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顾霆深把公司转到我名下,自己提着行李箱走了。
走的时候,身边跟着那个跟了他三年的秘书。
八年婚姻,说没就没了。
我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没哭。
就是觉得闷,闷得想找点什么事做。
拿起电话通知HR:重新招人。
不看学历不看经历,我只要看着顺眼的。
说白了,我就是想身边放个养眼的人。
前夫哥不也找了个年轻漂亮的秘书陪了三年吗?
我凭什么不能?
01
面试沈砚那天,他一推门进来,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一米八七,白衬衫扎进裤腰,肩背挺得笔直。
不是浓眉大眼那种帅,单眼皮,但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特别干净。
他冲我一笑,我心里的烦闷突然就散了一半。
当场拍板录用。
我知道这不理智,但我离婚才三天,不需要理智。
入职第一天,沈砚抱着记事本站在我办公桌前,一条一条汇报工作,条理清晰,声音沉稳。
“棠总,上午十点周例会。晚上盛景酒店有商务宴请,邀请函上有顾总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大概觉得提我前夫不太合适。
我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顾霆深”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心口还是揪了一下。
八年,说放就放是骗人的。
但我不想让他看出来,抬眼看了沈砚一眼,说:“晚上的宴会,你跟我去。”
沈砚愣了一秒,点头说好。
他转身出门的时候,手搭在门把上顿了半秒,走出去居然顺拐了两步。
我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紧张什么。
下午沈砚提前安排了司机,换了一身行头站在楼下等我。
浅褐色西装,同色领带,头发明显打理过,连额前那缕翘着的头发都服帖了。
但就是看着有点刻意,像第一次穿正装出门的实习生。
我坐上车,他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
我假装没看到。
其实我知道自己带他去宴会的真实想法,顾霆深肯定会带那个秘书。
我不想一个人面对他们。
哪怕身边站个好看的男人撑撑场面也好。
到了宴会厅,到处都是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顾霆深,他正端着酒杯跟人说话,身边站着那个秘书,笑得温温柔柔。
我收回目光,对沈砚说:“你自己逛逛,想吃什么随便拿,不用跟着我。”
他点点头,脑袋转来转去地打量四周,像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我没管他,自己拿了杯酒站到窗边。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是婚礼上跟顾霆深敬酒的样子,一会是他签字离婚时面无表情的脸。
八年,就这么完了。
正想着,余光看到沈砚端了盘吃的走过来,放在我旁边的小桌上。
“棠总,空腹喝酒伤胃。先垫一口。”
声音不大,语气很自然,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点心,愣了一下。
这小子,还挺会来事。
02
“顾总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我转头,果然看见顾霆深走过来,姜柔贴在他身边。
他还是那副样子,一米八八,西装裹不住身上的肌肉线条,下颚线能割人。
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周围人都下意识站直了。
他敷衍地跟人握了握手,然后径直朝我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语气不对劲,像是我不该出现。
“受邀来的。”
我耸耸肩,余光扫了眼姜柔。
年轻,漂亮,腰细,胸大。
确实是顾霆深会喜欢的款。
以前我还是顾太太的时候,这种酒会他一叫我就烦。
我不爱应酬,懒得来。
他就带秘书。带了三年,带成了习惯,也带出了感情。
说到底,他们的缘分还有我一半功劳?
我扯了下嘴角,懒得再想。
“这酒会档次是越来越低了。”姜柔靠在他肩上,声音娇滴滴的,眼睛却直直盯着我,挑衅的意思明摆着。
我没理她。
“棠总。”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端着个盘子,装得满满当当,有荤有素,还放了两块小蛋糕。
“这位是?”顾霆深盯着沈砚,声音沉下来,眼神像在掂量什么。
“我新招的秘书。”我语气很淡。
顾霆深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新欢?”
