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相关从业资格证,就不能随便给人做手术!”这句看似义正词严的“维权宣言”,在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却沦为实施敲诈勒索的“挡箭牌”。日前,松江区检察院依法办理了一起亲属抱团针对医美从业者的牟利性职业索赔案件,三名被告人精心设计医美“碰瓷”圈套,以举报无从业资质相要挟多次索财,最终难逃法律制裁。三人用惨痛代价印证:恶意索赔绝非维权,敲诈勒索必受严惩。
来变美还是来碰瓷?结伙上演“维权”大戏
派出所调解室内,一名医美从业者满脸焦灼地辩解,另一方的三名“客户”则言辞犀利、步步紧逼,执意要求高额赔偿,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办案民警从中敏锐察觉出端倪:三名索赔人员看似理直气壮,却处处透着刻意,与普通消费者维权有着微妙区别;其中两人手机中有大量与医美从业者的预约记录,远超普通消费者的比价预约范畴。2025年3月,经过进一步调查,在掌握犯罪证据、部分犯罪嫌疑人认罪后,公安机关以涉嫌敲诈勒索罪,将该案移送松江区检察院办理。
该案是典型的牟利性职业索赔案件,根据松江区检察院“牟利性职业举报协同治理机制”中出台的《牟利性职业举报刑事案件取证指引》,承办检察官需紧扣基础事实、基础权利、行为手段、主观故意、刑行衔接、社会效果六个维度的“六边形”取证体系开展案件办理工作,精准区分正当维权与敲诈勒索,直击案件本质。
经深入审查,检察官还原了该团伙此次作案的行为手段。2024年7月,有过医美行业从业经历的梅梅利用自身经验,提前在短视频平台上物色好无正规行医资质的外地美容师,以预约双眼皮项目为由将对方约至酒店房间。双方见面后,姐姐丽丽接受医美项目。“赶紧停,我现在心慌得厉害,要吐了。”刚注射完麻药,丽丽便面露痛苦、声称身体不适。陪同的梅梅立刻拨打亲戚阿亮的电话,几分钟后,假扮作丽丽丈夫的阿亮冲进房间,正式拉开这场“大戏”的帷幕。
“你上次做双眼皮就做坏了,怎么又跑到外面做医美?”阿亮先是佯装责怪丽丽,随后快速将矛头转向在场的美容师,“你有证吗?就敢给人乱打针!”见美容师无法出示行医执照,阿亮的态度更加嚣张,扬言要报警处理,并要求美容师赔付5万元。争执不下,美容师最终报了警。
事实上,这样的场景已不是第一次上演。梅梅与阿亮自2024年5月起联手作案,成功“索赔”1万元后,梅梅又拉拢姐姐丽丽加入,三人结伙后针对医美从业者实施敲诈勒索两次,得手一次,非法牟利1.5万元。敲诈过程中,三人配合默契、演技逼真、环环相扣,让受害从业者猝不及防、被迫就范。
深挖细节戳破伪装,严谨查证夯实证据链条
据该团伙交代,为向被害人施压、营造“维权”假象,他们每次索财都会以报警相要挟。梅梅和阿亮两人作案时,被害人看穿了两人意图,但因不想惹麻烦,双方自行和解,最后未真正报警。三人结伙后第一次“出手”时,双方均电话报警,但因被害人惧怕被查处,很快妥协作出赔偿,在报警过程中即表示撤案,使案件未能得到深入调查。直至三人第二次报警后,双方就赔偿金额争执不下闹得较大,同时警方查询到该团伙有过类似报警记录,才察觉出情况异常,其碰瓷索财的行径最终败露。
“这一情况反映出牟利性职业索赔案件的隐蔽性较高,这就要求我们在案件审查过程中细致甄别每一个细节,精准区分正当维权和敲诈勒索的界限。”承办检察官表示。
为扎实固定证据,检察官引导公安机关进一步补充报警记录、赔偿谅解情况等关键证据材料,夯实案件基础事实,完善了相关证据链条。同时,进一步询问被害人,了解其交付财物时的心理。“如果不赔钱,就要举报我非法行医,让我去吃官司。”多名被害人在询问笔录中均陈述,被害人因惧怕被举报并被行政主管部门查处,被迫向犯罪嫌疑人支付钱款;犯罪嫌疑人则在收取钱款后承诺不再滋扰。上述陈述能够完整印证被害人受胁迫交付财物的主观心理及案件发生的完整过程。
“当时确实有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从基础权利角度出发,针对一名犯罪嫌疑人曾表示做项目时确有身体不适、两名犯罪嫌疑人承认是事前说好假装不适的矛盾口供,承办检察官引导公安机关全面调取相关医疗记录、核实注射药剂成分等,查明犯罪嫌疑人是否遭遇身体上的损害。经查,并未查询到犯罪嫌疑人有任何相关就医记录及病例,他们的辩解不攻自破。犯罪嫌疑人虽因被害人非法行医存在潜在损害、具备形式上的赔偿请求权基础,但几人蓄意碰瓷自陷风险且身体没有发生实际损害,不具有行使正当权利的基础。
施害者也曾是受害者 一念之差坠入歧途
