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倩举着手机，站在“幸福起点”婚纱馆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她头皮发麻。
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还亮着——闺蜜李莉婚礼筹备群，李莉妈妈刚发的伴娘名单，六个名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没有王倩。
没有她这个十年的闺蜜。
“李莉，你什么意思？”
电话一接通，王倩的声音就劈了，嗓子眼堵得发疼。
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李莉的声音，听着有点虚：“倩倩，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王倩打断她，眼泪不争气地冲上来，“三个钟头前！三个钟头前我还陪你在里头试衣服，试了三十件！你累得站不稳，是我给你递水，给你拉背后的拉链！”
“你说我这辈子最好的姐妹就是你，你说伴娘服早给我留好了，你说……”
“倩倩！”李莉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我妈定的，她说人太多了，不好安排……”
“放屁！”
王倩吼出这两个字，喉咙都扯疼了。
上周李莉亲口说的，伴娘八个都不嫌多，怎么今天就“人太多”了？
六个名字里，有李莉才认识半年的瑜伽教练，有公司里点头之交的同事，就是没有她王倩。
“李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王倩擦了一把脸，手背上湿漉漉的，“耍我好玩是吧？”
“不是的，倩倩，你信我，婚礼完了我给你解释，现在真的不行……”
“去你的婚礼完了！”
王倩摁断了电话。
手指头抖得厉害，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抬头看了眼婚纱馆亮闪闪的橱窗，里头模特穿着雪白的婚纱，笑得一脸幸福。
刺眼。
真他妈刺眼。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条街。
“姑娘！姑娘你等等！”
身后传来女人的喊声，高跟鞋敲着地面，哒哒哒地追上来。
王倩回头，看见婚纱馆的老板陈凤娟跑了过来。
这老板四十多岁，平时打扮得挺精致，说话也利索，这会儿却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有些乱了。
陈凤娟跑到王倩跟前，一把拉住她胳膊。
她的手劲很大，指尖冰凉冰凉的。
“这个你拿着。”陈凤娟压低声音，眼睛还慌张地往婚纱馆那边瞟，好像怕谁看见。
她往王倩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个折叠起来的硬纸卡片，边角有点硌手。
“加我微信，现在就加。”陈凤娟语速快得跟打枪一样，“别跟任何人说，尤其别让你闺蜜知道！”
王倩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卡片：“这是……”
“别问！”陈凤娟打断她，脸色白得吓人，“回家再看，记住，谁也别告诉！”
说完，她用力捏了捏王倩的胳膊，转身就往回跑。
那背影，慌慌张张的，像是后头有鬼在追。
王倩站在原地，看着陈凤娟跑回婚纱馆，玻璃门“砰”地关上。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卡片。
白色的卡片，折了好几道，捏在手里有点分量。
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时间倒回五个小时前。
王倩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上一堆报表头疼。
手机响了，是李莉。
“倩倩！救命！”李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喊，带着点哭腔，“你现在能出来吗？陪我去试敬酒服，我快崩溃了！”
王倩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一点半。
“不是说好周末去吗？”她揉了揉太阳穴，“我下午还有个会……”
“就今天！就现在！”李莉急吼吼地说，“那家店老板说今天有空档，还能打折，我一个人真挑不出来，你快来嘛！”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去：“你是我最好的姐妹，这种大事，你不陪我谁陪我？”
最后那句话，像根小针，轻轻戳了王倩一下。
十年的交情，从大学宿舍上下铺，到一起找工作，一起租房子，一起熬过没钱的日子。
李莉开口求她，她没法拒绝。
“行，你等我，我请个假。”
王倩抓起包就往外冲，主管在身后喊她，她只摆了摆手：“急事！明天补假条！”
赶到市中心那家“幸福起点”婚纱馆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李莉站在门口等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衬得皮肤很白。
但王倩走近了才发现，李莉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没睡好？”王倩伸手想摸她额头。
李莉偏头躲开了：“没事，就是最近忙婚礼，累的。”
她说话时，眼睛没看王倩，一直往婚纱馆里瞄。
王倩心里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两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几个店员在整理衣服，看到她们，立刻有个小姑娘迎上来。
“李小姐来啦！”小姑娘笑得甜甜的，“您要试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陈老板呢？”李莉问，声音有点紧。
“陈老板在楼上，我这就去叫。”
小姑娘转身上了楼梯。
没过一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老板陈凤娟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身米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整齐，看着干练又精神。
但王倩注意到，陈凤娟下楼时，目光落在李莉脸上，明显顿了一下。
那眼神有点复杂，说不清是什么。
“李小姐，王小姐，欢迎。”陈凤娟脸上堆起笑，可那笑容看着有点勉强，“今天慢慢挑，一定要选到最合心意的。”
“麻烦陈老板了。”李莉说着，拉了拉王倩的胳膊，“我们去看衣服吧。”
敬酒服都挂在试衣区，长长一排，少说有三十件。
红的，金的，粉的，银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灯光一照，闪闪发亮。
李莉走到衣架前，手指划过那些衣服，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先试试这件吧。”王倩挑了件正红色的旗袍款，“喜庆，你穿红色好看。”
