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拿现在的医学教科书去套,武松在景阳冈喝的那顿酒,根本就是在花样作死。
十八碗。
按照《水浒传》的本子,这还没算他垫肚子的那四斤熟牛肉。
哪怕是手里捏个一两的小酒盅,灌下去十八杯现在的53度茅台或者二锅头,那也是大半斤的量。
要是换成那种大宽碗,十八碗怎么着也得奔着五六斤去了。
这么个喝法,别说上山打老虎了,能不能竖着走出店门口都悬,搞不好直接急性酒精中毒,当场送医。
这下子,不少人就嘀咕了,觉得施耐庵这老头在吹牛皮,或者干脆就是在写神话。
可咱们把时间进度条往回拖,拖到北宋,把那时候的技术底子、社会风气,还有武松这人的脑回路掰开了细看,你会发现这十八碗酒背后,藏着一笔精明到家的"账"。
施耐庵没瞎编,他手里拿的是一份实打实的北宋社会调研报告。
头一个要说的变量,就是酒。
咱们现在提"酒",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像水一样清、辣嗓子的高度白酒。
但在武松混江湖的那个年头,这种硬货压根就没诞生。
这就碰到了技术上的一个硬伤:提纯的手艺,也就是蒸馏法,还没影呢。
虽说咱们这儿酒文化老早就有了,商周那会儿纣王就搞"酒池肉林"。
可那会儿的酒,一直到汉唐,基本都是"发酵酒"。
缺了蒸馏这一环,酒精浓度就被锁死了。
酵母菌这玩意儿娇气,酒精浓度一上到20%,它就罢工不再发酵。
所以光靠自然发酵,度数死活冲不破15到20度这个坎儿。
再加上过滤技术也糙,酿出来的东西浑得跟淘米水似的,上面还漂着绿幽幽的沫子,所以古人才管这叫"浊酒",白居易嘴里的"绿蚁新醅酒"也是这路货色。
一直到了宋朝,虽说有钱了,酿酒的花样多了,果酒、米酒满大街都是,老百姓也能敞开肚皮喝,但核心的蒸馏技术还是没普及。
当时市面上卖得火的,其实跟咱们现在的"甜酒酿"或者"醪糟"差不多。
这就解开了一个大谜团:为啥梁山那帮好汉动不动就要"大碗喝酒"?
不是他们肝脏构造特殊,实在是那玩意儿度数太水。
要是折算成现在的标准,宋朝路边摊卖的这种"透瓶香"或者"出门倒",撑死也就跟现在的啤酒一个劲儿,大概在4到5度,搞不好更低。
有些心黑的掌柜为了多捞油水,还得往里兑水。
在那个年月,这种低度浊酒与其叫"酒",不如叫含酒精的高热量红牛。
老百姓灌它,多半是为了解渴、提神。
再来看看第二个变量:碗。
"十八碗"这词儿听着吓人,让人联想到那种吃牛肉面的大海碗。
可考古学家刨出来的北宋民用瓷器显示,那时候路边野店通用的陶碗,浅得很。
满打满算,一碗也就装个200毫升。
咱们来算个细账。
200毫升乘以18,总共是3600毫升,也就是3.6升。
要是按5度的啤酒来换算,这大概齐也就是七八瓶啤酒的量。
这么一算,结论就有意思了:武松确实海量,但也绝对没神到没边儿。
搁现在的夏天烧烤摊上,一晚上撸串喝个七八瓶啤酒还能谈笑风生的主儿,一抓一大把。
话虽这么说,问题又来了:既然就是"七八瓶啤酒",那店家挂个"三碗不过冈"的招牌吓唬谁呢?
为啥信誓旦旦说这酒劲大,一般人三碗就趴窝?