令人唏嘘的是,梅梅本身也是医美行业碰瓷的受害者,却因一念之差,从“被害人”沦为了“施害者”。梅梅此前从事医美相关工作,常在网上接单,2023年下半年,几名“顾客”主动联系她,约在酒店房间内进行双眼皮埋线手术。可项目刚一开始,对方便立刻翻脸,以她无营业执照、要向相关部门举报相要挟,强行索要赔偿。为避免被查处,梅梅无奈转账数千元私下了结。
“我觉得只有行业内部人员,才清楚这类医美操作必须在正规医疗机构进行,他们根本不是普通顾客,就是专门来碰瓷的。”越想越不对劲的梅梅咽不下这口气,但她没有选择报警维权,反而觉得这是一条牟利的捷径,妄图效仿。
打定主意后,梅梅先串通亲戚阿亮开始作案,初次得手后,梅梅又拉拢姐姐丽丽加入,三人进行了明确分工:梅梅凭借行业经验负责物色目标,为提高作案成功率、降低暴露风险,梅梅对接的均是外地美容师;丽丽负责佯装接受医美项目、上演“身体不适”的戏码;阿亮则负责把控节奏、出面威胁施压,三人配合愈发娴熟,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从行为手段来看,三人事前合谋、蓄意设计圈套,以被害人无医师执业资格为由,反复以报警举报相威胁,利用经营者的畏惧心理迫使其交付钱款;从主观故意来看,结合三人多次结伙作案、事后分赃等客观事实,足以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2026年3月5日,松江区检察院对梅梅、阿亮、丽丽提起公诉。
2026年3月12日,法院依法判决三人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梅梅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判处丽丽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判处阿亮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
刑行衔接闭环治理 亮剑整治行业乱象
案件虽尘埃落定,但后续治理才刚刚启程。办案过程中,一名被害人在作笔录时坦言:“我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是不想惹麻烦,也怕被举报,就花钱消灾了。”这一陈述也印证了医美行业内牟利性职业索赔的现象并非个例,这类行为因隐蔽性高,很多并未进入公安机关的视野,不仅侵害了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更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
“医美行业的这类恶意索赔行为,反复报警举报不仅挤占了公共监管与司法资源,还降低了市场信任度,挤占了合法的维权通道,必须坚持治罪与治理并重,从源头堵住漏洞。”松江区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主任牛俊鹏表示。
依据“牟利性职业举报协同治理机制”中会签的《牟利性职业索赔职业举报案件行刑双向衔接工作规程》,办案部门全面梳理案件查办中发现的违法线索。2026年3月27日,松江区检察院依法将本案涉及的三名美容师非法行医相关线索、证据材料同步移送至对应行政主管部门,推动行政监管与刑事司法高效衔接、同向发力,引导医美行业从业者合法经营、持证上岗。从源头杜绝非法行医与恶意职业索赔乱象滋生,切实守护医美行业健康有序发展。
此次案件的办理,是松江区检察院深化“牟利性职业举报协同治理机制”建设的生动实践。近年来,为贯彻落实上海优化营商环境相关决策部署,松江区检察院积极推进该创新项目,着力破解牟利性职业索赔、职业举报治理难题。下一步,检察机关将持续深化机制建设,以“惩治+治理”的闭环举措,精准打击医美等行业的牟利性职业索赔行为,同时推动行业源头治理,让正当维权有渠道、恶意索赔无空间,以坚实检察履职守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秩序,为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持续注入检察动能。(文中均为化名)
原标题:《事发上海!三名“职业打假人”碰瓷医美企业牟利,均获刑!施害者竟也曾被害…》
栏目编辑:顾莹颖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曹博文 通讯员 潘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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