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术后三年，他以为自己好了

2020年春天，我爸做了肝癌切除术。肿瘤不大，位置也好，切得干净。术后恢复得不错，复查CT一次一次都说没事。甲胎蛋白正常，肝功能正常，他吃得下睡得着，还能去公园遛弯。他说，你看，爸好了。我说，嗯，好了。但我们都知道，肝癌病人要终身复查，不能大意。他忌口了三年，不喝酒，不吃硬的，不吃油腻的。每天早上起来先吃药，然后去公园走一圈，回来吃早饭。日子过得规律又平淡。他常说，只要能活着，吃什么苦都行。

三年过去了，一切稳定。他开始放松了。有时候偷偷吃两块红烧肉，我妈说他，他说没事，就两块。有时候嗑点瓜子，我妈说他，他说闲得慌。我们都没太当回事。觉得三年都稳了，应该没事了吧。

二、那碗红烧肉，他吃了好几块

2023年秋天，一个周末，我回家吃饭。我妈炖了一锅红烧肉，浓油赤酱，香味飘了满屋。我爸坐在餐桌前，眼睛盯着那碗肉。我说，爸，你少吃点。他说，嗯，就尝一块。他夹了一块，嚼了嚼，说，真香。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我拦他，他说，没事，好久没吃了。他吃了四五块，还拿汤汁拌了饭。那天他心情特别好，还喝了一碗汤。吃完饭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们没在意，他平时也爱打盹。

三、第二天，他开始说胡话

第二天早上，我妈发现他不对劲。说话颠三倒四的，问他吃早饭了没，他说昨晚的肉好吃。问他今天星期几，他说该去公园了。我妈以为他没睡醒，没在意。到了中午，他开始糊涂了。不认识我妈，不认识我，嘴里一直念叨着“肉、肉”。我叫他，他不理我，眼神涣散，盯着天花板。

我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急诊抽血，血氨高得离谱，两百多。大夫问，他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高蛋白的东西。我说，昨晚吃了红烧肉。大夫说，这是肝性脑病。肝功能不好，不能代谢蛋白质，蛋白质分解产生的氨进入血液，到脑子里就会中毒。轻的性格改变、说胡话，重的昏迷。

我问，严重吗。大夫说，血氨这么高，意识已经模糊了，很危险。马上住院，用降血氨的药，看能不能醒过来。

四、降血氨的药用了，他没醒

住院之后，用了降血氨的药，用了乳果糖导泻，让他把肠道里的蛋白质排出去。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他没有醒。他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我叫他，爸，爸。他不应。我拉着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暖的。但我知道，他的脑子已经不管用了。大夫说，血氨太高，脑细胞受损，能不能醒、醒到什么程度，要看他自己。有些人能醒，但会有后遗症，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有些人，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我每天守在他床边，跟他说小时候的事，说他教我骑自行车，说他送我去上大学。我说，爸，你醒醒，你还没看见你孙子呢。他没反应。

五、第五天，他走了

第五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律，血压往下掉。大夫说，肝功能太差，合并感染，多器官在衰竭。我们用了升压药，用了抗生素，但效果不好。那天晚上，监护仪上的数字越来越低，心跳越来越慢。凌晨，变成了一条直线。

我站在床边，拉着他的手。从温到凉。他没有醒过来。一碗红烧肉，四五块，他吃了三年没吃过的肉。然后，他再也没有醒来。

六、后来我才知道，肝性脑病是肝癌病人的隐形杀手

我爸走之后，我查了很多关于肝性脑病的资料。大夫说，肝癌病人，尤其是肝硬化基础很重的病人，肝脏解毒功能差。正常人吃了蛋白质，肝脏会把分解产生的氨变成尿素排出体外。肝不好的人，氨排不出去，进了脑子就会中毒。高蛋白饮食、便秘、感染、消化道出血，都是诱因。我爸就是吃了太多红烧肉，诱发了急性的肝性脑病。

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不会让他吃那碗肉。如果早一点发现他性格变了、说胡话了，也许能早一点送来，也许能救回来。但我们不懂，以为他只是没睡醒，以为他年纪大了糊涂了。等我们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七、写这些，是想告诉所有人

我爸从确诊肝癌到走，三年多。三年里，他复查一直稳定，我们以为他好了。一碗红烧肉，他吃了，然后走了。肝癌病人，即使肿瘤控制住了，肝功能也往往不好。肝硬化、门脉高压、肝性脑病，这些并发症，比肿瘤本身更凶险。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一来就要命。

如果你家里也有肝癌或肝硬化的病人，我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控制蛋白质摄入不是不让吃。是要限量、选对种类。植物蛋白比动物蛋白安全，少量多餐。一顿吃好几块红烧肉，对正常人来说没事，对肝不好的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我爸就是一顿吃了太多，血氨飙升，脑子坏了。

第二，性格改变、说胡话、嗜睡，不是老了糊涂了。是肝性脑病的早期信号。我爸第二天早上说胡话，我们以为是没睡醒。中午不认人了，才送来，已经晚了。如果早半天送来，也许不一样。家里有肝病病人，出现性格改变、昼夜颠倒、说话颠三倒四，马上去医院查血氨，别耽误。

第三，便秘是肝性脑病的常见诱因。大便在肠道里积久了，蛋白质分解产生氨，被吸收到血液里。保持大便通畅，每天一到两次。可以用乳果糖等药物辅助。我爸那几天正好有点便秘，我们没有重视。

第四，预防比抢救重要。肝癌术后病人，不管复查结果多好，肝功能可能还是差的。低蛋白饮食、保持大便通畅、定期复查血氨。这些小事，能保命。

我爸走了快一年了。我有时候还会想起那碗红烧肉，想起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说，真香。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吃红烧肉，也是最后一次。他走的时候，没有痛苦，就是睡过去了，再没醒。我宁愿他有痛苦，至少我知道他还活着。但他走了，因为一顿饭。太不值了。如果你家里也有肝不好的亲人，记住我的话：管住嘴，不是不让吃，是不能乱吃。一碗肉，可能就是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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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