这里面藏着两个容易被忽略的猫腻。
头一个,是杂质。
现在的啤酒厂工艺牛,过滤得干净。
但宋朝那是乡下土法酿酒,里头混了一堆杂醇油。
这种东西最损,喝的时候挺顺口,后劲却大得要命,而且容易让人宿醉。
好多人喝啤酒没事,喝自家酿的土米酒却容易断片,就是这个理儿。
再一个,是心理战。
武松进店那会儿,身体正处在极度亏空的状态。
书里写得明白,他赶了好几天的路,"又饥又渴"。
盯住这个"渴"字。
他进门张嘴就要酒,本意是拿来当水喝。
酒一端上来,闻着香,喝着爽,比东京城里的百年老酒还顺口。
这时候,武松跟店家就开始较上劲了。
武松要喝,店家拦着不给。
理由是"三碗不过冈",说这酒烈。
可在武松看来,这全是托词。
他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你怕老子付不起钱是吧?
这种心态在武松身上太典型了。
回头看看他刚出场,在柴进庄园那一出。
那会儿武松因为"打死人"(其实是个乌龙)跑路,在柴进家躲了一年。
后来染了疟疾,正蹲火炉边发汗呢,结果宋江不留神踩翻了火锨。
武松当时就要挥拳头,直到柴进出来拉架。
这一段里,有个极不合理的细节:武松得了疟疾。
古代得这病是要命的,发烧、拉肚子,一般人躺床上动指头都费劲。
武松呢?
刚才还病着,跟宋江握手言和后,转头就跟人家"饮酒到深夜"。
病还没好利索,接下来的十几天,天天陪宋江喝大酒。
等到要走,宋江送行,两人又在路边店"畅饮数杯",一喝就是一天。
这说明啥?
说明在武松的日子里,酒就是水,就是药,就是离不开的必需品。
他对自己的身板儿有着迷一样的自信。
视线回到景阳冈的小店。
掌柜的越是用"三碗就醉"来劝,越是把武松那股子逆反劲儿和好胜心给勾起来了。
你说我不行,老子非要喝给你看。
于是,三碗接着三碗,硬生生干到了十八碗。
这十八碗下肚,武松醉没醉?
书里写得很实在:即便天神下凡,那也有了六分醉意。
注意,是"六分"。
这说明那杂质一堆的米酒确实上头了,但还没到让他瘫在地上的地步。
这时候店小二扔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山上有大虫。
这会儿武松面临一个要命的抉择:信,还是不信?
要是信了,赖在店里不走,刚才吹的牛皮破了不说,还显得自己怂。
要是不信,硬着头皮上山,万一真碰上老虎咋办?
武松的法子是:用逻辑把风险给否了。
他认定店家是为了骗他住店钱在撒谎。
直到他溜达上山,看见官府贴的榜文,才明白真有老虎。
这时候酒劲涌上来了,他想撤,但心里琢磨"怕店家耻笑"。
你看,哪怕到了生死关头,在武松的脑子里,"面子"这事儿永远排在"小命"前头。
但这十八碗酒,兜兜转转反倒成了他的救命符。
要是没这大概八斤量的"米酒"垫底,武松处在一种极度疲劳、清醒的状态下,乍一见老虎,第一反应估计是吓尿了、腿软了。
但酒精起了两个作用:一是麻醉,把恐惧感给压下去了;二是兴奋,把肾上腺素给调动起来了。
就像现在好多喝多了打架的人一样,感觉不到疼,劲儿还特别大。
那十八碗含着杂质的浊酒,加上四斤牛肉给的热量,直接把武松切换到了"狂暴战士"模式。
所以说,武松打虎,是一连串概率极小的巧合凑到一块儿的结果。
先是沾了宋朝农业经济的光,乡下小店也能用余粮酿酒,让他喝个水饱;
接着是亏了那时候酿造手艺不行,让这所谓的"烈酒"其实就是低度米酒,喝了十八碗也没把自己送走;
最后,全靠他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无视了一切警告,带着一身酒气闯进了老虎的地盘。
换个现代人,干十八碗白酒,不用老虎动手,直接ICU见了。
换个现代人,喝十八碗啤酒,虽说死不了,但肚子里全是气和水,碰上老虎估计连滚都滚不动。
武松这十八碗,喝的是宋朝的富庶,喝的是技术的短板,也喝出了一个没法复制的江湖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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