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里第一个闪出的,就是有尊严的安乐死。很多人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是沉重、甚至觉得晦气。但我觉着,这是一个温暖且理性的选项,它关乎的不是死亡,而是掌控。我早就活明白了一个道理:我的身体和人生,始于我的选择,也终于我的意志。我聊不婚、聊不生育,大家都能达成共识:这些不需要理由,这是一个人的权利。 只要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决定,外人就无权干涉。那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体彻底垮了,医学治不好了,我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机器维持呼吸,浑身插满管子,日夜忍受无法缓解的剧痛,生不如死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权利说一句“够了,我想结束这一切”?
又或者,有一天我得了不治之症,无力承担巨额的医疗费用,又想从无休止的病痛里解脱,这个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权利选择体面地离开?这不是懦弱,更不是放弃。它就像我穿了一双磨脚的鞋,走了很长的路,当决定把它脱下来的时候,我只是想让自己更舒服,而不是因为我不爱这条路。安乐死,就是那双“被磨破的鞋”。它是给那些极致痛苦、毫无生活质量的人,准备的最后一双软拖鞋。
这台名叫“Sarco”的机器,向全世界绝望的人许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终局:只要躺进去,亲手按下一个按钮,就能在一片安详中,通过吸入氮气,毫无痛苦地去往另一个世界。但这层极具未来感的自杀外壳之下,包裹的可能并不是某种充满尊严的解脱,而是一场无论是生理层面还是金钱层面都让人细思极恐的残酷收割。2024年,一位64岁的美国女性成为了这场死亡实验的主角。在发明者的远程监控屏幕里,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注气、缺氧、失去意识。
开发者声称,也就是两分钟的事,之后便是长眠。
有人说为什么需要安乐死,烧炭自杀,煤气中毒,吃安眠药,上吊,触电,溺水太多种可以无痛升天的方法了,安乐死不仅花钱,还浪费精力,妥妥的不想死又害怕痛苦又想被重视的懦夫行为。
事实上,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没有将安乐死合法化的主要原因是:担心 “滑坡效应” (Slippery Slope)。
人们害怕一旦开通了“允许有条件结束生命”这条路,标准就会不断放宽:比如起初可能仅限于“绝症且剧痛”的患者,随后可能扩大到“慢性病”或“精神痛苦”。最后可能演变成对老年人、残疾人或经济困难者的潜在社会压力,使他们觉得“活着是一种负担”,从而被迫选择死亡。
另外,安乐死的审批医生也很难百分之百确定患者的决定是完全自愿的,比如有没有来自家属的隐形压力 (医疗费负担或遗产纠纷) 扭曲了患者真实的意志?
基本上,目前支持合法化的趋势主要集中在强调“个人自决权”的国家。截至 2026 年,“安乐死”合法化的国家只有 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加拿大,西班牙,新西兰,哥伦比亚,葡萄牙,厄瓜多尔,瑞士(唯一允许外国人申请的国家),奥地利,德国,美国的部分州 和 澳大利亚的部分州。
像中国这样的 集体主义文化 + 家族成员差序格局 的社会,可能会是最晚实现安乐死合法化的那一批国家。
在中国,“成年患者有知情权和自主权”这一点还做的很不好。
比如,家里有人生了大病,此时患者的知情权和决策权往往会自动移交到家庭/家族中最有话事权的那个人身上。即使生病的是原来家族的话事人,在生病的那个时刻,他/她往往就失去了和疾病相关的一切个人权利。
医生会主动帮家属对患者隐瞒病情,家属也会对患者隐瞒病情。相应的,治疗方案的决定,生死的决定也就自然的移交到了知情家属手上。
有这种社会习俗,是绝对不能让安乐死合法化的。
不过,现代医疗里也有 “安乐死” 的替代,那就是姑息治疗 (palliative care) 和 临终关怀 (hospiscare)。
姑息治疗,是指不再着重治疗/控制疾病,而是着重减轻患者痛苦。
