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深秋的冷雨夹杂着狂风,拍打着高层住宅的玻璃窗。我刚把哄睡的儿子抱回卧室,急促而暴烈的砸门声就如同平地惊雷般在客厅炸响。
“哥!哥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救命啊哥!”
男人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惊恐和嘶哑,伴随着拳头砸在防盗门上沉闷的“砰砰”声。妻子裹着睡衣从卧室冲出来,脸色煞白地看着我,我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顺着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昏黄的感应灯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头发如同乱草般贴在额头上的男人。他满脸都是惊惶的汗水和雨水,他一边拼命砸门,一边像惊弓之鸟一样时不时回头看向电梯口。
那个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男人,是我的亲表弟,林明。
“哥!他们带刀了!他们真的会砍死我的!你借我躲一晚,就一晚!你借我十万块钱救急,我给你跪下了哥!”他在门外哀嚎着,双膝一软,竟然真的直挺挺地跪在了我家门外冰冷的瓷砖上。
看着猫眼里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我的心里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我冷冷地隔着防盗门,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地说了一句:“你走吧,我不报警,是我对你最后的客气。”
“哥!我们是亲戚啊!你血管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啊!你不能见死不救!”林明在门外绝望地咆哮。
见死不救?听到这四个字,我的嘴角泛起一丝极其苦涩又充满嘲弄的冷笑。
我转过头,看向卧室的方向。我的儿子乐乐正在那里安稳地熟睡,他今年五岁了,脸颊红润,呼吸平稳。可林明不知道,或者说他早就忘了,三年前,如果不是我拼了这条命去借钱,乐乐现在只是一捧冰冷的骨灰。
随后我的思绪被扯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同样寒冷彻骨的冬天。
那年乐乐刚满两岁,原本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却在短短两天内迅速恶化为严重的重症肺炎,甚至引发了可怕的败血症。当乐乐被推进重症监护室(ICU)的时候,他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连哭声都微弱得像是一只濒死的小猫。
我和妻子在ICU门外的走廊上签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的话如同冰窖里的寒风刺透了我的骨髓:“孩子的情况非常危险,现在的抗生素级别不够,必须马上使用进口的靶向抗生素,加上血浆置换和ICU的每日费用,你们至少要先准备五万块钱交到住院部,后续可能还需要更多。如果不马上用药,孩子撑不过今晚。”
五万块钱。对于现在的很多人来说,也许只是一次出国旅游的费用,一个名牌包的价格。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却是一笔拿不出的巨款。
那年我刚遭遇了公司裁员,失去了稳定的收入,妻子为了照顾刚出生的乐乐一直做全职妈妈。我们手里仅存的一点积蓄,在乐乐前期的反复高烧求医中已经消耗殆尽,信用卡也早已被刷爆。
我像个疯子一样翻看手机通讯录,给每一个能想到的亲戚朋友打电话,可是多数人都是以手里不宽松拒绝了我。
就在我绝望到想去卖血、甚至想去借高利贷的时候,我想到了表弟林明。
林明那几年跟着别人做工程承包和建材生意,赶上了房地产最后的红利期,赚得盆满钵满。平时在家族群里,他总是最活跃的那个,今天发一张在高档餐厅吃战斧牛排的照片,明天发一段在游艇上吹海风的视频。每次逢年过节的家庭聚会,他总是穿着一身名牌,高谈阔论着几百万的生意。
我想,林明那么有钱,五万块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一定会帮我的。
我安顿好哭得快要昏厥的妻子,冒着大雪骑着电瓶车,赶到了林明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大平层小区。
保安通报后,林明给我开了门。他穿着一套丝绸睡衣,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家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燥热。
“哎哟,哥,这大雪天的你怎么来了?这是怎么了?”林明笑着把我迎进门。
我连鞋都没顾得上换,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颤抖着哀求:“明明,哥求你件事。乐乐在ICU,败血症,医生说今天交不上五万块钱押金,孩子就没命了。哥到处凑了凑,还差三万。你能不能先借给哥?你放心,哥哪怕去搬砖去卖苦力,一年之内,不,半年之内,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林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被我抓着的手臂,转身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哥,不是我不帮你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工程款压得很死。我外面看起来风光,其实也就是个空壳子。我的钱全压在货里和工地上,别说五万,我现在卡里连三千块钱现金都拿不出来。我也难啊,昨天我还为了给工人发工资愁得一晚上没睡呢。”
我愣在了原地。我看着他身后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恒温酒柜,看着他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劳力士水鬼,又看了看他刚刚倒出的那杯昂贵的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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