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曾是江南富商之女,而他,是街边卖画的穷书生。
他曾许诺:“书微,等我金榜题名,定八抬大轿,许你一生一世。”
我信了,散尽嫁妆,助他平步青云。
可他却带回了另一个女人,皱眉对我说:
“你要顾全大局,这对我的仕途至关重要。”
我笑了,原来我们的十年,竟比不过他的仕途。
于是,我为他、为她、也为自己,斟满了最后一杯茶。
“夫君,喝了这杯,我们就两清了。”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我饮尽毒药,缓缓合眼。
“若有来世,我再不嫁你。”
01
“夫君,这杯茶,是我为你和柔儿妹妹亲手沏的,尝尝吧。”我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和他身旁柔儿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笑了。
“书微,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他冷冷地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像极了京城冬月里的冰碴子。
我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杯澄黄透亮的茶水,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断肠草的滋味,并不像它的名字那般可怖,初入口,竟有些微的甘甜。但这甘甜,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猛霸道的力量,从我的喉咙一路烧到腹中,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我的五脏六腑间疯狂搅动、撕扯。
真疼啊。
我看着对面的夫君顾晏清,和他怀中开始抽搐的外室柔儿。我放在他们茶里的量,是我的三倍。
柔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口中吐出白沫,她拼命地抓着顾晏清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晏……晏清……救我……好痛……”
那个我曾爱到骨子里,如今却恨我入骨的男人,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惊骇与苍白。他看着我,又看看怀里快要断气的柔儿。
就在我以为他会抱着他的心上人痛哭流涕,咒骂我这个毒妇时,他却做了一个让我至死都觉得无比快意的动作。
他猛地,推开了一旁求救的柔儿。
力道之大,让柔儿娇弱的身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落在地。
他的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崩塌。
我迎着他的目光,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缓缓合上了眼睛。
顾晏清,若有来世,我再不嫁你。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腹中的绞痛仿佛也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扬州,那年春天,暖得让人想打盹的阳光。
我是扬州富商林家的独女,林书微。爹爹虽是商人,却总觉得身上带着铜臭气,便一心想把我培养成真正的大家闺秀。我自小读诗书,学抚琴,江南水乡的灵气,似乎都养在了我这一身的皮肉里。
那年我刚及笄,在自家园林里撞见了那个叫顾晏清的穷书生。
说来也是缘分,他为凑齐上京赶考的盘缠,在街边摆了个小摊卖字画。我坐着马车路过,无意间瞥见了他挂出来的一幅《春江图》。
那画上的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明明是江南最寻常的景致,却被他画出了旁人画不出的清雅风骨和开阔意境。我当时就想,能画出这样画的人,绝不会是个俗物。
我让丫鬟杏儿下去,买下了他所有的画。
杏儿回来噘着嘴告诉我:“小姐,那书生脾气可真倔,我说我家小姐喜欢,他非说只卖有缘人,还说卖画不卖身,搞得好像咱们要强抢民女似的。”
我被她逗笑了,隔着车帘,我偷偷掀起一角,看向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年轻人。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清俊,带着一股子书卷气的执拗。
从那天起,我便时常“偶遇”他。
我知道他租住在城南一间破旧的小院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便让家里的管家,借着爹爹善堂的名义,时常“不小心”多送一份米粮和冬炭过去。
他那个人,清高得很,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收。
我只好亲自出马,提着裙角,站在他那漏风的小院门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顾公子,这是我们林家善堂的惯例,凡是来扬州备考的学子,人人有份,你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爹爹的一片善心了。”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他没再拒绝,只是深深作揖:“那便,多谢林姑娘。”
我还记得一个午后,我见他在河边搓洗衣物。江南春日,河水依旧冰冷,他一双本该用来握笔挥毫的手,被冻得通红。
我心里一酸,跑过去说:“顾公子,你的手是用来握笔的,怎能做这些粗活。”
他被我吓了一跳,脸一下子就红了,窘迫地把手藏到身后:“林姑娘说笑了,不自食其力,何以立足。”
我偏不依,笑着说:“那我帮你呀。”
说着我就去抢他手里的捣衣杵,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快摔进河里。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我没掉下去,他自己却被我带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都湿了。
我们俩狼狈地对视着,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天的阳光很好,他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晃眼。
我爱慕他的才华和风骨,他感激我的善良和那份不曾说出口的维护。
