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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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韩,你别急着走,我这还有个闺女,要不要也见见?"
1996年的初秋,湘西小县城边上的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新铺不久的水泥路面上飘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我刚从吴德顺家堂屋出来,被他的大女儿吴美玲用一句"条件不配"送到了门口,心里已经把这次相亲归进"白跑一趟"的账里。脚刚踏出院门,身后那声喊把我叫住。回头时,只见王翠英一边喘气一边往这边小跑,围裙上还沾着污渍,脸上全是汗,眼神却有点躲闪。
"我家美玲眼光高,你别往心里去。"她压低了声音,往村口那边扫了一眼,像是怕被谁听见,"其实吧,我自己有个闺女,她叫陈晓禾,是我头一段带过来的,人老实,就是……情况有点特殊。"
"你要不要,也见一下面?"
热风从水泥路面往上翻,我握着手里那顶旧草帽,突然意识到——刚刚被退回来的这一步,可能正踩在另一条路的开头。
01
我叫韩建民,在湘西这个小县城里,算不上什么体面人物。
家里三间土砖房,父亲早年落下腰伤,干不了重活,母亲一个人撑着几亩薄田。我排行老二,上头一个姐姐早嫁了出去,下头一个弟弟还在读书。那年我二十六岁,在县城一家五金厂上班,每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块,在当时算不上差,也说不上好。
问题就出在这里——不上不下,最难说亲。
条件好的人家嫌我家底薄,条件差的我又看不太上。母亲为这事愁白了半头发,逢人就托,见媒就求,恨不得把我的生辰八字贴到大街上去。
王翠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了我们家的门。
她是县城附近柳坪村有名的媒婆,五十出头,身材圆润,走路带风,嗓门比谁都大。说起媒来一套一套的,什么"天生一对""八字相合",张嘴就来,全凭一张嘴吃饭。
她第一次登门是个下午,我刚从厂里回来,还没换衣裳,满身的机油味。她坐在堂屋里,端着我母亲递过去的茶,眼睛把我从头扫到脚,嘴角已经在笑了。
"建民这孩子,身板结实,长得也端正,怎么就说不上媳妇呢?"
我在旁边搬了把椅子坐下,没吭声。
母亲陪着笑说:"翠英婶,这不是有劳你嘛,你见多识广,给我们建民说一个合适的,我们全家都感激你。"
王翠英把茶盅放下,清了清嗓子:"你们放心,我王翠英出马,十拿九稳。我认识的人家里头,吴德顺家就不错,他大闺女美玲,今年二十三,在县城供销社上班,长得白净,性子也好。"
"供销社?"母亲眼睛一亮,"那是铁饭碗啊。"
"可不是。"王翠英点头,压低声音,"就是吴家门槛高一点,建民你要去,得拿出点诚意来,见面礼不能少。"
我问她:"见面礼要多少?"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两百块哪够。"她笑着摇头,"至少两百加一套衣料,再备两条好烟。"
母亲脸色变了变,王翠英像是没看见,继续说:"吴德顺这人我熟,他就是个面子人,你东西备得厚实,他脸上好看,事情就好办。建民你放心,我去说,保准给你说得妥妥当当的。"
那天王翠英走后,母亲在灶台边叹了口气:"这王翠英,说话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我把外衣脱下来挂到墙上,说:"试试呗,反正也没别的法子。"
02
见面这天,是王翠英定的,说吴德顺家这天方便。
我借了同事的一件白衬衫,母亲头一天晚上把我的裤子熨了三遍。烟是托人买的,两条红塔山,装在一个布袋子里。见面礼按王翠英说的备齐了,那一套衣料花了我将近半个月的工资,出门前母亲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建民,去了别不吭声,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别让人觉得你闷。"
"知道了。"
"嘴甜点,吴家那个老头子爱听奉承话。"
"知道了。"
王翠英在村口等我,换了身花布衫,头发拢在脑后,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几分。一见我就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还行,拿出来不丢人。"
我跟着她走进吴家院子。
院子收拾得干净,正堂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吴德顺坐在上首,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表情端肃,像个等着判案的县老爷。他旁边坐着他老伴,眯着眼睛看我,没说话。
王翠英先开口,笑得合不拢嘴:"德顺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孩子,韩建民,五金厂的,人勤快,手艺好,上进着呢。"
吴德顺嗯了一声,叫我坐。
我把烟和衣料放到桌上,说了句:"吴叔,第一次登门,备了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谢,只是推给旁边的老伴,继续盯着我问:"一个月挣多少?"
"一百二。"
他沉默了一下,"厂里干了几年了?"
"三年了。"
"有没有转正?"
"转了。"
他又问:"家里几口人,地有多少?"