李莉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王倩在外面等着，突然听见试衣间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李莉压得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像在吵架。
过了三四分钟，试衣间的门开了。
李莉穿着那件红色旗袍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裙子很合身，衬得她腰细腿长。
可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镜子，就说：“不行，这颜色太扎眼了。”
“我觉得挺好啊。”王倩走过去，帮她整理领口。
“真的不行。”李莉转身又进了试衣间。
接下来试的第二件是香槟色抹胸长裙，第三件是粉色纱裙，第四件是酒红色鱼尾裙……
每一件李莉都只穿出来看一眼，然后找各种理由说不合适。
王倩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调整肩带，还用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发到朋友圈：“陪我家准新娘挑战衣，三十件起步！”
很快就收到一堆点赞和祝福。
可李莉看都没看手机。
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手机上。
那手机隔几分钟就亮一次，每次一亮，李莉就拿起来看，看完脸色就更差一点。
试到第十件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李莉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发白。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丢下这句话，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王倩透过玻璃窗，看见她站在店外的树荫下，背对着店里打电话。
她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着自己的裙子，肩膀绷得紧紧的。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吧？”
陈凤娟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王倩回过神，点点头：“十年了，大学同学。”
“十年啊。”陈凤娟轻轻叹了口气，“那感情一定很深。”
“嗯，跟亲姐妹差不多。”王倩笑了笑。
陈凤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感情深是好事，但有时候……太深了也伤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王倩正想问什么意思，李莉回来了。
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怎么了？”王倩赶紧问，“是不是张浩惹你生气了？”
张浩是李莉的未婚夫，家里做生意的，条件很好。
“没有。”李莉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接下来的试衣，气氛越来越怪。
李莉试衣服时总是走神，问她觉得怎么样，她要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试到第十五件时，那是一件淡紫色的长裙，上面镶着细碎的水晶。
李莉穿上后，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倩倩。”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人要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做了伤害别人的事，能被原谅吗？”
王倩愣住了。
“那得看是什么事。”她想了想说，“如果是故意的，那不行。如果是被逼的……那也得看被伤害的人怎么想。”
李莉不说话了，眼泪流得更凶。
陈凤娟在旁边整理衣架，突然插了一句：“李小姐，有些路，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眼神锐利得很，直直盯着李莉。
“尤其是踩着别人的真心走的路。”陈凤娟又补了一句，“真心这东西，捧给你的时候是宝贝，你要是摔了，可就一文不值了。”
李莉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陈凤娟。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李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我……我去换衣服。”她慌慌张张地跑进试衣间，关门的声响得吓人。
试衣间里又传来她压低声音的说话声，比刚才更急。
王倩走到门边，想听听她在说什么，还没靠近，门突然被拉开了。
李莉冲出来，差点撞到王倩。
看到王倩站在门口，她脸色“唰”地变了：“你站这儿干嘛？”
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惊慌。
“我……我想问你喝不喝水。”王倩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不喝！”李莉声音还是尖的，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不起，我太累了，不该冲你发脾气。继续试吧，快试完了。”
但从那以后，她整个人更不对劲了。
剩下的衣服，她试得飞快，一件接一件，像是完成任务。
眼神飘忽，问什么都答非所问。
手机震动得更频繁了。
到第三十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那是件大红色的改良旗袍，绣着金色的凤凰，华丽得很。
李莉穿上后，照了下镜子就说：“就这件吧。”
“不再看看了？”王倩问，“还有几件没试呢。”
“不看了，就这件。”李莉急匆匆地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衣服，“倩倩，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她说着，突然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倩。
抱得很紧很紧，紧得王倩都有点喘不过气。
王倩感觉到李莉的身体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无声地哭。
“悦悦？”王倩想推开她看看。
“别动。”李莉的声音闷在她肩上，“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陈凤娟都走过来，轻声问：“李小姐，要不要坐会儿？”