我没吭声。
懒得跟他解释。
八年婚姻他说扔就扔,现在倒有脸问我这个。
见我不说话,他笑得更来劲了:“季棠,老牛吃嫩草啊。”
这话不疼,但恶心。
我攥紧手指,没接茬。
沈砚突然上前半步,挡在我前面。
脸色铁青,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请你注意言辞。”他声音不大,但很硬,“棠总不是你能随便调侃的人。”
顾霆深愣了一下。
估计没想到一个秘书敢这么跟他说话,脸当场就黑了。
我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拽着沈砚就走。
角落里,沈砚还在瞪着顾霆深那边,腮帮子鼓鼓的,一脸不服气。
我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那是我前夫。”
“我知道。”他点点头。
也是,公司里那点破事早传遍了。
“他是渣男。他对不起你。”
我正低头喝汤,被他这话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行了啊,少看点狗血剧。”
沈砚脸微微泛红,挺认真地纠正我:“我们只差三岁。我不是小孩。”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03
周一开了一整天会,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我瘫在椅子上正想叫沈砚安排车回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哪位?”我揉着太阳穴接起来。
“棠总好啊,我是姜柔。”声音软绵绵的,听着亲热,骨子里那股嘚瑟劲儿藏都藏不住。
“能见个面吗?就咱俩。”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怎么,棠总不敢来?”
激将法。
我猜她就是想看我笑话,炫耀她现在的位置。
“行。”
她约了家高档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窗边了,长卷发,浓妆,一身名牌,整个人珠光宝气的。
确实好看。
男人就吃这一套。
“棠总来啦。”
她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有把握。
我坐下,懒得寒暄:“找我什么事?”
姜柔笑着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推过来,语气理所当然:
“霆深几家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前你们是夫妻,你占着股份,现在离了,这些应该转给我。”
我翻了翻,抬头看她:“他让你来的?”
“这还用他说?”她嗤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你们已经离婚了。公司是霆深一手创办的,你不过是仗着合法妻子的身份才分到一点。现在出局了,还赖着不觉得丢人?做人要点脸吧,棠总。”
她眼里的光志在必得,一副我不签就没完的架势。
我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语气很平:“就这些?”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你愿意签?”
“你也陪了他三年。”我抿了口咖啡,苦的,“劳苦功高,该拿的。”
飞快签完,把文件推回去,看着她:“我跟顾霆深已经结束了。当初离婚,我只争取了传媒公司那部分,其它的问都没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柔拨弄着头发,没看我,但手指停了。
“因为你当时是他的秘书。”我笑了一下,“带走你,他总得付出点代价。”
我站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姜柔脸上那点得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笑开了,比刚才还灿烂。
“棠总,别急着走啊。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
我皱眉看她。
她突然朝旁边喊了一声:“团团……”
儿童游乐区里,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跑出来,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我心口猛地一紧。
浑身血都凉了。
04
姜柔抱着孩子,冲我挑了下眉:“你看我儿子,长得像不像他爸?”
我盯着那个孩子。眉骨,眼睛,鼻梁,活脱脱一个小顾霆深。
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
我拼命憋着,咬着嘴唇,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抖。
刚才签字时的从容,说话时的体面,全碎了。
顾霆深是我初恋。
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整个青春都是他。
八年婚姻,不是一句“过不下去了”就能说清楚的。
发现他出轨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能摔的全摔了。
第二天约了最好的律师,拟好协议,直接拍在他桌上。
全程没掉一滴泪。
我以为自己够硬。
可我从没想过,他会跟别人生孩子。
他说过不喜欢孩子,说事业太忙没精力,说要丁克。
我信了,陪了他八年,从没提过要孩子。
结果他跟秘书三年前就生了。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膝盖发软。
愤怒和恶心一起往上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坠。
一只手突然攥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稳住了我。
我侧头一看,是沈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旁边,手抓得死死的。
我没说话,靠着他的手臂站了几秒,把眼泪逼回去,把呼吸喘匀。
“棠总,我看您起身了。”沈砚声音很平,像在说公事,“车在外面等着了。”
我点点头。
他带我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上车后我靠着车窗发呆,眼睛肯定是红的。
沈砚坐在旁边,突然就炸了。
捶着座椅,嘴里骂骂咧咧:“渣男!太过分了!什么东西!”
