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二年秋天,广州番禺区的易发商场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邵伟站在自家店铺门口,看着工人往货车上搬东西,嘴角带着笑。他来这儿不到一个月,生意就火得一塌糊涂。大哥大、BB机、摄像机、VCD,只要是市面上紧俏的货,他这儿全有。全国各地来进货的老板排着队等,有时候货还没卸完就被人订走了。
“伟哥,东北那边又来电话了,说要两百台大哥大。”店里的小弟探出头喊。
邵伟摆摆手:“让他等三天,这批货发完下一批就到。”
他转身走进店里,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阵。这一个月的流水,比他预想的还多三成。房租七十万一年,贵是贵了点,但值。
邵伟能有今天,全靠当初的魄力。他看准了易发商场这个位置,二话不说就签了五年合同。换一般人,七十万的房租就能把人吓退,但邵伟不这么想——越贵的地方越挣钱,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生意红火,自然有人眼红。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天河区万发物流的老板宋鹏飞。
宋鹏飞是沈阳人,在广州混了好几年,手底下百十来号兄弟,天河区的物流生意基本被他垄断了。他打听到邵伟每天要发十几车货,眼睛当时就亮了。
这天下午,宋鹏飞带着三个手下——柴宝金、刘胜利、田本夫,开车来到易发商场。
邵伟正在店里盘货,抬头看见四个大男人走进来,领头的一米八几的个头,穿黑色夹克,留着板寸,一瞅就不是来买东西的。
“老板,哪位是老板?”宋鹏飞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邵伟身上。
邵伟迎上去:“我就是,大哥有什么事?”
宋鹏飞笑了笑,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我姓宋,宋鹏飞,天河区万发物流的。兄弟,你这生意做得不小啊,一天发那么多货。”
邵伟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商场混了这么久,什么人什么路数一眼就能看出来。宋鹏飞这气场,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还行吧,混口饭吃。”邵伟不动声色。
宋鹏飞拉了把椅子坐下,柴宝金和刘胜利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田本夫在门口守着,目光扫来扫去。
“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宋鹏飞点了根烟,“你的货现在是用天际物流发的吧?老陈那人我认识,老实巴交的,能给你什么保障?我跟你说,从广州往东北发货,路上劫车的多了去了,但只要是挂我宋鹏飞的名,没人敢动。”
邵伟听明白了,这是来抢生意的。
“宋大哥,我跟老陈已经签了合同,不好换。”邵伟找了个借口。
宋鹏飞脸色一沉,把烟头掐灭在桌上:“合同?作废不就完了。兄弟,我劝你想清楚,跟我合作,你的货我保你安全。不跟我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信不信,你的货连广州都出不去?”
邵伟心里有火,但脸上没露出来。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但也不想服软。
“宋大哥,我再考虑考虑。”
宋鹏飞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我提醒你,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说完,带着人走了。
邵伟看着他们的背影,拿起电话打给了加代。
“哥,广州这边出了点事。”
加代正在深圳表行里喝茶,听完邵伟的讲述,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宋鹏飞是什么来头?”
“天河区的,手下百十号人,做物流起家的。”
“你没找杜铁男帮忙?”
“找了,铁男哥说他整不过宋鹏飞,让我自己想办法。”
加代沉默了几秒。杜铁男在沿江路也算一号人物,连他都说整不过,这个宋鹏飞确实不简单。
“小伟,你先别急,我找人帮你办。”
加代挂了电话,翻出通讯录,打给了周广龙。
周广龙是加代的老兄弟,在海珠区南站开旅店,手底下有一帮能打能杀的兄弟,在那一带名声很响。
“广龙,帮我办个事。”
周广龙正在旅店里打牌,一听加代的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牌:“哥,你说。”
“我兄弟邵伟在广州被人欺负了,天河区一个叫宋鹏飞的,搞物流的,扣了他的货,逼他签合同。你带几个人过去,把货要回来。”
周广龙满口答应:“哥,你放心吧,小事一桩。”
他挂了电话,叫上张春秋、张宝军、连军等几个兄弟,坐着邵伟的车直奔天河区。
车上,周广龙叼着烟,一脸不屑:“一个开物流的,能有多大能耐?”
邵伟心里没底,但看周广龙这么自信,也不好说什么。
车停在天河大厦楼下,几个人上了三楼。万发物流的办公室里,宋鹏飞正躺在沙发上跟柴宝金、刘胜利聊天。
周广龙一脚踹开门,大摇大摆走进去:“谁是宋鹏飞?”
宋鹏飞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周广龙指着身后的邵伟,“这是我兄弟,你把他的货扣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宋鹏飞笑了,笑得很随意。他看了一眼柴宝金,柴宝金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五连发,枪口直接顶在周广龙的胸口上。
周广龙的笑容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宋鹏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要什么说法?”