李莉这才松开手。
她转过身，飞快地擦了擦眼睛，再转回来时，脸上挤出一个笑：“不用了，我们该走了。”
结账时，李莉刷卡刷了三次才成功。
她的手一直在抖。
陈凤娟收好单据，看着李莉，语气很郑重：“李小姐，结婚是大事，每一步都得想清楚。有些选择，做了就没法后悔了。”
李莉僵硬地点点头，拉着王倩快步走出店门。
外头的天已经泛黄了，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
“我送你到地铁站。”李莉说。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这条路她们以前走过无数遍，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吐槽工作。
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
到了地铁站口，李莉突然停下脚步，拉住王倩的手。
“倩倩，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咱们是最好的姐妹，对吧？”
她问这话时，眼神躲躲闪闪的。
“那当然。”王倩握紧她的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没什么。”李莉笑了笑，那笑容假得很，“可能就是婚前紧张吧。你快回去吧，明天还上班呢。”
她松开手，走了两步，又回头：“倩倩，要是哪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你说什么呢？”王倩皱起眉头。
李莉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快回去吧。”
她挥挥手，转身汇入人群。
王倩站在地铁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她当时不知道，那是李莉最后一次叫她“倩倩”。
晚上七点多，王倩才到家。
她一边热外卖，一边赶下午没做完的工作，手机就放在手边。
往常这个时候，李莉早就发消息过来了，要么吐槽婚礼筹备的琐事，要么分享试婚纱的照片。
今天手机却一直安安静静的。
八点整，王倩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到家没？今天累坏了吧？”
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回。
八点过十分，手机突然“嗡嗡嗡”震个不停。
是李莉婚礼的微信群，里头三十多号人，亲戚朋友都在。
王倩点开群聊，看见李莉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 各位亲友，婚礼伴娘名单最终确定了，以下六位姑娘请注意接收后续安排……”
王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屏幕，看着名字一个个跳出来。
表妹刘薇。
同事张晓。
大学同学周婷。
健身房认识的Lisa。
李莉妈妈朋友的女儿。
还有一个王倩不认识的名字。
六个。
没有王倩。
没有她这个陪李莉试了三十件衣服的闺蜜。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倩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客厅的钟嘀嗒嘀嗒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她心坎上。
不可能。
肯定是弄错了。
肯定是李莉妈妈发漏了。
她哆嗦着手捡起手机，立刻给李莉打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全是关机。
王倩打开微信，给李莉发消息：“悦悦，伴娘名单是不是发错了？怎么没有我？”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
五分钟过去了，没回。
十分钟，还是没回。
她盯着对话框，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李莉在打字，可一个字都没发过来。
王倩坐不住了，开始给群里的其他人发消息。
先给周婷发：“婷婷，伴娘名单怎么回事？怎么没我？李莉电话打不通。”
周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倩倩，我也是刚看到……可能是人数限制了吧？你直接问悦悦？”
“她关机了。”王倩快速打字。
周婷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不说话了。
王倩又给李莉表妹刘薇发消息：“薇薇，你知道伴娘名单的事吗？怎么突然变了？”
刘薇秒回：“倩倩姐，我也不清楚，表姐没跟我说这个。”
停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不过……她前天问过我，你最近工作是不是特别忙。”
王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很忙吗？
为了李莉的婚礼，她推了多少工作，李莉不知道吗？
她给张晓发消息，给Lisa发消息……
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不清楚，可能是人数问题，你问新娘本人吧。
人数问题？
上周李莉还说伴娘可以请八个，怎么今天就成六个了？
就算真要减，减谁也不能减她王倩啊！
王倩打开和李莉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
每翻一条，心就沉一分。
四天前：“倩倩，伴娘服我选了浅蓝色，你穿肯定好看！”
三天前：“首席伴娘要走在最前面哦，你这几天练练穿高跟鞋，别到时候摔了。”
两天前：“倩倩，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姐妹，我值了。等结完婚，咱俩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云南！”
每一条都那么真，那么暖。
可现在呢？
她被踢出去了。
王倩突然想到什么，点开微信群聊列表，找那个“最美伴娘团”的群。
找到了。
点进去。
屏幕显示：“你已被移出群聊”。
她点开群聊详情，显示被移除的时间：今天下午18:47。
就是她们在地铁站分开后不到一个小时。
那时候李莉还拉着她的手，问她：“要是哪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原来她早就知道。
原来那个拥抱，那句话，是在跟她告别。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王倩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她又一次次地给李莉打电话。
打到第七遍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喂？”李莉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很疲惫。