感情就像是悄悄发芽的种子,在那些心照不宣的“偶遇”和“巧合”里,疯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会为了给我买一支我随口提过的城东那家老字号的糖葫芦,而当掉自己唯一一方像样的砚台。找到我时,他把还带着温热的糖葫芦递给我,自己冻得直哆嗦,却笑得一脸满足。
他也会在我生辰那天,不送任何贵重的礼物,只为我画一幅肖像。画上的我,笑意盈盈,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他拉着我的手,无比认真地对我说:“书微,等我金榜题名,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爹爹起初是不同意的,他觉得顾晏清家世太差,怕我嫁过去受苦。
可他终究拗不过我。我告诉爹爹,我相信他,相信他绝非池中之物。
我们大婚那晚,红烛高照。他揭开我的盖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辰。
他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的誓言:“书微,我顾晏清此生,绝不纳妾。我的后院,永远,都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我含着泪,幸福地点头。我以为,我嫁给了这世上最好的爱情,我以为,这就是我一生幸福的顶点。
可我当时并没有看清,那摇曳的烛火下,他眼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还有一簇更为灼热、更为深沉的火焰。
那是对权势的渴望,比爱我,更甚。
02
金榜题名,他做到了。
顾晏清在那一年的春闱中,高中探花,授了翰林院的编修。一时间,“扬州才子”的名声传遍京城。
我们举家迁往长安。
长安的繁华,远胜扬州。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坊市里人声鼎沸,连空气中都仿佛飘浮着权力和富贵的味道。
我以为我们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可现实却给了我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翰林院编修,听着风光,说白了,就是个清贵又清贫的闲职。他那点微薄的俸禄,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连给我们这样的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同僚们非富即贵,出门是雕花马车,宴请是山珍海味。而我们,只能挤在租来的小院里,出入全靠两条腿。
顾晏清开始变得沉默。
他不再是那个会在月下为我抚琴的少年郎,也不是那个会笑着为我描眉的夫君。他下班回家,总是眉头紧锁,一个人在书房里待到深夜。
我知道他的难处,更心疼他的抱负被现实磋磨。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消沉下去。
于是,我将我娘亲留给我傍身的那些嫁妆,一箱箱地从库房里抬了出来。那些名贵的珠宝首饰,那些江南的良田铺子,曾经是我安身立命的底气,如今,我想用它们,为我的夫君,铺一条青云路。
我开始变卖那些冰冷的金银,将它们换成一份份厚礼,送到各府的后宅夫人手中。
我学着那些我曾经最看不上的官夫人,开始举办各种宴会。我笨拙地模仿她们的穿戴,谈论着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绫罗绸缎和官场秘闻,陪着笑脸,只为让她们在自家夫君的枕边,能多替顾晏清美言几句。
顾晏清的路,渐渐走顺了。
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的路,越走越远了。
有一回,为了给他谋一个外放的肥差,我亲自去拜见吏部侍郎的夫人。那位夫人是北方人,最瞧不上我们这些江南水乡来的女子,觉得我们矫揉造作。
她故意刁难我,让我在寒冬腊月,站在她家院子里,为那几株光秃秃的梅花作画。
北方的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穿着单薄的衣裙,手脚很快就冻得没有了知觉,连画笔都快要握不住。
但我一声不吭,咬着牙,一笔一划地画完了那幅《雪中寒梅图》。
那位夫人看后,总算是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我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顾晏清下值回来看我,他坐在我的床边,只是伸手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书微,辛苦你了。”他轻声说,“等我们熬出头就好了。”
我躺在床上,费力地对他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只要……只要是为了夫君,我不辛苦。”
他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眼中没有我期望的心疼,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想要的未来,一直都是扬州那个有他的小院,有花有草,有我们说不完的话。
而他想要的未来,是整个长安的权力之巅。我们的未来,早已南辕北辙。
我们之间的第一场争吵,来得猝不及防。
他为了讨好新上任的顶头上司,一连三天都彻夜不归,陪着那位喜好声色犬马的王大人流连于平康坊的勾栏瓦舍。
第三天晚上,我坐在冰冷的堂屋里,从掌灯时分,一直等到天快亮。
他终于回来了,带着满身的酒气和一股子甜腻的脂粉香。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闻着那刺鼻的味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你去了哪里?”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似乎是喝多了,脚步有些虚浮,听到我的问话,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应酬。你不懂官场的事,别问了。”
“我可以不懂官场,但我是你的妻子,我连问一问都不行吗?”我的眼圈红了,“你身上的味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粗暴地打断了。
他一把推开我,眼神冰冷又陌生,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林书微!”他连名带姓地吼我,“你以为京城是扬州吗?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吗?没有这些应酬,我们早就被那些人踩到泥里去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他顿了顿,看着我满脸的泪水,非但没有半分软化,反而更加烦躁。
“你安安分分当你的官夫人,别给我添乱!”