他越骂越激动,脸都红了,像只炸毛的狗。
我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忍不住松了口气。
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慢慢松开了。
沈砚还真是我的镇定剂。
05
“姐,我老板想请你吃个饭。”电话季衍那边很吵,应该在片场,“你要不愿意,我直接推了。”
“愿意啊。”
门被敲了两下,沈砚捧着文件进来。
我一边签字一边对着手机说:“传媒公司现在归我管,跟你老板多走动走动是应该的。”
季衍是我亲弟弟,顶流明星,他们公司八成收入靠他。
老板到哪都乐意带着他。
签完字把文件递给沈砚,顺口说了句:“晚上跟华晟赵总吃饭,地址发你,安排辆车。”
“好。”他接过文件,手指碰到我手背时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掏手机联系司机。
耳尖有点红。
晚上盛景酒店包厢,赵总带了一群光鲜亮丽的艺人,热情得很。
季衍还在外地拍戏,没来。
赵总拉着我寒暄,把我按在主位上,又拽了个长相俊朗的年轻男生塞到我旁边。
“给棠总倒酒啊,愣着干嘛?”赵总冲那男生使眼色,意思明摆着。
男生赶紧起身倒酒,连声道歉。
这场景我以前在顾霆深的饭局上见过。
一群人围着金主转,恨不得把心思全挂脸上。
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了。
我知道赵总什么意思,让艺人讨好我,从我手里抠几个角色。
可惜我不是顾霆深,不吃这套。
喝了几轮,我抬手挡住递过来的酒杯:“去趟洗手间。”
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最多跟季衍在家喝点红酒。
今天被轮着劝,头晕得厉害,站起来腿都发软。
“小何,快扶棠总过去。”赵总在后面喊。
“不用,我自己能走。”我推开伸过来的手,自己推门出去。
门刚关上,就听见赵总在里面抱怨:“你怎么回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晃晃悠悠走到洗手间,往脸上扑了几把凉水,清醒了点。
手机震了一下。
季衍发来的消息:“早知道是这种乌烟瘴气的场面,我就不该让你去。”
我笑了一下。
这小子,拍戏间隙还盯着我的事。
回了句:“姐稳着呢,放心。”
刚发完,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一双手从后面揽住我的腰,力气很稳,身上是熟悉的清爽味道。
我抬头,对上沈砚满是担心的眼睛。
06
“棠总,没事吧?”沈砚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着急,“很难受吗?”
我扶着他胳膊站稳:“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楼下等你。让司机先回去了。”他低头看我,眼里全是担心,“想等你结束了,送你回家。”
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走廊灯光太柔,我没多想,直接靠进他怀里。
“沈砚,我好晕。”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语气怎么像在撒娇。
他身体绷了一瞬,然后轻轻扶住我肩膀,声音软下来:“先送你回家,行不行?”
“他们还在等我……”我脑子已经开始糊了。
“我先送你去车上,再上去跟赵总说一声,就说你喝多了得回去休息。这样可以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好。”
我靠着他,让他半扶半抱地带到电梯。
他把我放进副驾驶,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又俯身拉安全带帮我系好。
呼吸扫过我耳边,热热的。
“你先休息,我去跟赵总说一声,马上回来。”
他刚要转身,我一把拽住他手腕。
他回过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很快回来,好不好?”
我迷迷糊糊点头,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我家门口。
沈砚坐在驾驶座上,正安静地看着我。
“怎么不叫我?”我嗓子有点哑。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
“我要是一觉睡到天亮呢?”
他想都没想:“那就守到天亮。”
我愣了一秒。
这小子平时动不动就脸红低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心跳快了几拍。
我定了定神,推车门:“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
手刚碰到车门,他拉住了我手腕。
我回头看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脸上却硬撑着镇定。
“棠总,我……”
他吞吞吐吐的,我脑子又昏又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莫名一热。
没多想,我伸手拽住他领带,往我这边一带,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红酒味混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在嘴里化开。
沈砚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我本来想碰一下就退开,结果他反应过来,一把捧住我脑袋,反客为主,吻得又狠又热。
全是少年人的莽撞和滚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抵着我额头,喘着气,声音哑得不像话:
“棠总,我好喜欢你。”
整张脸连耳朵都烧红了,像揣了一团火。
那团火扑向我,把我整个人都烧化了。
07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
我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脑子里全是昨晚车里的画面。
我拽他领带,亲上去,他反手捧住我的头,吻得又凶又热。
还有他哑着嗓子说的那句“棠总,我好喜欢你”。
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能被酒劲冲昏头?