“李莉！”王倩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伴娘名单里没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倩倩，对不起……”
“对不起？”王倩的声音抖得厉害，“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李莉的声音很小，“是我妈……她说人太多不好安排……”
“李莉，我认识你十年了。”王倩打断她，眼泪又流下来，“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人太多？六个伴娘叫多？上周你还说可以八个！”
“倩倩……”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王倩的声音越来越高，“你问我‘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早就决定好了，对不对？”
“我……”李莉的声音开始哽咽。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王倩几乎是在吼，“我为了你的婚礼，推了多少事？跑了多少腿？操了多少心？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结果呢？连个伴娘都不让我当？”
“对不起……”李莉只会重复这三个字。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王倩大喊，“我要一个解释！一个真正的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倩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最后，李莉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倩倩，求你别问了。等婚礼结束，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现在，求你了，别问了。”
“等婚礼结束？”王倩苦笑，“还有八天你就结婚了，你让我等到那时候？”
“对不起。”李莉说完，挂了电话。
王倩立刻回拨。
这次真的关机了。
她给李莉发微信，打了几百个字，说这十年的情分，问她的良心，诉自己的委屈。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眼泪一直掉。
发送。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李莉把她拉黑了。
王倩瘫在椅子上，手机又一次滑到地上。
她就在那儿坐了一夜，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李莉试衣服时的心不在焉，接电话时的慌张，问的那些怪问题，最后的拥抱……
还有陈凤娟说的那句话：“踩着别人的真心走的路……你要是摔了，可就一文不值了。”
陈凤娟为什么那么说？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王倩站起身，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
她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找陈凤娟。
早上八点五十，王倩站在“幸福起点”婚纱馆门口。
店还没开，玻璃橱窗上映出她的影子：憔悴，狼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九点整，店门从里面打开。
陈凤娟出现在门口。
看到王倩的瞬间，她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她弯腰捡钥匙，声音有点抖。
“陈老板，我想问你点事。”王倩盯着她的眼睛，“关于李莉。”
陈凤娟的脸色变了。
她左右看了看，快速说：“进来说。”
店里还没开灯，有点暗。
陈凤娟关上门，拉上了遮光帘。
“李莉在哪儿？”王倩直接问，“她今天是不是要来取敬酒服？”
“她不来了。”陈凤娟背对着王倩，声音很平静，“昨晚打电话改了时间，让别人来取。”
“谁来取？”
“她没说。”
“陈老板。”王倩走到她面前，“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凤娟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她看着王倩，眼神复杂，有怜悯，有犹豫，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她问。
“我知道什么？”王倩的声音提高了，“我就知道我被踢出了伴娘名单！我就知道她把我拉黑了！我就知道我被耍了！”
陈凤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的手紧紧抓着柜台边，指节都发白了。
“陈老板，我求你了。”王倩的眼泪又出来了，“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陈凤娟深深叹了口气。
“有些事，知道了可能更难受。”
“我已经够难受了。”王倩擦掉眼泪，“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
陈凤娟看着她，眼神挣扎。
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等婚礼结束，你自然就明白了。”
“又是等婚礼结束？”王倩苦笑，“为什么所有人都让我等？到底有什么事，非得等到那时候？”
“因为现在说，会出事。”陈凤娟的声音很严肃，“李小姐的婚礼，对她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那我不重要吗？”王倩质问，“十年的姐妹，还不如一场婚礼？”
陈凤娟沉默了。
王倩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收了她的钱，让你别说，对不对？”
“不是。”陈凤娟摇头，“我没收钱。我只是……觉得时候没到。”
“那什么时候才到？”王倩的情绪崩了，“我现在就要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陈凤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头：“你先回去。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我不走。”王倩站着不动，“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王小姐……”陈凤娟的语气重了，“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信我，等婚礼……”
“够了！”王倩打断她，“我不想再听‘等婚礼’这三个字！”
她转身就走，一把拉开店门。
阳光刺眼地照进来。
