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2024年11月14日走的,享年80岁。

那天一早,接到大姐的电话,她泣不成声的说母亲离开了,夜里走的,很安详,我和二哥都在省城工作,接到大姐的电话,匆匆忙忙的往家赶。

母亲三天前过完80岁的生日,我和二哥一起回的老家,给母亲做寿,她的精神很好,还吃了一大块的蛋糕,没想到,那一面竟是永别,刚过去三天,我们已经阴阳两隔。

母亲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10年,我和二哥上班忙,陪在母亲身边照顾的时间少之又少,总是想着,等我们闲下来,就能好好的在母亲跟前尽孝,上次回来,二哥还说,再有几年,他就退休了,退休后就可以回来陪母亲,然而,母亲终究没有等到我们能在跟前尽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终究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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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二哥和我商量,我们多年不在老家,不懂得老家的规矩,母亲的葬礼就交给姐夫操持,我们回去每人先给大姐5万块钱,结束后,我们再给大姐留些钱。

我说,给多少钱都行,就是我们回去也听不到母亲的叮嘱了,喊妈,再也没有人应了。

我的话戳中了二哥的心,他的眼泪哗哗的流下,我心中的悲伤也瞬间逆流成河。

葬礼上,姐夫一直在忙前忙后,大姐哭得不省人事,我和二哥也是悲伤万分。

在姐夫的安排和操持下,母亲的丧事办的很圆满,晚上坐在母亲住过的房间里,我恍惚中仿佛看见母亲曾经忙碌的背影,只可惜,一切都是虚幻,我再也见不到娘了。

吃过晚饭,姐夫说:“妈的事情到这算是办完了,今天,趁大家都在,我就把账拿出来算算清楚。”说着姐夫从房间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

姐夫的这一举动,我和二哥都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把目光转向大姐,大姐说:“是呀,亲兄弟明算账,这些账是该算算清楚了。”

二哥说:“大姐,姐夫,我们之间有啥可算的,要是钱不够,差多少,你们说个数,我俩补上就行了。”

我跟着附和。

大姐说:“妈跟着我10年,这么多年的账,还是让你姐夫拿出来算算吧。”

是呀,母亲跟着大姐一起生活了10年,我们欠大姐的账是该算算,但这账真的能算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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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绪带回到多年前。

我叫高翔,今年50岁。

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我们村是一个很大的村庄,我小的时候,我们村就有一千多口人。

我家里姐弟三人,我最小,我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大姐比我大6岁,二哥大我三岁。

我的父亲是个精明能干的手艺人,他会做豆腐,并且做的豆腐又香又筋道,从我记事起,每天就是听着从磨坊传来的吱扭吱扭的推磨声长大的。

一年四季,寒来暑往,天才微微亮,鸡窝里的大公鸡还在酣睡,父母就开始起来做豆腐,我们家有一个很沉很大的石磨,父亲把头一天泡好的豆子拿到石磨处开始磨豆子,父亲推着磨盘,一圈一圈,我被石磨的声音吵醒,随着磨盘的转动,磨盘里流出的白色琼浆,很快装满了一大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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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把磨好的生豆浆过滤,然后用放到锅里,母亲添柴烧开,父亲把烧开的豆浆用大舀勺盛出,点上卤水......。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听着磨坊里的声音,想着豆腐入口的清香,咂吧咂吧嘴,一会又能进入梦乡。

早上,我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父亲已经做好了七八板豆腐,白白胖胖的豆腐摆满了堂屋。

父母靠着这磨豆腐的手艺把我姐弟三人养大。

大姐看到我睡眼惺忪的样子说:“咿,起来了,太阳都快晒着屁股了。”

我憨笑着说:“大姐,我饿了。”

大姐溺爱的说:“等着,我给你盛饭。”

不等大姐给我盛饭,看着屋里摆好的豆腐,冒着热气,我上手就抓一块,一口填到嘴里,哇,真香。

我正回味无穷,父亲啪的一下拍到我的屁股上,生疼。

我捂住屁股喊:“妈,疼。”

母亲一边笑,一边说:“他爸,很打他,让他天天就知道偷吃,就不能像老二一样,早起看看书。”

父亲接过话说:“他再不好好读书,就让他回来学做豆腐,将来这手艺就都传给他。”

我说:“我只吃豆腐,才不要学做豆腐,天天那么早,鸡都没起来人就要起来。”

大姐端着饭走出来,笑着说:“你不学,我学,爹的手艺可不能丢。”

没想到大姐一语成谶,最后爹的手艺真传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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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从小不喜欢读书,一放学回家,就喜欢跟在父亲后面,看父亲捡豆子,泡豆子,早上父母起来,她也跟着起来帮忙,父亲说:“你一个姑娘家的,这活重,干不了,你好好读书比啥都强。”

大姐说:“姑娘咋了?谁说女子不如男,女人能当半边天。”