我难得迟到了。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沈砚拿着文件站在走廊里。
他脸色比平时白,眼下有青印,明显一宿没睡。但眼睛是亮的,看见我的瞬间亮了一下。
我下意识别开脸,低头往前走。
他跟进办公室,把文件摊开在我桌上:“棠总,这些要签字。”
我没抬头,唰唰签完递过去。
他接过,没走。
我只好抬头看他。
他眼里那点亮光正在一点一点灭掉,但还是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像在等我说什么。
“棠总,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昨晚?”我装了一下茫然,“哦,谢谢你送我回家。喝多了,有点失态,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那个吻归成了“失态”。
沈砚肩膀明显僵住了。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说:“好,我知道了。”
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鼻梁。
告诉自己这样才对,别为了几分钟的上头惹麻烦。
可心里那股酸劲儿,一直堵在胸口。
接下来几天,沈砚再也没主动来找我。
除了必要的签字和汇报,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我。
我倒开始反常了。
以前这些杂事都是他做,现在我老往员工区跑。
去茶水间泡咖啡,去打印间复印,其实就为了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多看他一眼。
他就坐在那儿对着电脑发呆。
看到我走过来,立刻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敲键盘。
偶尔不得不说话,语气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挺好的。
就这样吧。
直到HR敲我门,说沈砚今天一整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我心里猛地一紧。
沈砚这个人,从来不会无故旷工。
就算有事也会提前说。
手机关机这种事,更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让HR把他家庭地址发我手机上。
开车到他家小区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没拿伞,直接冲进单元楼,浑身湿透了也不管,抬手就砸门。
敲了好几下,没人应。
我开始慌了,拍着门喊:“沈砚!沈砚!你在不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有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
沈砚站在门后面,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像随时要倒。
“棠总?你怎么……”他声音含糊,鼻音很重,眼神都是散的。
“你半天不开门,吓死我了。”我皱着眉推他进去,扶到床上,扯过被子给他盖好。
手碰上他额头,烫得我缩了一下。
“发烧了。吃药了吗?”
他摇头。
“药在哪?”
“客厅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不用,我睡一觉就行。”
我没理他,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然后蹲到电视机柜前拉开抽屉翻。
退烧药压在几盒感冒冲剂下面,我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张照片。
塑封过的,保存得很仔细。
照片里是个穿学士服的女生,站在学校门口笑,眉眼弯弯的。
是我。
八年前的我。
我蹲在那儿,手指捏着照片,脑子空白了两秒。
身后传来动静。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手里的照片,脸色比刚才更差。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拿着药和水走过去,把他按回床上:“先把药吃了。”
他不敢看我,垂着眼睛,耳朵红得厉害。
看着他吞了药,我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几秒。
“说说吧。我照片怎么在你家。”
沈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八年前,你救过我。”
8.
沈砚说完那句话,就开始讲一个我完全没印象的故事。
18岁那年,他是个活在阴影里的高三学生。
家里有钱,但母亲早逝,父亲忙着赚钱,家里只有一个做饭的阿姨。
他在学校被人欺负,要钱、使唤、被拳打脚踢,天天如此。
没人听他说,没人帮他。
高考失利那天,他又被那帮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浑身是伤地爬起来,走到桥上,想跳下去。
然后有人从后面冲上来,死死抱住了他。
是个女生,二十出头,喘着气,声音发抖但很温柔:
“别想不开,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说了很多话,他记得每一句。
“男子汉也能哭,想哭就哭出来。”“死很容易,活着才难,但只要活着,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听他说完被欺负的事,教他:“下次他们再打你,就打回去。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软柿子。”
她帮他写了匿名举报信寄给学校,又给他父亲打了电话,一字一句告诉他儿子在学校遭遇了什么。
她说:“没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你们只是沟通太少。”
临走的时候,她笑着告诉他:“我叫季棠,在南大金融系。解决不了就来找我。”
那个女生就是我。
可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沈砚说,从那天起,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强,然后娶季棠。
他复读了一年,拼了命考上南大。
兴冲冲去找我,得到的消息是季棠嫁人了。
嫁给一个叫顾霆深的男人。
他一个人去找之前欺负他的那帮人,在巷子里一打三,被打得满身是血。
不是想打架,就是想发泄。
从那以后他变了。
