躬身,手指在身前比划,神态专注。
这画面没什么特别。但我放大,再放大,背景虚化的人群边缘,一个珍珠色的裙角,和半张熟悉的侧脸,像一枚冰冷的针,猝然刺进眼底。
是张嘉欣。她站在那里,手里也拿着杯子,脸上带着那种我最近熟悉的、温婉得体的微笑。她明明在。岳父说“家人不去凑热闹”,她却在。
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麻木的冰冷。
我盯着那半张脸,试图找出一点被迫的痕迹,一丝无奈。
没有。
那笑容自然地嵌在她的脸颊上,仿佛她就该在那里,在那个我没有收到邀请的庆功宴上。
我拨通嘉欣的电话。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最后自动挂断。再拨,依然是等待音,然后挂断。
她没接。或许没听见,或许不方便。理由可以有很多。
我按下关机键。
世界骤然清净了,只剩下酒吧音箱里流淌的、伤感的爵士乐。
我冲酒保示意,又要了一杯双份的。
酒精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头脑变得沉重而飘忽,那些清晰的画面——模糊的股权条款、岳父“你不懂”的眼神、嘉欣红着眼圈的争执、还有此刻照片上她刺目的微笑——搅在一起,翻滚、发酵,变成一团漆黑粘稠的东西,堵在胸口。
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醒来时,头痛欲裂,窗外是明晃晃的白天。
手机躺在床头,黑着屏。
我把它塞进抽屉,换了身衣服,又出了门。
接下来两天,我重复这个过程。
白天在酒店房间昏睡,晚上找不同的酒吧喝酒。
不思考,不联系任何人。
世界缩成一个酒杯的大小,里面盛满短暂的、麻痹的琥珀色液体。
偶尔在醉意朦胧的间隙,会闪过一个念头:那八百二十万。
那倾注了某种家庭幻象的、我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笔单笔奖金。
它现在在哪里?
在那一纸模糊的协议里,在那片我看不到的热闹喧嚣里,还是已经化作了别的东西?
但我拒绝深想。思考带来痛苦,而我现在只需要麻木。
第三天晚上,我站在公寓楼下。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却让我打了个寒颤。
三天没换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胡子扎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声响。
门开了。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小夜灯昏黄地亮着。一个人影从客厅的黑暗里扑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淡淡护肤品味道的气息。
是张嘉欣。
她抓住我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
我低头,就着那点微弱的光,看见她红肿得像桃核一样的眼睛,和满脸未干的泪痕。
她的声音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
“光赫……你终于回来了……”
“爸的公司……出事了。”
07
她的眼泪滚烫,大颗大颗砸在我手背上。
我被她拽着,踉跄进客厅。
沙发旁的落地灯拧亮了,光线刺得我眯起眼。
她没松手,仰着脸看我,泪水把妆容冲出凌乱的沟壑,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这副样子,和三年前她母亲急病住院时一模一样,无助,惊慌。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出奇的平静。连续几天的酒精似乎抽干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冷静。
她抽噎着,语无伦次:“上市……上市之后,本来都好好的……突然,之前谈好的一个最大合作方,要终止协议……好几个供应商,一起催货款,说再不结清就停止供货……账上的钱,付了承销费、律师费,本来就不多,一下子……”
“资金链断了?”我问。
她用力点头,又摇头:“爸说,是有人眼红上市成功,故意捣鬼……是短期周转问题,只要有一笔过桥资金,八百八十万,顶过这几天,等银行新的授信下来,或者找到新的投资人,就没事了……”
八百八十万。这个数字精准地跳出来。比我投进去的八百万,多了整八十万。
“爸知道你这几天……”她顿了顿,避开我关机失联的话题,“爸说,现在是公司生死存亡的时候,一家人必须齐心协力。他……他想来想去,能短时间内调动这么多现金,又肯帮这个忙的……”
她停顿,吸了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爸说,能不能……求你爸?”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一块冰,猛地塞进我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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