“别给我添乱”……
这五个字,像五根淬了毒的钢针,一根根,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曾几何用,我是他并肩作战的伴侣,是他口中“无人能及”的解语花。
如今,我却成了他平步青云路上,那个只会“添乱”的绊脚石。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分房而睡。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那个晚上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03
长安城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我便从那些来往的官夫人嘴里,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她们说,我夫君顾晏清,在城外金屋藏娇了。
那个女人叫柔儿,据说,是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失散多年的外甥女,前不久才从乡下找回来,无依无靠,楚楚可怜。
人人都夸顾大人宅心仁厚,重情重义,在同僚都对这位新尚书避之不及时,他却主动伸出援手,“收留”了这位可怜的表小姐。
只有我知道,这位礼部尚书,正是顾晏清现在拼了命想要巴结的靠山。
而那位“无依无靠”的柔儿,不过是他献上的一份投名状。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下值回来,替他更衣时,从他的外袍上,轻轻拈起了一根不属于我的,乌黑柔软的青丝。
我拿着那根头发,走进书房。
他正在练字,闻声抬头看我,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我将那根头发放到他的书案上,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我所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语气,问他:“她是谁?”
顾晏清的目光落在那根头发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我曾深爱过的眸子里,一片冰凉,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不见底,也毫无暖意。
“你都知道了?”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更没有半句解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甚至还带着一丝“你果然还是知道了”的责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顾晏清,”我的声音在抖,“你忘了你娶我时说的话了吗?你说过,此生绝不纳妾。”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的身影很高大,将我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书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告诫,“你要顾全大局。尚书大人只有这么一个血脉亲人,我照顾好她,就是照顾好大人的心情。这对我的仕途,至关重要。”
又是仕途。
又是这该死的仕途。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将我身为正妻的尊严,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
这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
这时,我,连同我们这段在他看来或许早已是累赘的婚姻,都成了他攀附权贵的垫脚石。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输给了他的野心,输给了他对权力的渴望。
接下来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唐。
他竟然,将柔儿带回了家。
不是作为妾室抬进门,而是以“表妹”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安顿在了府里最精致的西厢房。
他当着府中所有下人的面,对我介绍:“书微,这是柔儿表妹,初来京城,无依无靠,以后就住在府里,你要好生照看她。”
我看着柔儿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看着她怯生生地躲在顾晏清身后,用一双小鹿般无辜的眼睛打量着我这个正室夫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让我这个正妻,去照顾他的外室。
他让我咽下所有的委屈和不甘,让我亲手为自己的夫君和另一个女人,营造一个“一家和睦”的假象。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会在饭桌上,当着我的面,给柔儿夹她爱吃的菜。
他会在柔儿“不小心”被茶水烫到手时,紧张地大呼小叫,然后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仿佛那杯茶是我故意推过去的一样。
他甚至,让我这个正室夫人,每日去给住在西厢的柔儿请安,关心她的饮食起居。
每一次顺从,每一次低头,都像一把刀,在我的尊严上,狠狠地割下一块肉。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后来的鄙夷和漠然。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不能为夫君分忧,还容不下一个“表妹”的正妻,大概是个十足的妒妇和傻子。
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正准备歇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杏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不好了,柔儿小姐在回廊上滑倒了,额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卧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顾晏清一身湿气地冲了进来,他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官服也没来得及换下,显然是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
他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双目赤红地对我怒吼:
“林书微!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动她!你的心怎么能这么歹毒!”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
我动她?我连她的院子都懒得踏进一步,我如何动她?
