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冷雨夹杂着冰凌,疯狂地拍打着城市的玻璃幕墙。林深站在天桥的边缘,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车灯拉出一条条刺眼的红白光晕,像极了他那半生光怪陆离却又迅速幻灭的幻影。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不仅耗尽了所有的积蓄,还背上了整整五百万的巨债。妻子的绝望的眼泪,合伙人的连夜潜逃,催债电话里那些恶毒的咒骂,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垮了这个四十岁男人的脊梁。
跳下去吧,只要一闭眼,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口袋里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老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他远在老家的母亲:“深儿,天冷了,记得添衣。你爷爷留给你的那个樟木匣子,我今天给你寄过去了,里面的东西,你一定要看看。”
“爷爷……”林深喃喃自语,原本麻木的眼眶突然涌出一阵酸楚。爷爷生前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乡村教师,一生清贫,却活得通透豁达。老人家临终前,曾紧紧握着林深的手,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了岁月沧桑的平静。
那一刻,林深忽然失去了跳下去的勇气。他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颓然跌坐在满是泥水的桥面上,任凭冰冷的冬雨将自己彻底浇透。
第二天黄昏,林深在那个逼仄、阴暗的出租屋里,收到了母亲寄来的樟木匣子。木匣子散发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陈年香气。林深颤抖着手拨开生锈的铜锁,匣子里没有金银细软,也没有存折地契,只有一卷微微泛黄的宣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卷宣纸,上面是爷爷用瘦金体写下的一段古文。没有落款,不知出处,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三二十个字。
林深本以为这只是些寻常的劝善之言,但在那个寒冷刺骨的黄昏,当他逐字逐句地读完那仅仅132字的短文时,他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那132字,如同刀刻斧凿一般,字字句句劈开了他心头的绝望迷雾,竟将这世间最隐秘的“天道”、“地道”与“人道”说得如此透彻。
文章的开篇写道:“天道盈亏,造化无亲。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春生冬藏,顺逆皆时。勿嗔雷霆,勿恃朝露,万物更迭,剥极必复。”
这就是“天道”。林深跌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回想起自己过去几年的狂妄。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他不可一世,总以为自己是商界的奇才,以为财富和好运会永远伴随左右。他盲目扩张,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甚至对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颐指气使。他忘了“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的常理,更不懂得“春生冬藏”的敬畏。
天道是什么?天道就是客观的规律,是命运的起伏流转。林深恍然大悟,自己此刻的破产与巨债,并非老天爷在刻意刁难他,而是他过去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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