拼命学习,健身,跟着父亲学商务礼仪。
一点点把那个怯懦的自己杀死了。
但他从来没忘过我。
他一直默默关注着我。
看着我陪顾霆深从零开始,看着他身价百亿。
看着我笑,看着我最好的八年都给了那个男人。
他以旁观者的身份,陪了我八年。
每一次我陪顾霆深出席晚宴,他都站在角落里看着我。
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
直到后来,顾霆深身边换成了姜柔。
他说他气得发疯,但没有身份、没有理由靠近我。
最气不过的一次,他假扮成服务员,往顾霆深和姜柔的酒杯里撒了半杯盐。
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
后来他听说我离婚了。又听说我要招秘书。
他立刻跑去照相馆拍了证件照,连夜投了简历。
他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他。
他只记得,这是他离我最近的一次机会。
老天保佑,被选上了。
他说他一开始只想默默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就好。但人总是贪心的,越来越想靠近,又怕自己一时冲动毁了一切。
直到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吻了他。
他说他回到家,一个人在屋里蹦了三个小时,手舞足蹈,不敢睡觉,怕醒来发现是梦。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梦终归会醒的。”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忍着没掉泪。
“棠总,我从没奢望过什么。那晚告白,也只是想趁你喝醉,偷偷说出来,了却自己一个心愿。可你吻了我……我以为是老天开眼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是我不对,是我太贪心了。”
我坐在床边,眼眶早就湿了。
我以为的偶然,是他蓄谋了八年的奔赴。
我以为的巧合,是他一步步咬着牙走过来的。
这么多年,他把我当救赎,当光。
我却因为自己被伤过,就推开他,让他一个人扛着这些。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其实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被顾霆深伤怕了。不敢承认,不敢靠近。
但现在我不想再缩着了。
沈砚猛地抬头,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全亮了。
“棠总,你说什么?”声音都在抖。
我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沈砚,我们试试吧。”
季衍的电话打过来,开口就是:“听说你交新男朋友了?”
我一边签字一边回他:“一千多公里外你都这么清楚?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听说那小子挺帅,上次进包厢替你解围,眼神凶得很,看着不好惹。”
不好惹?
我抬头看了眼站在桌边的沈砚。
他正看着我笑,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叫不好惹?
跟沈砚在一起之后我没打算藏着。
每天一起上下班,公司里早就传遍了。
“老牛吃嫩草”这种话也飘进过我耳朵里。
三岁,确实是嫩草。
但说我是老牛,我不乐意。
沈砚端着咖啡进来,小声说:“别听那些闲话,我来处理。”
我笑了:“你怎么处理?揍他们一顿?”
结果下午,三个男员工鼻青脸肿地从我面前过,见我跟见了鬼似的躲着走。
还真动手了。
我嘴上说他幼稚,心里乐开了花。
一晃两年。
这天他神秘兮兮地拉着我说要去吃豪华自助,庆祝恋爱两周年。
说实话我早不记得具体日子了,他非按我主动亲他那晚算。
合着是我先表的白?
行吧,大他三岁,主动点也没什么。
他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夜景。
但那天他一直不在状态,老偷瞄我,又不停看表。
我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大概有数了。
果然,他站起来,在整间餐厅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从兜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一枚钻戒。
“季棠。”他抬头看我,声音在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重,“我非常非常爱你。我可以娶你吗?你愿意嫁给我吗?”
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听得见。
再婚这件事,我从来没想过。
顾霆深那根刺还在心里,偶尔扎一下。
这两年沈砚把我宠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让我都快忘了自己三十多了。
可半夜醒来还是会怕。
怕年龄差,怕他以后碰到更年轻的,怕时间把什么都冲淡。
我一边做着最坏的打算,一边心甘情愿往里陷。
他抱我的时候,经常把嘴贴在我头发上,闷闷地说:
“季棠,我好爱你,我一定要娶你,我一定要让你做我老婆。”
我那时候只觉得他是热恋上头的小男生,说说而已。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戒指举着,来真的。
台词老套,仪式也老套。
但我眼眶还是红了。
季棠,还敢再结一次婚吗?
想了想。
一纸婚约不是什么枷锁,爱到份上了就该往前走。
我不怕。
我值得被爱。
他也值得。
我点了头:“好。”
沈砚手忙脚乱地开盒子,盖上了又打开,好不容易把戒指掏出来,哆哆嗦嗦地套在我手指上。
然后站起来,一把抱住我。
他眼睛红红的,声音还是抖的,但很坚定:“棠棠,我爱你。我不轻易承诺,但这个承诺我想用一辈子兑现。我永远给你依靠,永远忠诚,永远陪着你。我们一起把以后的日子过完,好不好?”
我嗓子堵得说不出话,最后挤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落地窗外突然炸开漫天烟花。
无数架无人机升起来,在空中拼出一行字。
“我爱季棠万万年”。
我骂他幼稚,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一头扎进他怀里。
窗外烟花满天,窗里人抱着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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