刘胜利也从沙发底下掏出另一把枪,对准了张春秋。屋里的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
周广龙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但他还是咬着牙说:“有本事你打死我。”
宋鹏飞拍了拍他的脸:“打死你?脏了我的手。我告诉你,邵伟的货就在我手里,他想拿回去,就乖乖来签合同。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替他要说法?”
刘胜利用枪托照着周广龙的脑袋砸了下去,一下,两下,鲜血顺着他的脸淌下来。
邵伟急了:“别打了!宋大哥,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宋鹏飞一摆手,刘胜利停了手。他盯着邵伟说:“明天带着合同来,过时不候。现在,带着你这几个废物兄弟滚。”
周广龙被连军扶着下了楼,脑袋上的血止都止不住。邵伟赶紧开车把他往医院送,一路上周广龙一句话没说,脸色铁青。
到了医院,医生给周广龙缝了七八针,又给其他几个兄弟处理了伤口。邵伟交了医药费,守在病房里,心里又愧又怕。
“龙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周广龙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小伟,你听着,别跟他签合同。这事儿没完。”
邵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广龙摆手打断了。
“你走吧,我休息一会儿。”
邵伟走后,周广龙拿起电话打给了连军:“军子,你去打听一下,宋鹏飞那伙人住在哪儿。”
连军犹豫了一下:“龙哥,你还要去找他们?”
“我周广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不把这场子找回来,我以后还怎么在社会上混?”
连军知道劝不住,只好去办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宋鹏飞早就料到周广龙不会善罢甘休。周广龙他们前脚离开天河大厦,宋鹏飞就派了人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跟到了海珠区南站的那家小旅店。
当天晚上,田本夫带着三十多人,拎着砍刀和钢管,直奔海珠区。
周广龙正在旅店里跟兄弟们商量怎么报仇,门突然被踹开了。
三十多人涌进来,把不大的旅店挤得水泄不通。田本夫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
“周广龙是吧?你挺牛啊,还敢去找我飞哥的麻烦?”
周广龙站起来,手悄悄摸向抽屉里的刀。田本夫眼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血溅了出来。
“给我砍!”田本夫一声令下,三十多人对着屋里几个人就是一顿乱砍。
周广龙被打倒在地,身上挨了七八刀,血糊了一身。张春秋、张宝军、连军他们也全被砍翻了,地上到处是血。
周围的邻居听见动静,吓得不敢开门。过了好一会儿,等那伙人走了,才有胆大的探头出来看。
张姨是周广龙的邻居,平时周广龙没少帮她的忙。她壮着胆子走进旅店,看见满地血泊里的人,吓得腿都软了。
“广龙!广龙!你怎么样?”
周广龙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唇发白,眼睛半闭着。
张姨赶紧喊人,七八个邻居凑了五千块钱,打了120,把人送到了海珠区医院。
手术室的门关了很久。
连军因为出门要账,躲过了一劫。他回来时看见旅店里的惨状,疯了一样跑到医院,在手术室门口跪了下来。
“龙哥,你一定要挺住……”
过了两个多小时,周广龙被推了出来。他浑身缠满纱布,脸色惨白,但意识还清醒。
连军扑上去:“龙哥,是谁干的?”
“宋鹏飞。”周广龙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每说一个字都疼得浑身发抖。
连军眼睛红了,拿起电话就要打给加代。周广龙想拦,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电话接通了。
“代哥,我是连军。龙哥被人砍了,现在在海珠区医院,伤得很重。”
加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声音沉得像铁:“谁干的?”
“宋鹏飞,天河区那个开物流的。”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广龙,其他的不用管。”
加代挂了电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江林、左帅都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
“收拾东西,去广州。”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邵伟。
“小伟,你在哪?”
“哥,我在医院照顾龙哥呢。”
“宋鹏飞的事,我来处理。你把医院的事安排好,其他的不用管了。”
邵伟还想说什么,加代已经挂了电话。
紧接着,加代拨通了宋鹏飞的号码。
“你是宋鹏飞?”
“我是,你谁啊?”
“深圳的加代。你把我兄弟周广龙砍了,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宋鹏飞在电话那头笑了:“加代?没听说过。你想要什么说法?”
“第一,把邵伟的三车货送回去。第二,到医院给周广龙道歉,赔医药费。这两条做到了,咱们还有的谈。”
宋鹏飞的笑声更大了:“你喝酒了吧?我他妈打他都打了,还给他道歉?加代,你算老几?你要是不服气,来广州找我,我在天河大厦等你。来之前先打听打听我宋鹏飞是什么人。”
电话挂了。
加代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江林说:“叫人。”
江林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开始摇人。
第一个打给小毛。
“毛儿,代哥要去广州办事,你那边能出多少人?”