可他根本不听我解释。
他身后,柔儿被两个丫鬟扶着,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白布,脸色苍白,眼泪汪汪,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他看也不看我,转身走到柔儿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柔儿,别怕,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他抱着柔儿,从我身边走过。
在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淬了冰的、充满了恨意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我最后一层伪装的坚强。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那个曾经在扬州河畔对我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已经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恨我入骨的夫君。
他恨的,或许不是我这个人。
他恨的,是我这正妻的身份,是他自己无法面对的卑劣与不堪。
而我,不幸成了他发泄这股无名恨意的,唯一出口。
04
就在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跌入谷底,再也不会有任何波澜的时候,我发现,我怀孕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像是一道微光,突然照进了我那早已晦暗无光的世界。
我几乎是颤抖着,拿着大夫开的安胎药方,在顾晏清的书房外,徘徊了许久。
我告诉自己,他再冷漠,再无情,这终究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的骨肉血脉。
或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唤醒他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丝旧情,能让我们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有那么一点点回暖的可能。
我鼓起所有的勇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正在看公文,见我进来,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脸上写满了不悦。
我将药方轻轻放到他的桌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夫君,我……我有了。”
他听后,愣住了,抬起头,视线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到我平坦的小腹上。
他愣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欣喜若狂地将我抱起。
可他没有。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复杂和烦躁。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当时不明白,他口中的“这个时候”,有什么不好。
直到后来,我才从杏儿那里打听到,他正在谋求一个外派到江南巡查盐务的差事,为期三年。这是吏部尚书给他的一个暗示,只要办好了,回来便能官升三级,正式进入权力的核心圈。
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一个需要照顾的孕妻,对他来说,不是惊喜,而是拖累。
我的那一点点微光,还没来得及发亮,就又被他亲手掐灭了。
柔儿自然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来我院里请安的次数更勤了。
表面上,她对我比从前更加恭敬,一口一个“姐姐”,嘘寒问暖,还时常亲手炖了各种补品送过来。
“姐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得好好补补,将来好为顾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少爷。”她总是这样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可我却能从她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眸深处,看到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嫉妒和算计。
她开始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她会在我每日散步的鹅卵石小路上,“不经意”地丢下一些圆滑的珠子。
她送来的那些汤羹,杏儿悄悄倒掉后,总能在碗底发现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材,那是孕妇的大忌。
我开始处处防备,滴水不进,将自己缩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守护着我腹中这唯一的希望。
我以为,只要我小心,只要我忍耐,就能护住这个孩子。
我躲得过初一,却终究没能躲过十五。
那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柔儿又像往常一样,来我房里“请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琐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只觉得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她突然惊呼一声,捧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在我面前缓缓倒了下去。
“姐姐……我……我肚子好痛……”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又一次被猛地撞开了。
顾晏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天下值似乎特别早。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柔儿,和我这个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正妻。
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就直接给我定了罪。
他以为,又是我在欺负柔儿。
“林书微!你这个毒妇!”他的怒吼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他冲了过来,不是为了扶我,也不是为了质问我,而是为了将我这个“障碍物”推开,好去查看他心上人的情况。
他狠狠地一推。
我本就因为怀孕而身子笨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巨力,推得连连后退,根本站不稳。
我的后腰,重重地,撞在了身后那张坚硬的红木八仙桌的桌角上。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从腰间传遍四肢百骸。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的身下,缓缓流了出来,浸湿了我的裙摆。
我低头,看到那刺目的,鲜红的颜色。
我的孩子……
我倒在了地上,腹中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绞痛。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从我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逝。
我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看向顾晏清。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当他看到我身下那摊刺眼的血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可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柔儿,发出一声柔弱的嘤咛。
“晏清……我头好晕……”
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没有弯下腰扶我一把,只是抱着怀里那个只是“晕倒”的女人,头也不回地对外面大喊:
“来人!快去请大夫!快!”