我一条一条答了,答到"父亲身体不太好,干不了重活"这里,他眉头动了一下,没表情地把茶盅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再问这个,转而问王翠英:"美玲呢,叫出来吧。"
王翠英冲里屋方向扬声喊:"美玲,出来跟建民见见!"
里头静了一会儿,吴美玲才从里屋走出来。
吴美玲长得是真好看,白净的脸,眉毛细长,穿一件浅蓝的碎花上衣,头发扎在脑后。她走出来,眼睛往我这边扫了一下,落下去,没什么表情。
王翠英笑着招手:"美玲,来,坐这边,跟建民说说话。"
她在桌子另一头坐下来,手放在腿上,背挺得直,像是在单位里开会,正式得很。
王翠英看气氛有点僵,连忙搭桥:"建民,你跟美玲说说你在厂里都干什么活。"
我清了清嗓子,说:"我在流水线上,主要管零件的质检这一块,有时候也跟着老师傅修机器……"
话还没说完,吴美玲抬起头,突然开口了:"你家房子是砖的还是土的?"
我顿了一下:"土砖的。"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吴德顺在旁边接话:"我们家美玲嫁出去,可不能去住土房子。"
王翠英立刻圆场:"哎,这不是以后嘛,建民这孩子年轻,以后挣了钱盖新房子,这不是难事……"
吴美玲这回直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觉得不合适。"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吴德顺端着茶盅没说话。他老伴低着头抠手指甲。王翠英愣了一秒,笑容往下掉了半截,又努力撑起来:"美玲,你先别这么快下结论,你们多聊聊……"
"王婶,不用了。"吴美玲站起来,语气平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我们不合适,家庭条件差得太多,以后过日子会吵架的。我不想委屈,他也不用委屈,就这样吧。"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里屋。
那道布帘子落下来,堂屋里剩下我、王翠英、吴德顺,还有他老伴,谁都没开口。
我把椅子推开站起来,对吴德顺点了点头:"吴叔,打扰了。"
他嗯了一声,也没留。
我先走出了院门。
03
站在院门外的水泥路上,我把那顶旧草帽戴回头上,脚往村口方向迈。
借来的白衬衫,母亲熨了三遍的裤子,那两条红塔山和半个月工资的衣料,全搭在这里了,什么都没换来,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
脚步刚迈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韩,小韩,等一等!"
是王翠英的声音。
我停下来,转身,看见她一路小跑追出来,脸上全是汗,一只手还扶着门柱喘气。
她走近了,先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在外头,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别怪美玲,那孩子就是性子直,心不坏的。"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王翠英往我跟前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口气说了出来:"建民啊,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听着别急着表态……我自己,有个闺女,今年二十一,叫陈晓禾。她跟她爸姓陈,是我头一段婚里留下来的孩子,我跟她爸早散了,她一直跟着我,现在就住在柳坪村。"
我皱眉听着,没打断她。
"这孩子老实,不爱说话,但是手脚勤快,做事稳当,跟美玲那种眼皮子高的不一样。"她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咬得很慢,"就是……命苦了点。"
我问她:"你说情况特殊,是什么情况?"
王翠英手搓了搓围裙角,往旁边错开了半步,说:"这个……等你们见了面,我再跟你细说。你见到人之前,别先入为主。"
"翠英婶,你这话说得,我心里没底。"
"你放心。"她拍了拍我的手臂,语气笃定,"我王翠英说了多少年的媒,什么人品我看不出来?晓禾那孩子,我敢用这张老脸担保,品行没问题。"
我把草帽拿下来,手指沿着帽沿转了一圈,没立刻开口。
王翠英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你要觉得不合适,见了面我也不强求,就当认识认识,你看怎么样?"
这话给了我一个台阶。
我说:"那……什么时候见?"
王翠英脸上的表情松动了,舒了一口气,说:"你回去等我消息,我回头来找你。"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进门洞里,脑子里转着她那句"命苦了点"。
04
回家的路上,我把这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媒婆给自己闺女说媒,说出去倒也不是没听说过,只是少见。更奇的是,王翠英把自己闺女的事说得这么遮遮掩掩,"情况特殊"四个字绕了半天,愣是没说清楚到底特殊在哪里。
我母亲听完,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着我问:"翠英说她闺女情况特殊,你没问清楚?"
"问了,她说见面再说。"
母亲皱眉:"这不像话,说人家闺女,把情况藏着掖着,叫人家怎么放心?"
"我也觉得奇怪,但她说品行没问题,让我先见面。"
"品行没问题。"母亲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叹了口气,把针往布里一戳,"建民,这话好说不好听,品行没问题,那其他方面呢?人长什么样,家里什么情况,为什么情况特殊,翠英一概没说,你就答应去见?"
