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苗敬文讲述，辛雯文字整理
我今年61岁，65年属蛇的。辛苦折腾了大半辈子，总算攒下30万块钱。现在每月领着252块的养老钱，一个人不抽烟不喝酒，够花了。孩子们总想让我去城里生活，一家人在一起，我觉得城里再好，不如我在农村打零工自由。
现在孩子们都成家了，老伴在城里帮儿子看孙子，我一个人守着农村的老屋，每天照样出去打零工，挣点零花钱。去帮人卸个货、装个车、干点小工。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在家歇着，一天下来少的时候一百多，多的时候三百块到手，足够我吃喝了。
有人问我，你孩子们不用你管，还给你钱花，你又不缺钱，不去城里享福，咋还天天出去受累？
我说，这不叫受累，这叫自在。
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上头有一个哥两个姐，下头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七个孩子张嘴吃饭，爹娘能把我们养活大就不错了。
我十来岁就跟着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别的小孩放学了能玩，我得割草喂猪。那时候也不觉得苦，反正大家都穷，能吃饱饭就知足。
结婚的时候，真是白手起家。那是八十年代，农村都穷，找哥哥姐姐们借了点钱，盖了两间土坯房，就算成了家。
成家就得过日子，养孩子，样样都得花钱。我和媳妇商量，做点小买卖吧。
最开始卖豆腐。三更半夜起来推磨，磨豆子、烧浆、点卤，一整套活干下来，天刚蒙蒙亮，我就推着板车出门了。
“卖豆腐喽——”，走村串巷，一声一声地喊。冬天冷得手都伸不直，嗓子喊哑了也得喊。夏天豆腐容易馊，得赶在中午前卖完，有时候剩下了，自己舍不得吃，留给孩子们。
一块豆腐赚几分钱，一天下来能挣个几块钱，够买盐打醋了。
后来村里好几家做豆腐的，我就改收鸡蛋。骑着二八大杠，后座绑两个大筐，一个村一个村地转。
“有鸡蛋卖不？”挨家挨户地问。收上来再拉到镇上卖给贩子，一斤鸡蛋赚几毛钱的差价。
那时候路不好，全是土路，下雨天泥巴能没脚脖子，自行车推都推不动。有次连人带车摔进沟里，鸡蛋碎了一半，我蹲在沟边上，心疼得直掉眼泪。
再后来，开始种蔬菜水果。承包了几亩地，种辣椒、茄子、西红柿、黄瓜、西瓜香瓜，起早贪黑地伺候。顶着夏天的大太阳打药摘虫，汗水浸透全身；冬天蹲在大棚里育苗，一趟趟来回走，晚上回家腿都是麻的。
最难的是卖。天不亮就得拉着菜去批发市场，有时候卖不上价，有时候干脆没人要。看着一车菜烂掉，那滋味，比割肉还疼。
就这么一分一分地挣，一毛一毛地攒。孩子们要上学，要交学费，家里油盐酱醋种子肥料，哪样不要钱？
两个孩子也算争气，都考上了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躲到屋后头哭了一场。不是难过，是觉得这一辈子的苦没白吃。
孩子们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工作，成了家。儿女结婚，我和老伴商量，攒下的钱儿子闺女一人十万。不多，但尽心了。
后来儿子有了孩子，老伴去城里帮忙带孙子。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孩子们心疼我，说爸你一个人在农村干啥？来城里跟我们一起住吧。
我说不去。
他们说，您想挣零花钱，在城里找个看大门的工作也行啊，一个月两三千，比你在家轻松多了。
我说不去。
他们不理解。城里多好啊，有超市，有医院，出门就是公交地铁，啥都方便。你一个人在村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他们不懂，城里再好，那不是我的地方。
在儿子家住过几天，他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待在楼房里，跟坐牢似的。出门谁也不认识，说话人家也听不懂。想干点啥吧，啥也不用我干。想出去转转吧，到处都是车，我不喜欢也不习惯。
在村里多好啊。每天早上起来，推开院门，空气都是甜的。自己生火做饭，青菜都是自己种的。吃完饭，换上干活的行头，出门去干活。
镇上谁家商店需要卸货了，谁家卖菜装车了，谁家盖房需要小工了，我都去。一天干五六个小时，活儿不重，时间自由，干完就结钱，也不拖欠，每天一百二百的，我特别满足。
有时候不想干了，就不去。在家侍弄我的菜园子，种点黄瓜、豆角、西红柿，施的都是农家肥，不打药，吃着放心。
闲了就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听收音机，看看手机上的短视频。晚上早早吃了饭，看看新闻，八点多就睡了。
这日子，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有人问我，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说不孤单。有手机，能跟老伴孩子们视频；有邻居，没事串串门；有活儿干，一天忙忙碌碌的，哪有时间孤单。
再说了，我这不是暂时的嘛。等孙子再大一点，上了幼儿园，老伴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们老两口在村里，我种种菜，她养养鸡，吃完饭在村里溜达溜达，跟老伙计们打打牌，说说话。想去赶集了，骑上三轮就走。想看孩子了，坐车去城里住两天，住烦了再回来。
想想都觉得美。
说起来，我这辈子没挣过大钱，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农民。可我觉着，我这辈子值了。
孩子们有出息，我和老伴身体好，自己手里有点积蓄，不欠谁的，不求谁的，想干什么干什么，想歇着就歇着。
这不就是好日子吗？
有人觉得，老了就得去城里，跟孩子们在一起，那才叫享福。
我不这么看。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日子，老人有老人的活法。硬凑在一起，谁都不自在。
我在村里，想干活就干活，想歇着就歇着。干一天挣一天的钱，心里踏实。身体有点小毛病，村里有卫生所，镇上有医院，真不行了再给孩子们打电话，也来得及。
再说我这30万存款，平时根本不动。每月252块养老金，加上干小工挣的钱，够我花了，每月还能攒下点。吃菜不花钱，水电也便宜，农村开销小，钱经花。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个舒心。
你觉得好，那就是好。你觉得自在，那就是福。
等老伴回来了，我们俩就在农村，守着这几间老屋，守着这个小院子，过我们的小日子。
多好的日子呀！这可能就是我这个农村人的命吧。从苦日子里熬出来，在汗水里挣出来，到了晚年，老天爷赏我这份自在。
谁说养老非得去城里和孩子们一起？我在农村，想干就干，想歇就歇，每天睁开眼都是自己的日子。这样的晚年，给个神仙都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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