我躺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血水和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衫。
我看着他抱着柔儿,焦急地低声安慰,仿佛真正受伤需要救治的不是我,而是她。
我的心,在那一刻,也跟着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了。
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我心中所有对他的爱,对这个家的留恋,都随着那摊冰冷的血,流尽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05
小产之后,我的身子彻底垮了。
我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每日靠着杏儿强灌下去的几口米汤续命。
顾晏清只来看过我一次。
他站在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是冷冰冰地扔下四个字:“好好休养。”
然后,他就匆匆离开了。我听说,柔儿受了“惊吓”,身子一直不好,他要陪着她。
我躺在床上,听着杏儿的哭诉,看着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就笑了。
哀,莫大于心死。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我决定死。
但我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冷冰冰的院子里。
我要死,也要拉上他们一起。
我要让顾晏清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前程”——柔儿,和我这个他最厌恶的“绊脚石”,一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我要让他,从此以后,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我开始策划一场盛大的死亡。
我打发走了杏儿,将自己关在房里。我利用当年爹爹怕我在京城受欺负,给我配置的几个忠心耿耿、只听我一人号令的下人,从城外的黑市里,给我寻来了这世上最烈的毒药——断肠草。
那人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交给我时,手还在抖:“夫人,三思啊……这东西,沾上一点,神仙都难救……”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赏了他一锭金子,让他永远地忘了这件事。
我将那黑褐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我陪嫁的那个红木妆匣的夹层里。
我每天都会打开它,看一看,闻一闻。那股子淡淡的苦杏仁味,仿佛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枯槁、蜡黄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最后一天的场景,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我要的,是一场完美的、玉石俱焚的落幕。
就在我准备好一切,准备在我失去孩子的“头七”那天动手的头一天晚上,事情,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那晚,夜深人静,我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水一样。我披了件外衣,鬼使神差地,想去院子里走走。
路过书房的时候,我看到里面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我本想绕开,却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顾晏清和他最信任的心腹幕僚张先生的对话声。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将自己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只听张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大人,都安排好了。我们收集的那些关于礼部尚书贪墨受贿的证据,已经通过御史台的手,递到了皇上的案头。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彻查,估计明后天,就要下旨抄家了。咱们这个时候和尚书府撇清关系,还来得及。”
我的心,猛地一跳。
礼部尚书要倒台了?
那柔儿……
我正想着,就听到了顾晏清那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撇清?太刻意了。”他冷笑一声,“柔儿这颗棋子,用了这么久,也该到她发挥最后一点用处的时候了。”
幕僚似乎有些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顾晏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负和冷酷:
“我那个夫人,最近不是因为小产的事,一直寻死觅活的吗?”
“一个因爱生恨、善妒成狂的疯女人,在得知自己夫君的‘心上人’不过是尚书府的一颗棋子后,愤而毒杀了尚书的外甥女,然后畏罪自尽。”
“你说,这是多好的一出戏啊。”
“这出戏一唱,我不仅能干干净净地从尚书大人的案子里脱身,还能博一个被悍妻连累、痛失‘亲人’的同情。皇上那边,只会觉得我顾晏清顾全大局,深明大义。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我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冰窟窿里的人,从头到脚,都冷得发抖。
柔儿不是他的挚爱,只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我,我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妻子,连我的死,我的悲伤,我的绝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要的,根本不是我安安静静地去死。
他要利用我的手,去杀掉柔儿这个即将成为麻烦的棋子。
然后,再让我这个“凶手”,顺理成章地“畏罪自尽”。
他要踩着我们两个女人的尸骨,为他自己,铺就一条鲜血淋漓,却又清清白白的青云路!
我的复仇,我的玉石俱焚,我自以为是的同归于尽,到头来,竟然全都是他早就给我写好的剧本!
我才是那个最可笑,最可悲的傻子!
我捂住自己的嘴,死死地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滑落。
我笑了。
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我靠着墙,无声地,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
顾晏清。
你好狠。
好一个,顾晏清!
你想看戏?
好啊。
我就给你演一出,你永远也意想不到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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