父亲就笑,说大姐傻。

二哥是个书呆子,他从来不管这些事情,他的眼里只有课本,一早起来就开始读书,哪怕满屋的豆香,也激不起他的一点兴趣。

我,因为有哥哥姐姐疼爱,从小调皮又捣蛋,父亲常说,将来不知道老三能长成个啥样?你们当哥当姐的要看着他点。

我们家不富裕,但我却觉得特别幸福,父母恩爱,兄弟姐妹和睦,家里其乐融融。

生活总会给人一些磨难,二哥刚上大学那年,父亲就生病了,那时我读高中,母亲一个人很艰难,还好有大姐,父亲躺在病床上,最终一点一点的教会大姐做豆腐的手艺。

一年后,父亲去世,大姐正式接过父亲手里的大舀勺子,开始和母亲一起做豆腐,为我和二哥撑起了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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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每天三点起来做豆腐,做好走村去卖,那年她22岁。

母亲担心大姐一个姑娘家,拉不下脸面,跟大姐说:“你在家,我出去。”

大姐说:“妈,这三轮车你骑不好,还是我去。”

从此,姐姐开始每天走村卖豆腐,十里八乡的人都认识了大姐,长得好,还勤劳、能干,和母亲一起供两个弟弟上学。

22岁,正是找婆家的年龄,这样的大姐在农村就是香饽饽,上门提亲的人把我家堂屋的门槛都要踏破,条件好的一抓一大把,但大姐一个没看上。

母亲急了,拉住大姐的手说:“妞呀,你想找个啥样的呀?可别挑来挑去挑花了眼。”

大姐说:“是要挑一挑,但不是挑条件好的,我要找一个能上门帮忙的,能跟我一起供两个弟弟上学的。”

母亲说:“妞呀,谁愿意呀,你别糊涂了,不能让他们拖累了你。”

大姐说:“他们是我兄弟,咋说是拖累呢?找不到合适的,我就不嫁人,我要是草草嫁人了,你一个人咋办?这豆腐做不成,两个弟弟上学咋办?”

二哥说:“大姐,我可以勤工俭学,你不用担心。”

我说:“大姐,我可以不上学了,回来帮娘做豆腐。”

大姐说:“你们两个谁也不能耽误学业,都好好读书,大姐没念好书,现在就后悔了,不能再耽误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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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大姐千挑万选,为了我们,他嫁到了我们本村,姐夫家兄弟三个,家里很穷,但姐夫老实,能干,大姐相中了他。

我家在村头,姐夫家在村尾,前后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大姐结婚后,和姐夫一起做豆腐。

姐夫接过了走村卖豆腐的活,大姐在家操持家务,母亲就不用辛苦了,就这样,风风雨雨近十年,大姐和姐夫先后供我和二哥读完了大学。

二哥大学毕业留在了省城工作,我大学毕业也留在省城工作,母亲和大姐长松一口气。

不几年,二哥结婚有了孩子,母亲来省城,帮二哥带孩子,一带就是七年,其实母亲进城那年,二姐家的老二也才刚刚一岁,大姐和姐夫天天忙,孩子一直是母亲帮着带。

二哥有孩子后,大姐说:“我们在家里好说,妈得去城里给老二带。”

二哥的女儿刚刚上小学,我的孩子出生,母亲接着帮我带孩子,又是七年。

这中间大姐的孩子长大了,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

农村流行外出打工,村里没有几个人,家里的生意不好做,大姐和姐夫不再做豆腐,开始跟着外出打工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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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帮我们都带大了孩子,要回老家生活,无论我和二哥怎么劝都劝不住,母亲说:“你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一个农村老太太,在家里没事干,我想回家,家里有乡亲,有能说话的人。”

那年,母亲68岁,身体还好,我们拗不过她,便把她送回了老家,为了让母亲住的舒服,我和二哥出钱翻修了老家的房子,装上了现代化的电器设备。

谁知道,母亲刚回去两年,就中风了,多亏邻居发现及时,把母亲送到了医院。得知母亲生病,我们都赶回了家,在医院伺候了几天,我和二哥工作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大姐说:“你们当差不自由,娘有我守住,你们就放心回去工作吧。”

母亲住院一个多月,都是大姐,姐夫在医院跑前跑后的。

二哥说:“我们照顾不了母亲,钱要给得到位,不能让大姐落埋怨。”

母亲花多少钱,都是我和二哥出,那会我和二哥还有房贷要还,大姐不要我们的钱,我们就在医院里交上足足的钱,母亲出院后,多出来的钱,我们没要,都给大姐留下了。

姐夫为人实诚,多出来的钱,又给我们实打实算了一遍,我和二哥从老家走的时候,姐夫说,妈看病的这些钱,给你们也不要,我就先留下,妈生病你们姐弟三个应该平摊,这钱我都记账上。