"妈,我就是去见一下,又不是答应了要定。"
母亲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穿过厚布的声音一下一下,听得人心里发闷。
过了一会儿,灶台那边的火灭了,屋里暗下来一分,母亲没抬头,把那根针捏紧了,说了句:"建民,你已经二十六了。"
这句话我没接。
见面约在三天后,地点是柳坪村王翠英家。王翠英打发人来传话,顺带带了一句——让我别带旁人,就自己来。
这条件说出来就更怪了。相亲哪有一个人去的,起码得带个长辈撑场面。可王翠英说,她闺女认生,带的人多了容易紧张,场面反而不好看。
母亲听完这个条件,把鞋底往桌上一放:"这王翠英,自己的闺女自己都不敢大大方方摆出来,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妈,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母亲声音抬高了一截,"建民,你说说,正常人家说媒,哪有不让带人的?这王翠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心里没数吗?"
我没答她,把帽子挂到墙上,转身进了里屋。
05
柳坪村在县城往南走大约四里地,村子不大,沿着土路进去,两边是菜地和竹林,走到头是一排土砖房。
王翠英家在最里头,院门开着,院子里晒着衣裳,一个旧木盆放在墙根下,盆里泡着衣服还没洗完。
我站在院门外喊了声:"翠英婶,在不在?"
里头传来动静,王翠英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上还湿着,看见我,朝里屋方向扬声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只听见她说:"来了来了,建民来了,快进来坐。"
堂屋里比吴德顺家简陋许多,一张旧桌子,几把不成套的椅子,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头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福,边角已经发黄。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茶,冒着热气。
王翠英给我指了个座,又往里屋方向喊了一声:"晓禾,出来!"
里头没动静。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晓禾!来见人了!"
这回里屋传来一点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挪动了椅子,又停下来了。
王翠英脸上有点挂不住,朝我笑了笑:"这孩子,见生人总是这样,你等一下。"
说着,她转身进了里屋。
我坐在堂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墙根边堆着几捆刚打回来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厨房方向传来柴火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饭香,像是刚蒸过米饭。院子里那盆没洗完的衣服,是大人的和小孩的混在一起泡着的。
我盯着那盆衣服看了一秒,把茶盅放下来。
里屋的动静慢慢大了,王翠英压低声音说话,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细而平,说了句:"妈,我不想出去。"
王翠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说:"叫你出去你就出去,哪那么多废话?"
布帘子被掀开,陈晓禾走了出来。
她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有点旧的灰蓝布衫,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脑后,脸看着很干净。走出来先往地上看了一眼,才把目光抬起来,往我这边扫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在桌子另一侧坐下,两只手放在腿上,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疤,不知道是怎么落下来的。
王翠英在旁边搓着手,笑容比平时用力了许多:"晓禾,这是建民,翠英婶帮你介绍的,五金厂上班的,好孩子,跟他说说话。"
陈晓禾抬起眼皮,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鸣:"建民……你好。"
我点了点头,说:"你好,叫我建民就行。"
王翠英坐在旁边,不停地往这边那边搭话,问我平时下班了怎么打发时间,又转过去问晓禾会做什么菜。
陈晓禾捏着手指,说:"红烧肉,豆腐汤,腌的酸菜……都会做。"
我说:"酸菜怎么腌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接这个话茬,抬起头,认真地说:"要用坛子,放盐,压上石头,放半个月才好吃。"
"我小时候吃过我奶奶腌的,她放了辣椒进去,特别香。"
"放花椒也行,"她声音往下掉了一点,"看个人口味。"
王翠英松了口气,站起来说:"你们多聊聊,我去看看锅里的菜。"
说完进了厨房,留下我和陈晓禾两个人坐着。
厨房里的锅铲声响起来,陈晓禾往那边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我问她:"你平时在家做什么?"
"种菜,喂鸡,帮我妈接点针线活做。"
"没出去找工作?"
她顿了一下,说:"出去过,在镇上面馆帮人洗碗,干了三个月,后来就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
她把视线移开,落到窗户那边,窗外是院子里的竹竿,衣裳在风里轻轻摆着,她盯着那里,说:"家里有事。"
三个字把话封死了,我没再往里问。
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她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细,但这回带了点认真:"你妈知道你来这里?"
"知道。"
"她知道我妈是媒婆,给自己闺女说媒?"
"知道。"
她嗯了一声,手指摁着手背上那道疤,来回摁了两下,说:"你妈没说什么?"