“等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凤娟冲了出来。
她像个贼一样左右张望，确认周围没人，然后快步走到王倩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店门口的盆栽后面。
她的手心全是汗，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掐进王倩的肉里。
“别走。”她压低声音说，眼神里全是恐惧，“你等我一下，就一下。”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跑回店里。
王倩站在盆栽后面，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跳得厉害。
不到一分钟，陈凤娟又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那张折叠的卡片，就是昨天塞给王倩的那张。
“这个你拿着。”她把卡片塞进王倩手心，用双手紧紧握住王倩的手，“回家再看，千万别在这儿看。”
“这到底是什么？”王倩看着手里的卡片。
“回家看就知道了。”陈凤娟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加我微信，现在就加。但是……”
她顿了顿，凑近王倩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千万别让你闺蜜知道。”
“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王倩也压低了声音。
“你回家看完就明白了。”陈凤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种下定决心的坚定，“记住，别声张，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李莉。如果她知道了……”
她没说完，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她知道了会怎样？”王倩问。
“会出事。”陈凤娟说完，推了她一把，“快走，别让人看见我们说话。”
她转身快步走回店里，“砰”地关上了门。
透过玻璃，王倩看见她站在门后，脸色惨白，身体都在发抖。
王倩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卡片和名片，指尖能感觉到卡片里面好像还夹着什么东西。
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世界照常运转。
只有她站在这里，捏着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卡片，心跳如鼓。
她低头看手里的名片。
“幸福起点婚纱定制”
“陈凤娟”
下面是电话和微信号。
她立刻拿出手机，手指抖着输入微信号，点击添加好友。
三秒后，对方通过了。
她发了个问号过去。
陈凤娟秒回：“回家看卡片。下午三点，我联系你。在那之前，保持沉默。”
王倩捏着卡片，转身离开。
坐在出租车上，她反复摸着那张卡片，想拆开看，又不敢。
她怕里面的东西。
怕那个东西会毁了一切。
但又迫切地想知道。
车子走走停停，平时二十分钟的路，今天感觉特别长。
王倩盯着窗外，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张卡片。
它被折得很紧，纸张都有点软了，像是被汗水浸过。
陈凤娟当时的表情还在眼前：恐惧，担忧，还有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她为什么要冒险告诉自己？
她到底知道什么？
李莉到底做了什么？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王倩捏着卡片的手指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地、一点点地掀开了卡片的一个角。
里面露出一小截纸张的边缘，还有……
像是一张照片的一角。
黑色的，像是西装袖口。
王倩的心猛地一跳，正要再打开一点——
“姑娘，到了。”
司机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倩吓了一跳，赶紧合上卡片，付了钱下车。
她几乎是跑进小区的，冲进楼道，爬楼梯时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上，生疼。
她也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到家，开门，关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透出一块亮斑。
王倩走到茶几前，把卡片放在桌上。
她坐下，盯着它。
白色的卡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卡片的边缘。
纸张有点粗糙，边缘还有点锋利。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起卡片，手指扣住折叠的地方。
慢慢打开。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卡片折了很多层，每打开一层，心跳就快一分。
最后一层打开了。
卡片正面是婚纱馆的Logo，烫金的字，在光下闪。
王倩翻到背面。
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有些笔画都连在一起了。
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纸张被笔尖压出了深深的印子。
王倩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第一行。
第二行。
第三行……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抖。
卡片从指间滑落，飘飘摇摇掉在地上。
她瘫在沙发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靠背，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
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大得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她低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张卡片。
上面的字，每一个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卡片，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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