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突然炸了锅,市场部那个平时穿得人模狗样的陈志远,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趴在地上吐了半条命。去医院一查,好家伙,有机磷中毒,说白了就是喝了农药。最绝的是啥?这药原本不是给他准备的,是他自个儿偷偷往别人水杯里滴的,结果阴差阳错,自己给喝进肚里了。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情出在那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那会儿我正对着电脑做报表,就听见“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像被人踹开似的撞在墙上。大伙儿全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陈志远跟丢了魂似的冲出来。那张脸白得跟窗户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弯成个大虾米,一只手死死抠着墙皮。没走两步,他嘴一张,早上吃的包子面条全倒出来了,那股子酸臭味直接弥漫了半个办公室。几个女同事吓得嗷嗷叫,往后直躲。他又往前踉跄了两步,这回连黄绿色的苦水都喷出来了,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一样,牙齿磕得咯咯响。行政部赵姐赶紧叫人打120,市场部张总一看等不及了,直接把人架上车往医院送。这阵仗,谁看了不心里发毛?
谁能想到,这出大戏的根子,早在半小时前就埋下了。那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我在茶水间削苹果。我妈从小教我,削苹果皮不断的人,心思细。我那苹果皮削得像根红绳子,一圈圈往下坠。脚步声传过来了,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轻飘飘的。全公司走路没声儿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财务老刘,腿脚不好;另一个正是陈志远。老刘九点半前早把茶泡好了,这会儿来的人,除了他没别人。
他三十出头,打扮得油头粉面,衬衫熨得能当镜子照,身上总飘着一股子男用香水味。这人平时看着笑模笑样的,我这人认死理,总觉得他皮笑肉不笑,肚子里藏掖着啥。他从我身边蹭过去,伸手拿了个纸杯,拎起饮水机旁边的茶叶罐摇了摇,问我茶叶是不是没了。我头都没抬,回了一句不知道。全公司谁不知道我杨红英只喝白开水?连片柠檬都不搁。他来这儿两年了,工位跟我就隔一层板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干笑了一声,接了杯白开水走了。
这就走啦?我没吭声,心里犯了嘀咕。刚才他挨着我过去,左手一直揣在裤兜里,从没拿出来过。一个人泡茶,两只手不用,这正常吗?他前脚刚出门,一股子怪味儿钻进我鼻子里。不是香水味,是一股子打药味儿,像夏天棉花地里刚喷完敌敌畏那股呛鼻子的味儿。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保温杯凑到鼻子底下闻。杯盖拧得死紧,就那个出气的小眼儿里,往外冒着一丝丝苦味。十点零六分,我端着杯子钻进厕所,把水全倒进马桶,打了两遍洗洁精,拿开水烫了个底朝天。回茶水间重新接了杯白开水,稳稳当当放回工位。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人胆子小,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十点二十,陈志远又端着纸杯晃悠过来了。路过我座位,他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直勾勾盯着我桌上那个保温杯。他在看杯子还在不在。两分钟后他回来,纸杯里的水少了一半,又拿眼角扫了一下我的杯子,这才坐下。这叫啥?做贼心虚。十点四十五,我路过他工位,他在打电话谈业务,看着挺自在。我坐回位子,借着墙上刘姐贴的那面小镜子,发现他刚挂电话,眼珠子又往我这边瞟,看我有没有喝水。我端起杯子,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正好下肚。
等他进了会议室,我溜过去蹲下假装系鞋带。他桌底下的垃圾桶换了个新袋子,啥都没有。桌上那个马克杯泡着浓茶,抽屉上了锁。滴水不漏。十一点二十三分,好戏开场了,前头都交代了。到了十一点四十,前台小丫头跑来说有人给我送花。一束白百合,包装纸底下摸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瓶,打火机大小,里头还剩一两毫升水,啥标签都没有。这花谁送的?陈志远刚进医院就送花来?这唱的是哪一出?
吃完午饭,办公室空了。我拨通了老周的电话。老周在市局刑侦大队干了一辈子,跟我爸是过命的交情。我把那症状一描述,老周在电话那头急了,有机磷中毒!敌敌畏那种!喝下去十几分钟到一两个小时发作,吐、抽搐、瞳孔针尖大,搞不好得没命。他让我赶紧报警。报啥警?茶水间监控只能拍到他后背,他两只手被身子挡得严严实实。茶叶罐上有他指纹算啥?他在公司混了两年,摸一下正常得很。那个小瓶子他戴个手套拿,你能咋地?老周叹了口气,让我别冲动,他帮我查人。
一查不要紧,这陈志远真不是头一回干这事。前年他在另一家公司干了三个月,有个女同事报警说他下药,没证据,撤了。那女同事叫孙悦,三十一岁,现在城西教课。老周费劲巴拉联系上孙悦,孙悦说,陈志远追她没追上,她喝水觉得不对劲,去医院查不出毛病,报警没证据只能撤案。陈志远后来给她发了条短信,就仨字:“你命大。”
这三个字,看得我后脊梁骨直冒冷汗。下午派出所来人问话。那个老民警精得很,问我喝水没,我说喝了,喝的自个儿重新接的。老民警盯着看了半天,没多说。这事儿从头到尾捋一遍,真让人后怕。平时大家在一个屋檐下上班,见面笑呵呵打招呼,谁知道哪个人心里憋着坏水?职场这地方,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咱们老百姓上班图个安稳,遇事咋办?留个心眼。谁在你水杯旁边转悠,记住时间地点;闻到怪味、看到反常举动,别替别人找借口,先护住自个儿;发现不对劲,别大呼小叫打草惊蛇,保住证据最重要;真觉得扛不住了,找靠谱的人帮忙,别自己瞎琢磨。
我手里攥着那个空瓶子,塑料边角把手心都硌破了皮。疼,真疼,这疼提醒我,命是自个儿的,得自个儿守着。
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来。这瓶里的东西,够不够把他送进去踩缝纫机?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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