我说:“姐夫,一家人记什么帐呀。”我自当姐夫是说玩笑话。

母亲出院后,生活便不能自理了,二哥跟我商量,说把母亲接到省城来,我们两个轮流照顾,再请个保姆帮衬,我表示赞同。

大姐知道后说:“你们两个上班都忙,家里还有孩子,负担也重,哪有时间照顾娘呀,娘还是留在家里,我和你姐夫照顾。”

母亲刚开始瘫在床上时,大姐家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负担挺重的,之前,他们两个一起出去打工,一年也能挣几万,如果大姐照顾母亲,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但最终,大姐还是把娘留在了家里,我知道,大姐是怕我和二哥压力大,更怕母亲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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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照顾母亲,我和二哥就往家里打钱,大姐不要,但我们坚持给。

母亲瘫痪第一年,每次我回去探望,看着大姐和姐夫两个人忙的脚不沾地,忙家里,忙地里,又忙母亲,母亲身上干干净净,精神气色都好,只是大姐一年下来,瘦了十几斤,脸色蜡黄蜡黄的。

我心里一阵难过,就和二哥商量,在家里给母亲找个保姆,给大姐搭把手,大姐不同意,她说:“再好的保姆哪有自己亲闺女照顾的好,我没学历,也没技术的,年龄大了,出去打工也挣不来几个钱,照顾母亲就是大事。”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大姐是真的孝顺,十年如一天,把母亲照顾的白白胖胖。

每次回去,母亲都说:“老话说,养儿防老,我最终却享了你大姐的福。”

我和二哥羞愧难当。

因为有大姐和姐夫,我和二哥在外面才能安心的工作,晋升,加薪,事业如鱼得水,而大姐因为要照顾母亲,多年不曾出门,日子过得紧巴。

为了感谢大姐,我们出钱供大家的孩子上学,偷偷给孩子钱,孩子结婚,我们就多拿礼金,总之,就是想让大姐的生活宽松一些。

路上,二哥一直说,这些年咱兄弟都没为母亲尽孝,虽说平时给点钱,但给的有限,如今妈走了,等妈的事情办完,咱俩想想该咋补偿大姐。

我说,行。这些年多亏大姐了,要不咱俩在外面能安心吗?大姐给咱俩做好了后盾,咱俩好好谢谢大姐。

二哥又说:“我想了想,母亲的葬礼我们一人先拿5万,等过后,我们一人再出10万,这些钱就给大姐和姐夫养老用。”

我赞成。

到家我和二哥看到母亲安详的躺着,一动不动,瞬间破防了,抱着母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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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拉住我们说:“别难过了,生日过后,母亲说,她这一辈子很自足,子女孝顺,我们姊妹和睦,她高兴,所以母亲走的安详。”

母亲葬礼,在姐夫的操持下办的圆满,当晚,吃过饭,二哥刚想说给大姐钱的事情,还没等张口,姐夫先说话了。

姐夫说:“到今天,咱妈的事情基本算是办完了,趁大家都在,我们就把账拿出来算算。”

说着姐夫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簿

看到姐夫拿的账薄,上面密密麻麻记的数字,我和二哥愣住了。

姐夫说:“自从妈病了以后,你们年年往家里拿钱,每笔钱,我都记了账。”

大姐接过话说:“当初让妈留在家里,你们就开始给钱,我当时就想把钱退给你们,你姐夫不让,他说,我们不收下这钱,你们心里过意不去。让我先收下,等以后再还给你们。”

“你姐夫记得清楚,你们给的钱,母亲吃药看病花的钱,都在这本子上。”

“这十年下来,除去母亲看病用去的,如今这账上还剩32万,都在这张卡里,今天还给你们。”

听了大姐和姐夫的话,看着姐夫手里的账簿,我哭了,十年了,大姐和姐夫居然一直在为我们考虑。

二哥哽咽的说:“这钱我们不能要,要是给妈请保姆,送养老院十年,这点钱够吗?肯定不够啊,我们得感谢大姐和姐夫。我们不但不能要这个钱,我俩还商量好了,一人再拿出10万,给大姐和姐夫当养老钱。”

大姐说:“娘生我,养我,我伺候她是应该的,怎么还能要你们的钱呢?”

我说:“大姐,这些年你和姐夫辛苦了,不但供我们两个上完了大学,还替我们哥俩尽孝,为我们付出的太多了,就让我报答一点吧。”

听了我们的话,大姐拉住我和哥哥的手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以后爹娘都没了,就剩下我们三个了。”

我和二哥也哭了。

我说:“大姐,有你和姐夫在家守着,我和二哥就永远有家回。”

我们姐弟三人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姐夫在一边看着偷偷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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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父母恩,一世手足情,我永远感恩大姐和大姐夫的付出,这么多年,不但供我们完成学业,又照顾了母亲数年,虽说父母也生养了她,可我和二哥更有责任的,所以,我们可不能寒了大姐和姐夫的心。

父母虽然都不在了,可我们永远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以后无论大姐有什么困难,我和二哥一定都会义不容辞。