小毛正在光明区带着湖南帮的兄弟练拳,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二哥,你等着,我这就召集兄弟!代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巴不得找个机会表现表现呢!”
“有多少人要多少。”
“放心吧!”
第二个打给乔巴。
“乔巴,广州那边出了点事,代哥要过去,你带上你的人。”
乔巴正在向西村拆房子,接到电话把安全帽一扔:“二哥,我马上到!”
第三个打给陈一峰。
一峰在深圳也有一帮兄弟,接到电话二话没说,带着五十多人就往表行赶。
加代又打给了杜铁男。
“南哥,我是加代。”
杜铁男在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发虚:“代弟,邵伟那事儿我听说了,不是南哥不帮你,那宋鹏飞在天河区势力太大,我真整不过他……”
“我没让你整他。”加代打断他,“你帮我做一件事——通知沿江路所有酒吧的老板,就说我加代要用他们的场子,让他们把能出的人都出了。”
杜铁男一愣,随即拍着胸脯说:“这个好办!你放心,沿江路这帮老板,哪个没受过你的恩惠?我这就去通知!”
果然,消息一传出去,沿江路的老板们没有一个推辞的。
“加代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出二十个保安!”
“我出十个!”
“钱不钱的无所谓,加代当初帮我们赶走潮汕帮,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呢!”
不到半天时间,杜铁男就凑了上百号人。
加代这边也没闲着。小毛带着一百七八十人到了,乔巴带了七八十人,陈一峰带了五十多人,再加上罗湖区那些主动来帮忙的小年轻,前前后后凑了将近五百人。
沿江路彻底被占满了。几百号人站在街上,手里拎着砍刀,黑压压一片,连路过的车都得绕道。
杜铁男在附近包了四家酒店,还不够住,不少人直接在酒吧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加代看着眼前这几百号兄弟,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这些人有的是为了报恩,有的是为了攀交情,但不管为什么,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就是给他加代面子。
第二天一早,加代先去了医院。
周广龙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纱布,像个木乃伊。看见加代进来,他想坐起来,被加代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
“哥,我丢人了。”周广龙眼圈红了,“让你从深圳跑一趟。”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转头看了看屋里其他几个受伤的兄弟,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广龙,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周广龙咬着牙说:“哥,等我好了,我自己去收拾他。”
“那是以后的事。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宋鹏飞要是不给你一个交代,我加代就不回深圳了。”
加代当着周广龙的面,再次拨通了宋鹏飞的电话。
“宋鹏飞,我现在就在广州。我再问你一遍,邵伟的货你还不还?”
宋鹏飞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加代,你他妈有完没完?我说了,让邵伟来签合同,货就给他。这事儿没得商量。”
“行,你等着。”
加代挂了电话,转身走出病房。
五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一百多台车,从沿江路一直排到天河区,几个红绿灯都望不到头。
邵伟坐在加代的车里指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手心全是汗。
“哥,咱们先去哪?”
“先去他的物流站,把他吃饭的家伙砸了。”
车队停在万发物流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加代带着左帅、小毛、大象等十几个核心兄弟,每人手里一把五连发,直接闯了进去。
开票的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老板叫宋鹏飞?”左帅把枪往桌上一拍。
小姑娘哆嗦着点头。
“告诉你们老板,加代来过了。他的物流站,砸了。”
左帅一挥手,身后的人冲进去就是一顿砸。玻璃碎了,桌子翻了,货物被扔得满地都是。大货车司机吓得跳下车就跑,嘴里喊着“不关我的事”。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万发物流就成了一片废墟。
加代对那个小姑娘说:“告诉你老板,我现在去天河大厦找他。让他等着。”
五百人又浩浩荡荡地杀向天河大厦。
宋鹏飞在天河大厦三楼已经得到了消息。他站在窗户边往下看,脸色越来越白。
楼下黑压压全是人,少说也有四五百,把整栋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口、后门、侧门,全被堵死了。
“这……这他妈是加代的人?”柴宝金也懵了。
宋鹏飞咬着牙说:“怕什么?咱们有枪!”
刘胜利把五连发端在手里,但手在发抖。他见过大场面,可没见过这种场面——四五百人,一人一把砍刀,这要是冲上来,他们这几把枪根本不够用。
楼下,加代开始分兵。
“乔巴,你带人堵后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江林,你守正门,谁跑给我拦下来。”
“左帅、小毛,跟我上去。”
左帅把枪刺别在腰后,小毛拎着砍刀,几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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