"说了,让我来见见。"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说:"你妈挺好说话的。"
"她就是想给我找个媳妇。"
陈晓禾没接这句话,把头侧过去,看着院子里那盆还没洗完的衣服,站起来,说:"我去把那盆衣服洗了。"
走到院子里,蹲下来,一件一件搓洗,动作稳当,不紧不慢。
王翠英从厨房里出来,看见院子里的陈晓禾,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我说:"这孩子就这样,手脚闲不住,你别嫌弃。"
我说:"挺好的,脚踏实地。"
王翠英看了我一眼,神色松动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凑近说:"建民啊,我跟你说实话,晓禾这孩子,我是真疼她,她命苦,我这个当妈的,对不住她。"
"翠英婶,"我把茶盅放下,直接问,"你上次说情况特殊,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张了张嘴,往院子那边看了一眼,陈晓禾还蹲在盆边搓衣服,背对着我们。
"建民,"她把声音压到最低,"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跟晓禾处,就是接了一个……不简单的摊子。"
"什么摊子?"
她捏着围裙角,没正面回答,说:"等你们多接触几次,我再跟你细说。今天留下来吃饭,晓禾做饭好吃,你先尝尝。"
那顿饭我留下来吃了。
陈晓禾做了红烧肉、腌酸菜炒豆腐,还有一个蛋花汤,撒了葱花,颜色好看。吃饭的时候王翠英说了大半的话,陈晓禾就坐在旁边,偶尔夹一筷子菜,大多数时候端着碗,眼神落在桌面上。
但我说了句"这酸菜真的放了花椒,香",她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就是动了一下,眼睛里有点光。
饭后我告辞,王翠英送我到院门口,临走前问:"建民,你觉得晓禾怎么样?"
"人实在,不差。"
"那还愿意接着来往?"
"愿意。"
06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陈晓禾见了三次。
第二次在镇上的街市,我买了两个糖水罐头,递给她一个,两个人坐在街边的石墩上,用筷子挑着吃。
她吃了一口,说:"甜。"
"你喜欢甜的?"
"不是很喜欢,但今天想吃。"她筷子在罐头里搅了搅,"我妈今天上午跟我吵架了。"
"吵什么?"
"吵我的事。"她把筷子搭在罐头沿上,"她说我总窝在家里,说我这样嫁不出去,说我脑子不开窍。"
"你妈说话直。"
"直是直,就是有时候太冲了。"她顿了一下,像是说了不该说的,把后半句咽回去,"你别管我说的,我随便说说的。"
"没事,说说就说说。"
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把罐头里最后一块果子挑起来,送进嘴里。
第三次在县城边上的河堤,是傍晚,河面上有风,她穿了件旧棉衫,站在堤边往水面看,头发被风吹得往一侧散了几缕,她抬手拢了一下,没拢住。
那天我们聊了很长时间,说了些有的没的——县城里新开的馄饨摊,她小时候掉进过菜园子的水塘,我在厂里跟老师傅学修机器挨批评的事。说到这里,她笑了,不是嘴角轻动那种,是真的笑出声了,声音不大,但干净。
我当时在想,她笑起来和不笑的时候,不像同一个人。
快分开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建民,你有没有问过我妈,我到底什么情况?"
"她说等我们相处久一点再说。"
陈晓禾把视线从河面收回来,盯着脚下的堤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想知道,你去问她。"
"我问你不行吗?"
她没立刻答,夕阳把她侧脸照得发亮,嘴唇抿了抿,说:"你听完,可能就不来了。"
这句话落地,河风还在吹,我没有接话。
她也没再往下说,说了声"天黑了,我回去了",转身走了,背影走进暮色里,越来越小。
第二天上午,我骑车去了柳坪村,直接进了王翠英家院门。
她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手里的米糠停住了,愣了一下,说:"建民,你今天怎么来了?"
"翠英婶,"我在院子里站住,把车把一撑,直接开口,"晓禾那个情况,你今天跟我说清楚吧。"
王翠英把手里剩的米糠往鸡群里一抛,拍了拍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往屋里走,说:"进来。"
堂屋里,她坐下来,我坐在对面。
她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放下,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扣着,指节泛白。
"建民,我问你一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问吧。"
"你跟晓禾这一个月,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实在,本分,不是个浅的人。"
王翠英盯着我看了几秒,深吸了口气,把茶盅推到一边,说:"那好,我说。"
她往里屋的布帘子看了一眼,确认里头没人,才开口,把那几个字压得极低——
话说到一半,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和王翠英同时转过头。
陈晓禾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把刚从菜地拔回来的韭菜,根上还带着泥,脚步在那里停住了。
她看见我,眼神愣了一下,又扫了一眼王翠英,脸色慢慢变了,把手里的韭菜往院门边的矮墙上一搁,没说话,就站在那里。
王翠英看着她,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对我说:"建民,你自己问她吧。"
她站在不远处,脸色白得吓人,却把背挺得笔直,像是等着宣判。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声音发哑:"晓禾,这……"
那几个字死死卡在喉咙里,往下咽咽不下去,往外吐又说不完整。
过了好几秒,我才勉强把后半句挤出来:"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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