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医院里扩散的速度比任何通知都快。
我还没走出院长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徐处，我是督导处的小刘。赵局长让我问一下，现场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派人过来？
派吧，让老张带两个人过来，把今天的暗访记录正式立档。
好的，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看向林志远。
林院长，按规定，暗访结束后我需要做一份正式的督查报告。刚才我提到的那些问题，你现在有什么要说的？
林志远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扶着椅背，指节发白。
徐处长，有些事……能不能先坐下来沟通沟通？
行，那就沟通。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林佳琪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声不吭了。
先说第一个问题。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你女儿林佳琪在本院担任护士，请问她的入职是通过什么渠道？
林志远犹豫了一下：正常社招。
社招？那招聘公告、笔试成绩、面试记录、公示文件，你能提供吗？
这些……人事科那边应该有存档。
那麻烦你现在就让人事科把材料送过来。
林志远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
小周吗？你把林佳琪的入职档案送到我办公室来。对，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说好。
等材料的这几分钟，我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医院的规培生和实习生管理制度，我想看一下。尤其是午休时间的规定——四十分钟，是谁定的？
这个……是根据医院实际情况制定的。
卫生部关于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规定里明确写着，规培学员的作息时间应保障合理休息。四十分钟午休，你觉得合理吗？
我回头让医务科研究一下……
第三个问题。上周口腔科一名规培生被要求为带教老师的医疗纠纷写检讨报告，这件事你知道吗？
林志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徐晨。
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你不清楚的事还真不少。
门被敲了两下，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3拿着一个档案袋。
林院长，这是您要的材料。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我接过来打开，翻了翻里面的文件。
招聘公告复印件——有。
笔试成绩——有，排名第三。
面试记录——有。
公示文件——有。
看上去很齐全。
我仔细看了一下日期。
招聘公告发出时间，三月十五号。
报名截止时间，三月十八号。
三天。
林院长，你们这次护士岗位的社招，从发布公告到报名截止，一共三天？
当时确实比较急。
急到只给三天？一般社招最少两周公告期，你给了三天。
科室急着用人……
报名人数多少？
林志远没说话。
我翻到后面，报名统计表上写着：报名人数四人。
四个人里录了一个。
四个人报名，录取你女儿。林院长，这个程序合不合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佳琪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开口——
我是凭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笔试第三面试第一！
四个人里笔试第三。我翻了翻后面，面试评委是谁？
面试评委名单：护理部主任张秀英、人事科科长周志刚、副院长李国栋。
你爸没参加面试，但面试评委的人事任命权在谁手上？
林佳琪不说话了。
我把档案袋合上。
这份材料我先留着。
徐处长——林志远往前迈了一步。
还有一个问题。我站起来，你女儿今天在食堂当众打了我一巴掌，在场至少三四十人看到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工作场所动手打人，这个怎么处理？
林志远看向林佳琪。
林佳琪咬着嘴唇。
佳琪，你先跟徐处长道个歉。
道歉就完了？我说。
那……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不是我说了算，你们医院有员工管理制度，按制度处理。还有，这件事有在场人员的视频证据，如果我要走法律途径，你女儿涉嫌故意伤害。
林佳琪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我不知道你是建委的人……我以为你是……
你以为我是实习生就可以打？实习生就可以被你随便扇巴掌？
她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