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纸调令拍在我办公桌上的时候,文件末尾那个鲜红的签名,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视网膜——苏梦。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周围的同事们有的在假装看电脑,有的在低头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文件夹,但无一例外,他们眼角的余光都在偷偷打量着我。谁都知道,昨天刚刚走马上任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苏梦,是我的前妻。而那份调令的内容,是将我从市直机关最核心的业务科室,直接下派到全市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落霞乡,担任驻村第一书记,即日启程。
没有谈话,没有过渡,甚至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那不仅仅是一次工作调动,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明目张胆的私人报复。
我和苏梦的婚姻维系了七年,在三年前以一种极其难堪的方式收场。那时候的她,在市委研究室坐着冷板凳,满腔抱负无处施展;而我是局里的业务骨干,风头正盛。我们的离婚没有出轨,没有狗血,只有日复一日因为琐事产生的争吵、冷暴力,以及我当时对她事业焦虑的轻视。
我总觉得女人安稳一点就好,而她却有着极强的野心。签下离婚协议的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咬着牙对我说:“林浩,你永远不懂我想要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仰视我。”
她做到了。去了省城挂职锻炼三年后,她带着耀眼的履历空降回市里,成了手握重权的新贵。而她上任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把我这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前夫,发配到了鸟不拉屎的落霞乡。
我没有闹,也没有去找她要个说法。我知道,现在的她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或许正端着咖啡,冷眼期待着我气急败坏地去敲她的门,从而满足她那种居高临下的复仇快感,但是我偏不如她的愿。当天下午,我默默收拾了纸箱,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袋,坐上了开往落霞乡的长途大巴。
落霞乡的名字听起来充满诗意,但现实却骨感得让人绝望。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把我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的时候,终于停在了一个破败的院子前。乡政府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两层小红砖楼,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牛皮癣。
住进漏风的村部宿舍那天晚上,山里的风像鬼哭一样在窗外嚎叫。我拧开一瓶从小卖部买来的劣质白酒,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眼泪夹杂着屈辱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苏梦啊苏梦,你真是够狠。
你想看我在烂泥里挣扎求生,想看我低头认输,对吧?我偏要在这片烂泥里开出花来给你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