在这个阶段,延续生命已经不再是首要目标,所以姑息的医疗方案会减少或者完全停止治疗性药物,增加舒适性药物,而且在使用舒适性药物的时候较少考虑它们的长期不良后果。很多重病患者的低质量生存并不仅仅是因为疾病,治疗性药物的副作用/不良反应,和代谢压力也是痛苦的一大来源。
比如癌症晚期病人,在停止治疗性的药物以后,药物的副作用和代谢压力消失,病人往往会觉得“浑身轻松” (注意,很多民间神医会利用这一点骗钱)。因此,姑息方案通常都会包括停止疾病治疗。
“癌症晚期病人杜冷丁吗啡不停的用”,则是姑息治疗的第二部分:尽力控制疾病痛苦,并放松对后果的考虑。姑息治疗其实非常普遍,只不过我们往往意识不到罢了。比如感冒了只是回家只吃点板蓝根感冒灵之类缓解症状的药物,这其实就是姑息治疗。
当然,专门拿出来严肃讨论的那种姑息治疗,通常是针对慢性病终末期或者绝症患者的。而临终关怀则是“减少死亡的恐惧和痛苦”,它是姑息治疗的最后形式。除了致死时间不同,安乐死和姑息还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两点:安乐死是患者主动的选择提前结束生命,安乐死痛苦更少,更有尊严。
实际上,普通人在日常生活里是很少见到那些真正经历非人痛苦的终末期患者的。普通人也很少会预见到挽救生命的极端手段有多么残酷。随便举个例子,比如终末期的慢阻肺 (很常见的疾病)。患者有极度的“空气饥渴”,全天24小时都处于呼吸困难和窒息感的折磨之下。患者拼尽全力的呼吸,耗尽身体每一分力量呼吸,却始终感觉喘不上气。患者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去做任何事情,别说去卫生间,起身坐在床沿上都要拼尽全力。于是大小便都在身上。
纵然如此,他们还是会走到无力挣扎那一步,累得再也喘不上气,低氧,二氧化碳潴留,头痛,嗜睡,神智不清。知道那种往嘴上捂湿纸巾的水刑吗?差不多就是那个感觉,两张湿纸巾盖在嘴上,能喘气,但是极度费力,全天24小时盖着。比较简单的方法是上 BiPAP 加压面罩 (一种无创呼吸机,不是那种家用的缓解睡眠呼吸暂停的 CPAP),这东西很不舒服,要压得很紧,极度的不舒服。
很少有人能坚持戴这种面罩超过12小时。然而患者哪怕摘的面罩喝口水,都会再度陷入极度呼吸困难的折磨。加压面罩搞不定,那就只能插管了。问题是,患者是清醒的,他/她知道哪怕经历了插管的痛苦,这次缓解出院回家,最多几个月就还是会回到死亡线上挣扎。
他/她现在不能吃饭,不能喝水,知道现在摘掉面罩就会死。他们湿纸巾盖着脸,24x7小时的盖着,没有拿掉的那一天。他们永远都在死亡的恐惧中,而且他们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希望活。
这样的患者,姑息治疗和临终关怀其实都无法完全消除他们的痛苦,那么他们会不会想要安乐死合法化,来个一了百了?但是这样的患者,普通人见不到。
他们停下喘气喝口水都会受不了,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终末期的心力衰竭,终末期的肝硬化失代偿,终末期的肾衰竭,终末期的渐冻症,终末期的多发硬化症... 癌痛和它们比起来,其实真的不算啥,毕竟还有吗啡可以用嘛 (其实很多癌痛到后面也会完全失控)。无法缓解的剧烈痛苦,知道必死的结局,其实大部分人都会希望 “来个痛快的,少受点零碎折磨”。
普通人,也很少会全程目睹一个人死亡的过程。实际上,很多人死亡的时候都会有各种挣扎和狼狈。他们经常是衣衫不整,浑身污秽的。“看起来安详的离开”,不是常态。那个“安详”,只是死后的定格,不是死亡的过程。然而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想要死的“体面一点”。他们希望穿的整齐漂亮,和家人朋友开个小 party,喝点小酒,握手告别,然后选个舒舒服服的姿势躺下,进入永恒的无知觉的深度睡眠,然后离去。
这就是安乐死对于某些人的意义,他们希望能够有个选择,凭自己的意志,死的有尊严一点,死的痛快一点。这是为什么所有的国家,都会有人呼吁安乐死合法化。因为人们实际上是有需求的。
对于中国,现在还完全不具备安乐死合法化的社会基础。连医疗的知情权和自主权都还做不到,临终关怀还不普及,安乐死这种事,还是再等等吧。
那么人人熟知的瑞士安乐死真的安乐吗?
事实上,现场目击者眼中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那位本来寻求“优雅离世”的女性,手臂肌肉在濒死时刻出现了剧烈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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